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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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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边境突遭敌袭,月临国损失了不少驻扎兵马,除了引发爆炸的小麦粉粮仓,其余粮仓中的几千旦粟、黍、豆等粮食均是不翼而飞。
敌人在暗,突袭地又已无活口,至今无证得知敌人出自何方。
月临国北上朔北、翻漠,西左时晋。
这几日朝中不少大臣纠着此事不放,意见纷纷。
——“阿兄,阿兄,你耍的这招“空城计”还行不行?”
月临王韶且莫闻声回神,将视线从白子黑子的棋盘上收回,看向身前粉雕玉琢的小小身影,爽朗大笑几声:“长时,如今,连这“空城计”你都是知晓了。”
一枚白子于两根白乎乎的手指中落下:“阿兄的棋,看似让我,实则虚张声势、以弱示强。”
月临王韶且莫一副讶然之态:“不错,阿兄此计,竟被长时识破了。”
女孩低头看棋盘,默了一瞬,抬头见面前人眼中盛满笑意,便道:“所以阿兄不必担忧长时,长时亦不会听信他人之言,您是我的阿兄,亦是我的皇兄,我知晓西境粮仓被突袭那日,除其余几个姊妹兄弟,唯留我于空城之因,长时明白的。”
女孩之言,似乎意料之中又似乎意料之外,所谓慧极必伤啊,月临王韶且莫刹那起身,背对棋盘,不知如何作想。
“那夜,长时听到动静便藏了起来,看到了那人,那人形如鬼魅,面镶玄铁,取完机关中的藏物,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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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呯——”
“阎帝。”
“四主。”
幽静密室石门一瞬而开,隔绝掉其外暗卫此起彼伏的回音。
阎四魄跟随于一道高大身影之后,嘴里不住嘀咕:“那暗下庄刘寅不愧是只老狐狸,见招拆招,后事处理得竟也是分外谨慎。”
据阎一魄所言,暗下庄地势所在,硝石矿藏丰富,且每逢夏秋两季,空气干燥,碱土地上定会产出硝石粉,
阎四魄思来不通:“阎帝,那夜朔北王朔盟计谋失败,而暗下庄庄主刘寅为财富通敌叛国,见此情形,更是无动于衷生怕露出马脚以暴露,朔北王朔盟英雄了前大半辈子,也知自己将死,可哪有让辛辛苦苦得来的炸药秘方外传的道理?更无让那得知秘方的暗下庄庄主刘寅置身之外的道理?”
密室内时高时矮,黑衣玄袍之人弓腰低首,躲过六枚暗箭:“自是如此,不然,你认为那暗下庄庄主刘寅为何至今不出现?”
“如今那暗下庄庄主刘寅可是香饽饽——阎四魄心有余悸地躲过六枚暗箭,为保性命,仔仔细细地看着、跟着眼前人,接着道:“五方的人正找他呢,这香饽饽,够分么?”
黑衣玄袍之人言语中一贯嬉笑:“哪止五方的人呢?”
被那么一点,阎四魄道:“难道朔雄也在暗中查探?”
“那朔北王朔盟算到自己也许命不久矣,即便如此也该为子孙后代计之深远,便在最紧急时期于衣裳的明显之处用血迹画了暗下庄的图标。”
阎四魄接道:“想必朔盟算是明了那狡诈时皇邵武旭的“用心良苦”,虽于时晋国处埋伏着的的朔北间谍一朝被灭……他即便奄奄一息有幸再返朔北国,可谁知其子朔雄早已对朔北王之位蠢蠢欲动,表面苦苦寻医,然私底下根本不在于他的死活...眼下应是在加急探查其父袖中的血迹图迹。”
黑衣玄袍之人结合之前审问之话推断,正当时虽为寒冬,选在此时,无非是借和亲归途之由,先前秋高气爽的季节时,那些厚厚的一层硝盐结晶想必已然被收集起来,后配方得以制成炸药;硝石为制火药中至关重要的一物,寻常呈皮壳状或盐花状析出来,覆盖在地面、墙脚,这就是民间言之所谓的地霜,此物可在几处寻得,尤为在猪圈、马厩、厕地附近的墙角居多;欲取其物,一些商贩常常扫取这种含硝的土块,置于桶内缸内,加水浸泡、其后经过滤,再将其滤液熬煮或晒干,就可得到较为纯净的硝石,制作烟火或为入药;而那暗下庄庄主刘寅却与朔北王朔盟想必于今夏之前,或许更早就已达成了利益合作,狼狈为奸,利其制得火药
“朔北王朔盟可真欲打一手好牌,借和亲归途之由,获间谍之息知晓那时晋宴王、凌王、嘉王之况,于时晋边境袭盗月临国之粮,携炸药之秘,后再嫁祸于鬼阎狱邸,却未想到落到如此后果。”阎四魄叹道。
黑衣玄袍之人:“怎么,闲狱邸还不够声名狼藉?”
“不敢。”
阎四魄嘴上说着不敢,心里想这鬼阎狱邸于民间传得已经是无所不能了,再坏点又有何关系呢?
