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24 巍巍乎若太 ...
-
——“嗖”!
一尖锐发光之物朝着炼主与少女的间隙直奔而去!
速度之快——!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炼主反应过来那投矛险些将自己的手掌射穿!恰又偏偏将少女身上的绑绳给割解了?!
“阎帝,一主,那属下便告退。”炼主内心气急败坏可却生生吞下不敢露出分毫,伸回手,往一旁踉踉跄跄退却,不敢再停留一瞬,转身同手下的死士一道消失在了一魄居。
底下的暗卫将暗箭拾起,呈上前:“一主。”
阎一魄终究是忍不住暗暗瞥了眼那黑衣玄袍之人,见其手中的杯盏已然放却,眼下,正翻阅着案上展开之物——原是一十分黄旧的书卷。
思来想去,打算先处理底下那个少女再说罢。
咳了咳嗽,阎一魄正襟危坐,朝下道:“你...还可有什么话说?”
少女不知何时起身了:“无。”
不远处暗卫已见状前来,却被阎一魄抬手制止:“既是如此,明日那炼..”
察觉要对自己的安排,怎又能坐以待毙?——少女便抢先开口:“你一直等的,就是这一刻吧。”
??
什么等的就是这一刻?阎一魄原想言即是如此,明日里就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少女送出去但阎帝在此更不能明说...不想回去?!难不曾想去刑狱室?!小小年纪不学好贪玩贪到鬼阎狱邸来了这是?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亏他难得发一次善心!鬼阎狱邸原是进来之人横着都出不去!
阎一魄左右寻回的视线中,少女吃力移步,立着黑衣玄袍之人的方向——电石火花中才敢反应过来这女娃合着竟是对着阎帝说话呢?这可得了?!震惊中忙朝着旁边的暗卫使了个眼色。
又见那黑衣玄袍之人似若未闻,这下是连翻都不翻动书卷了,垂目久久瞧着那卷,不是看得入迷是什么?
暗卫没来及上前,少女稚气弱哑的嘲讽响起:“原来这鬼阎狱邸之主,敢撒网布网,却不敢认。”
洞内一时死寂,细听之下似有回音,而烛火大抵此时结了灯花,光线忽而变得昏暗、摇曳不定。
“走!”
这次押着少女的,死士换成了暗卫,只怕是她如今这样嘲讽他们的主子,注定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但也总比落在那炼主手中强。
眼下,她脑中飞快复盘,第一日于鬼阎狱邸发现她的,就是黑衣玄袍之人,虽模样身高她未看清,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气味...她不会记错......那夜差点让自己窒息而亡的、脖颈上那只冰凉的大掌却又不知其为何在最后一刻放了她,随后她就一同被关押着那无头之尸的监狱中,直至昏迷中醒来...再到荒野尸山血海中拾尸甲,那日黑衣玄袍之人也在场,她亲眼看着他射死了旁边的一黑衣人...之后就是她杀死欲途侵犯自己的周林,那夜她害怕哆嗦地不停地跑…似乎暗处也有双眼睛盯着她...尸魂山后...桐油,至她被绑在刑狱室内被淋桐油之时,她已然料到桐油绝非巧合,而那倒桐油之人一桶一桶接着往她面上倒险些将她窒息而死...也绝非故意淋几大桶惹怒那炼主而引祸上身,兴许就是黑衣玄袍之人手下的人...所以,第一日那黑衣玄袍之人自发现她起,就知道她并非男子,留她性命或许是想看她究竟有何目的......
时晋风波未平,眼下既不能离开鬼阎狱邸,也万不能再落入那发疯的炼主手中...
脑中迅速想着还有何计策,不禁回想起黑衣玄袍之人方才放在案上的黄皮书卷...上面的字她识得,是属先晋期密字,她年幼之时祖母便传授于她...但不知其下压的一页,上面圈圈划划,不知是为何意...想必是誊抄的,且周围字迹零碎不一,最多只一字...会不会是想..以防请高人看字无果又担心将此秘密透露出去?那黄皮书卷已经皱成了几道皮...难道——黑衣玄袍之人如今所困顿的,是其古书译文?!
阎一魄见暗卫将人给押下去了,心中长吁一口气,刚想同一旁的黑衣玄袍之人道如何处置那炼主的事,谁知出其不意间又不近不远地响起了那被暗卫押走少女的朗诗诵词之音:“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太山;善哉乎鼓琴!汤汤乎若流水。案上黄卷水,利排难解纷。”
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太山;善哉乎鼓琴!汤汤乎若流水。案上黄卷水利,排难解纷。
原本专心致志的黑衣玄袍之人突然间抬头。
这副架势,却偏偏又看不见其神情,越发察觉到此人似压抑着怒气,阎一魄将重煮的茶水倒上,对其下道:“还不赶快押下去!”
然一阵风过后,阎一魄低头瞧了瞧对面的空位以及杯中摇摇晃晃的茶水,原本摊开的黄皮古书已然不见,而那黑衣玄袍之人,已经在那少女的面前。
暗卫不知所以,一时惊住。
少女对紧押着自己的暗卫道:“放开。”
区区一少女,又不是他们的主子,哪里说放就放...当然,更是不知眼前这位的意思......
