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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涉及自身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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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以往略有不同,朝阳殿外频频而出的各官员中,三三饰进贤冠,两两戴武冠的文、武官员虽同步持笏,可即使行出殿阶数里之外后竟是出奇默契地久久不曾言语,如同哑了一般。
今辰朝会不见时皇,实乃罕见,新帝登基以来是属绝无仅有,而一向于朝会中钳口不言的尚书令魏平昔却于行礼后传帝令诏书。
朝中人于一阵鸦雀无声中面面相觑,须臾便免不了一片哗然,那殿中持纪郎官高呼 “肃静!”
御史中丞顾青显便宣读手中接递的诏书——“经查,今卫将军王劲松勾结江湖组织暗下庄、与其下校尉林延、都尉王达辉称“追击携炸药神秘人”,未持虎符,擅调中城之兵三千,夜进西至北境内,况西至北境内尚有嘉王、凌王、宴王三王镇守,如此擅自出兵!无异同于谋反,律当具五刑,夷三族。朕念其旧功及其旧族,心有不忍,然社稷重器,不可私废。着即交付廷尉,依律严办!”
宣判之词落地回音绕柱,那前段时日刚升至卫将军的王劲松直直地跪在殿中,殿侧郎官立刻上前,摘下其冠冕,剥去朝服,戴上刑具,随后面色铁青地被拖下了朝堂,鸦雀无声中,一时不知为何行势的众人此刻只知晓昔日风光无限的将军如今竟是走到了这般地步,即便是那位功绩赫赫的玄青将军死而复生恐也改变不了任何啊......
不出半日时辰,涉及谋反之罪的三人之息很快便传到了各自府上,上次涉及到此等大罪的便是那阮府,阮府其虽蒙先皇之恩,家族庞大,可那阮府千户最终结果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一夕之间残尸遍地,随后一把火就没了。卫将军府、林校尉府、以及王都尉府,不免有乱成一片之势,后续虽有当家主母坐镇,但任谁不是心惊胆战,一副大难临头的悲愁?不少妻妾、主仆正暗暗收拾包裹。
夜半,廷尉诏狱。
高墙深院,与世隔绝。
不宽不窄过道的两狭牢狱内,地下潮湿生苔漫藓,粪便、血污、馊掉的食物残渣堆积,空气中弥漫着腐臭、血腥和霉变的混合气味。
浸透深色血污,遍布棍棒、绳索、钳、脚镣、烙铁、竹签、针等刑具的审讯墙前,隔着关押着新进的王劲松、林延、以及王达辉等三囚犯。
习武之人耳力本就异于常人,更何况如此暗无天日、恐声幽静止的牢狱之内。
王劲松、林延两人于第一时间就听闻到外头人踏进脚步的声响。
来者一身深红色宽大袍服,头饰以黑色两梁进贤冠,正是延尉府延尉正柳标,其无视向自己撕心裂肺、不停道着“冤情”的前都尉王达辉,穿过横眉冷对,并朝着自己用力吐唾沫的前校尉林延,他强忍呕吐行数里,最终来到一人面前。
“劲松将军。”延尉正柳标看向面前一动不动的人,停顿了下,又道:“哦。不,此时应当唤一句“前卫将军。”
王劲松缓缓睁开眼皮,没有太大情绪,只是出声问道:“校尉林延、都尉王达辉如何了?卫将军府,眼下如何了?”
延尉正柳标状似未闻,一副后怕方才那人的唾沫渣子差点吐到了自己身上的嫌弃模样,拍了怕,掀开衣袍坐入鞠室正座:“前卫将军的长史,陈铖,你可知其所踪?”
“不知。”
王劲松闭了闭双眸,自那夜后,他便派人紧追寻探,可无果,至今陈铖不知所踪,下落不明。
“还请柳延尉告知,我方才之问!”
但此问延尉正柳标无解,此行于这廷尉诏狱,目的就是奉命审问王劲松、林延、以及王达辉三人,作为奉命审问之人,既无解答之务,也无答可解,所有人的结局如何不过上位者之决,所以即便是在这暗无天日的狱牢之中他也甚怕隔墙有耳,谨言慎行总归没错,这延尉正的官职,不容易当。
在接下来的审讯过程中,无论如何,延尉正柳标都撬不开其口,即便那王劲松了口,也只有短短“不知。”二字,延尉正柳标泛起的青筋紫脉的手掌,就欲拿狱墙上的各式刑具,毕竟,这诏书上可是写了具五刑,是于黥、劓、斩趾、笞杀、枭首、菹其骨肉——可偏偏脑中忆起了来之前于延尉府道上对上延尉赵兼容那道异样眼神。
得益于多年形成的办案默契,此后廷尉正柳标并未按诏行刑法,只是将审问三人时的详细细节意见上报至廷尉赵兼容。此后,便层层上报。
当夜廷尉赵兼容便被密诏进了宫,随后掩身份进了趟廷尉诏狱。
翌日朝会上,延尉赵兼容、延尉正柳标二人手持笏板,纷纷跪之于地。
时皇邵武旭大怒,案剑:“谋反逆臣何不亟当处之?延尉府欲作何为?”
延尉赵兼容举笏:“陛下息怒,事关重大,臣不得不善处之,昨日朝会后延尉府已经派多方人马巡查,最快查探至消息之时已是今日。”
随后以刻不容缓之态,廷尉史周阵便将其下记录的多枚简牍赶着编联成册,如今便双手奉上前去,随后传阅。
噤若寒蝉的朝堂之中心思各异,但主旨统一。
这前卫将军王劲松虽不定言谋反是假,可擅自出兵为真,后续那前校尉林延、前都尉王达辉以及出兵士兵之言、后撤回来的一部分士兵之言,以及沿途百姓、屯田兵、宴王之言一一可对上——这涉及大批贼人携炸药这类危险之物,若是紧急之时不出兵阻止,危害可想当然,此番三人携兵扑空,未造成伤亡;王劲松原是属内朝之人,时皇登基至今六岁,稳其势力后下一步便是排除异己,可若是谋反之罪如此轻易便可定论,阮府后尘,卫将军府、林校尉府、王都尉府此番诏书伏罪之鉴,之后便有更多——百官大臣们将人人自危。
一旦涉及自身利益,无人不动于衷。
昨日朝会后,听闻那道判决诏书后,百官大臣们便纷纷将奏折由公车司马令传至了天禄阁。
而此时,却也由丞相欧阳锋钦带头,纷纷叩首进言,各抒己见。
进的昨日奏折之言,抒的昨日奏折之见。
朝会结束之后,由延尉正柳标、延尉赵兼容最终审决后,由廷尉史周阵执笔草拟,上奏时皇,最终,时皇下发诏书。
制诏御史大夫、廷尉:
朕绍承宗庙,统御寰宇,赏则必酬功,刑则以惩恶,此治国之常典也。然今有前卫将军王劲松,前校尉林延、前都尉王达辉,世受国恩,可谓位登阖闾,朕委以重任,望其敬业,卫我社稷。然尔等人不思报效,鲁莽行事,且欲有枭獍之心,阴结党羽,证据确凿,谋逆之迹昭然。按《时晋律令》:“谋反大逆之罪,当具五刑,夷三族。” 此乃天地之不容,人神皆共愤。
廷尉案验已讫,且于朝堂之上,百官大臣具状以闻。朕览之,怆然终日。念王劲松之祖父,玄青老将军尝有不世之功于先朝,甲胄之余,或堪矜悯;念前校尉林延、前都尉王达辉不为幕后主使之人,怀忧国忧民之意,世代忠君报国,殊堪悯恤;且天道好生,圣人慎刑。特屈法申恩,以彰浩荡:
前卫将军王劲松其罪本当族诛,今与前校尉林延、前都尉王达辉同削其爵禄,褫其印绶,减死一等。然死罪可赦,而活罪难饶。着即流王劲松、林延、王达辉分别于北境苦寒之地,西北境苦寒之地、西地苦寒之地处,隶为戍卒,终身苦役,遇赦不原。其妻子家属,同徙边地,编入民户,永不得还。其宅第、田产、僮仆,悉没入官。着廷尉会同丞相府、中尉,即日起收捕,验明正身,遣玄甲卫将率卒押解,驰传送徙。凡所过郡县,需严加防送,不得稽留。至达徙地,且交护于当地郡守,严加管束,著于军籍,若有逃亡,格杀勿论。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凡为臣者,宜鉴兹覆辙,恪守忠贞,勿谓言之不预也。
时晋六年冬。
时皇邵武旭
丞相殷苍这边收到消息时,是两条。
一条是今日朝中王劲松一行人的处分判决诏书之息,一条是来自后宫妹妹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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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狗奴仆,此处为何物?赶忙给处理干净了!”