阎一魄见前方无甚动静,气氛似僵持,欲看看究竟是如何,无奈那身黑衣玄袍已经完完全全地挡掉了大部分视线,暗卫只能勉强看到个臂膀,那女娃根本是看不见,不知不觉中,他已然行到洞壁旁看形况了。
空气中几双眸子视线相交。
少女仰脖直视黑衣玄袍之人的面容,然那枚玄铁面具堪堪遮了半分。
黑衣玄袍之人稍稍退离,但这个角度,依旧只能居高临下地俯视眼前离他肩膀还甚远的那颗头,随即上移几分视线,朝暗卫轻轻抬了抬下颌。
暗卫顿了一瞬,随即明了,立马松手,消失不见,溜之大吉。
远处已经贴着洞壁的阎一魄瞧见两暗卫火速回归了原位,可前方却依旧毫无动静?那女娃究竟作何意?这阎帝又是作何意呢?
死寂中,一高一矮,两相无言,皆又在对弈。
黑衣玄袍之人洞幽烛微,睨着眼前少女的一双圆眼,瞧出了几眼熟悉,那夜于月临国盗取黄皮书卷时,他就见到过这样一双似曾相识的眸子,只不过那位年纪更小,原本还想将其绑回这鬼阎狱邸译文,但那时他已然察觉到月临国唱得这出空城计,自己到手的这本黄皮古书只是其中一册罢了,那月临王韶且莫最看重的就是那女童,却把她冒险放入计中,可谓不深入虎穴焉得虎子,又道最危险之地既是最安全之地......这些招数啊,他小时候就领教过了,可惜啊可惜,那月临王韶且莫不知啊,那夜玩的空城计中若不是看到了那女童,他连这一册,可都寻不来的。
玄铁面具外,那道目光如刃,鬼气森森..而其下唇角刹那间阴恻恻的似笑非笑,少女镇定自若按捺的内心徒然间就似长了毛,其下一条腿不知何时开始已经控制不住地发颤,她死死地掐着两只掌心中的肉。
黑衣玄袍之人将一切都收尽眼底,故意稍作俯身,可不知何时抽出了腰间的剑,将面前少女左眼旁粘着的一枚要掉不掉的干草枯叶轻轻拭掉。
吓得面前人突地一踉跄,却在察觉到白光的一瞬间死死咬牙定住,一双圆眼锁住惊悚。
见其小小年纪却能装到如此面不改色,黑衣玄袍之人将剑“咻”地一声入鞘:“不错,有定力,可你方才言之有误,做长辈的自不与晚辈计较,但仍需纠正,那夜不杀你至今,确是我布的棋盘中,你,碰到了我的棋子,而你,并非我的棋子。”
他的棋子?少女迅速想到几个人,那夜的无头尸、周林、炼主...
见面前人屏气凝神睫毛一眨不眨的认真模样,便知晓这颗转得快的脑瓜子是在想他的棋子了:“伯牙有那超凡入圣的琴艺,可为钟子期摔琴绝弦,你又有何能力?如何又能替人排难解纷?”
少女闻声仰头直视黑衣玄袍之人,知晓他听懂了自己先前的那番话,却还在这里打着哑谜,索性开门见山:“明人不说暗话,你方才那案中之物,我识得。”
“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帮你译...”
条件?黑衣玄袍之人嘴角刚抹上一缕嘲讽之笑,就见那大言不惭的少女如同方才其眼角旁的那枚干草枯叶一般凋零而下。
阎一魄于那道闪开的黑衣玄袍后,是看见了那女娃....倒落在地,动身行前去,拨开乱发一看,见其面色惨白,唇瓣边沿竟是血色都盖不住的白...不禁想起方才讶然中见到阎帝那把出鞘的利剑,连忙伸手探了探其鼻息,有尚且弱...脖颈上一道狰狞的紫红掌印,身上血渍到处都是,再一看,这衣裳破了数十个细小刀齿口...不像利剑刺口...细细想来应该不是阎帝所为,且明确可知阎帝也并非想杀死她,无论是亲手杀还是借他人之手杀,要杀早杀了,更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你倒甚是在意她的生死。”
茶案上倒茶的水声夹杂着黑衣玄袍之人波澜不惊的声音。
阎一魄脑海中一道久远的记忆里的身影逐渐与地上的少女重合,又散开,消失不见,他起身行向茶案,见黑衣玄袍之人又是给自己添了杯茶,敛了敛眸,即刻眼神示意离得最近的暗卫将底下一动不动的少女赶紧抬走,俯身坐下后,端起案中茶喝了一口,声音缓缓发出:“人老了时糊涂,炼主那厮此刻应了结了,监督不严,管理不周,老身之责啊,向阎帝请罪,不知何时可隐居住山林...”边说边欲起身下跪。
“您老此时不是正在隐居山林?”黑衣玄袍之人硬朗突兀的喉结滚动,吞下一口香茶,适时出声,随即掀袍起身离开,留下一道话:“人弄干净,送至玄熠居,最多二日之时。”
阎一魄正呈欲站不站之姿,那未吐出的后半道话“双耳不言窗外事”终究换成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