堂花苑,来来往往的宫女奴仆忙得不可开交之时,一道尖细戾气的训斥引得众人忙中瞄看。
只见那宫女连忙起身,慌慌乱乱打扫着地下那悬着一枚刚从树上刚飘落下的枯叶。
于是乎,众人皆打起精神气卖力干活。
此时是傍晚,待那声色俱厉的管事嬷嬷一走,大伙儿便无白日里那般忌惮,几人状似分开,实则时不时交头接耳,就像此刻足下干草中零星蚂蚁找着群一样窃窃私语——
一小竖道:“欸,听说了吗?这几日陛下可谓是雨露均沾,各宫里头的人丝毫没能懈怠,但似乎无人看到过陛下进去到那璃华宫,那朔北国的大公主,听传闻道是朔北第一绝色的女子,可惜她似足不出殿,都没机会悄悄瞥瞥,朔北的美人长何样,欸。”
“乱世红颜皆是罪,朔北离这时晋如此之远,那公主和亲到此处,只身一人,该有多孤单,而且,自己的哥哥前时日不久也......”眉角上一道细长疤痕的宫女意识到什么,连忙捂嘴。
“如此你就不懂了,早有传闻,那朔北国的大公主和那朔猛也只是同父异母……”
宫女这话还未说完,余光瞥见不远处款款走来的两道倩影,为首的为舒贵妃,其后就是琳妃,总之,都是不好惹的主,见之,一小竖两宫女连忙噤声散开,勤勤恳恳地忙着手里的活儿。
舒贵妃现如今依旧圣眷正浓,琳妃已经失宠半月有余,此次傍晚散步赏花却实打实地两相撞见了。
前者不动声色,后者也不显山不露水,心思自然各异。
话说前些时日这舒贵妃一个大早便亲自到那太官令署下的汤官令署去了,为的是给那太皇太后做糕点,倒是知道如何讨太皇太后的欢心!
敌人的敌人,那便是盟友了。
琳妃想,她的盟友,从朔北国来了不是?她顺手折了只宫廷别苑堂花中的牡丹花,花色美艳大气,令人善心悦目,但因其太大,纤细的手一没拿稳,故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便给落下了一地鲜红的花瓣。
舒贵妃平日里最喜就属于牡丹花了,可眼见这冬季不好种的牡丹被眼前的琳妃折断,继而陨落尘埃,心中不免有气,冷声道:“我说姐姐,你这又是何必呢?这花原本生得好生艳丽,你这一动,自然是香消玉殒。”
若不是她琳妃的一言,她又怎如何会被时皇看上,一生困在这深宫之中?!
换做平日,这琳妃定当血色上涌,可今时不同往日,看着宫殿中忙忙碌碌,卖力干活的宫女小厮,她内心稍稍平缓:“妹妹啊,你怎不知,这开盛过的牡丹,自是没有那正盛开的牡丹艳色呢,你瞧,堂花中的芍药、梅花、水仙、迎春也不都好生艳丽?”
看着琳妃又去折那牡丹,舒贵妃气得直指琳妃:“你……”
后者压根不在乎舒妃的挑衅,直接避肩而行。
那朵新开的大红艳丽牡丹,终是纷纷扬扬落了个满地。
“娘娘,方才那琳妃可当真是嚣张。”墨萝赶紧上前,真心为自己主子打抱不平。
舒贵妃蹲下,慢慢摸向地上的一片一片花瓣,随后起身,身子竟有些摇摇晃晃。
墨萝连忙起身扶住:“娘娘。”
舒贵妃闭了闭眼,“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