于石案前,黑衣玄袍之人拿出一小布块,这是上次于暗下庄隐秘一处寻的,点开,明恍恍的火焰中很快遂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紫青烟。
“老四,你瞧瞧。”
古人云,硝石也,遇火,紫青烟现也。
阎四魄若有所思:“硝石年年夏秋析,炸药便可岁岁制,原是如此,属下知晓了,为何朔北那一行人不能留,徒留朔北王朔盟为引,暗下庄一行人便更好寻了。”
“暗下庄那行人已经有人帮我们盯得紧紧的,眼下朔北那头,即便是朔北王朔盟死了也有朔雄,而朔雄,同样也是被盯得死死的,毕竟,同那暗下庄庄主一样,都是香饽饽。”黑衣玄袍之人笑容阴恻,抬手启动机关。
阎四魄恰巧撞上,突地感到不寒而栗,阎帝此遭,谋网之广,心思之深,一石五鸟——一切的源头始于六方中实力不可小觑的一方——时晋国时皇邵武旭,此人知晓时晋国内藏有有朔北的间谍,时隔六年,借“朔北和亲”一措,试图一举揪出朔北先前混入的间谍。
若无此计,朔北王朔盟无法入时晋...不,阎四魄突然反应过来,真正的计谋开始,应是朔北太子朔猛带兵攻入时晋境内那刻起,就越织越密,朔北太子首及挂时晋屠夫肉铺为始,促成王劲松于暗下庄交易,使其发现炸药之秘,后应是欲借时晋时皇之手除此对北境之地熟悉的良将;朔北王朔盟有机会进入时晋、得其炸药配制秘方,使得朔北内乱;将暗下庄庄主为己所用;潜入月临国盗取国生之秘......
此时暗室中的烛火已是烧至一半,燃得正呲呲作响,室内一向石壁一分为二,黑衣玄袍之人上前取物。
阎四魄瞬间惯性接住半空中突袭的东西,听得一声:“此番叫你前来,可有样差事要你做。”
展开羊皮织布包着的东西,因东西太过古老,一动便是掉了碎屑,阎四魄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于石案上缓缓展开,翻动,入眼皆是一些密密麻麻的字体,随后就飞出了脑。
黑衣玄袍之人抱臂倚案观之,见状,起身,速度之快,将那羊皮织布包着的东西一瞬归位,把在手中:“术业有专攻,既你不识,那便无需浪费时辰了。”
阎四魄自小通晓七国之语,博学多才,见多识广,诗书礼乐无一不会,今时被人如此一道,脸一变,面具都温热了:“不是...欸,阎帝...”
话未道完,人已经不见了,就不能让他研究研究?他确实不识,可这字体看起来,颇有些像是月临国那边的字体...难道!此就是月临国国生之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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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果然如那人所言,鬼阎狱邸的人,无非就想让我们死在这里,说于此三日为期,道三狼换一尸,至今也不止是三日了,狼尸都被我们吃了三头了。”
荒草中,高壮之人半躺半赖:“即便是如此,那我们此时也活着。”
这人嗤笑一声道:“哼,阿兄,你就算瞧不见自己,那你看看那人,眼下,你也是这般赖活的可怜模样,就差没他疯了,这能甘心吗?”
“谁能甘心?常言道好死不如赖活。”
眼神透过歪歪仰仰的干草须,见那瘦弱之人一身潦草,但似乎一刻没停,一直射着手中的利箭,射中、落把、拾箭,简单三个流程,可以一直重复,可以从日出到日落,也可以从日落到日出,高壮之人原先开始还有劲嘲笑,到后来觉得自讨无趣——刚要将眼神收回,但他看见看了一行黑衣人正往这边过来——竟是鬼阎狱邸的人!
弓箭把“啪”地一声颓然掉落草丛,少女握了握手中的箭,心道这不是鬼阎狱邸的人还能又是何人?!
三人被押着回了鬼阎狱邸,却是赶进了刑狱室!
皆由黑衣人用铁链锁在石柱上,其中两人虽臂粗膀壮,摁上后三下五除二便能绑个严实,那瘦弱之人怎么绑都绑不严实,索性又加了几道麻绳。
其后,便是派人去禀告炼主了。
这鬼阎狱邸里众所皆知,连日来狱邸肃清离奇尸案依旧还没个分明,虽上头没说什么,但炼主周身气压越来越低,若此时狱邸差事未办好惹祸上身就不好了,听闻昨日,那炼主生生用匕首扒下了五具人皮。
“阿兄……阿兄…他们是想做什么?对我们...做什么?”身边有立着看守面无表情的死士,即使再害怕,也压低着声音,全然无在尸魂山那般大声埋汰。
高壮之人愕然,膛目结舌地看着眼前偌大的几面墙上皆是嵌放着各种各样的刑具...刀锯鼎镬、斧钺刀墨..五花八门...甚至有些刑具都瞧不出来是用在身体哪个部位的...如是想着,双腿已经形同筛子一样持续打着摆子了......
“阿兄…阿兄……”
心中焦躁不安,偏生自己那胞弟又在一直喊,高壮之人余光瞄了一眼在旁立着的死士,深深地瞥了自己胞弟一眼,然下一瞬竟然脑袋开光,想起了那瘦弱之人,回想起先前种种,对付恶狼,挖制陷阱...皆是那瘦弱之汉的主意,此人机灵,说不定有逃脱之法!越过障碍物,为避免铁锁碰撞声过大,他缓缓动身,倾身向前,却见那瘦弱之汉垂下头,眼睫似铺落...这是睡着了?!还是被打晕了?!
天爷啊,这可要如何啊?!
偏生此刻外头传来恭恭敬敬的言语声。
——“炼主,尸魂山那头的人带过来了,就余下这三人存活。”
黑衣人道完,未敢去瞧此人脸色,悄然退下。
刑狱室室内火盆中的火光漂扑凛燃,其下略过一道身影。
“抬起头来。”
一片死寂的室内,除去偶尔爆破的火星声,这声音本不大,可却将被绑在铁柱上的两汉子均是闻言心底一哆嗦,忙不着痕迹地用余光探究追寻另一处。
“抬起头来!”
这一声极大。
———“啪哒…”刑狱室外过道处放木炭的黑衣人手吓得一抖,一下是掉了好几块,反应过来连忙拾起,加了好几块后匆匆而走,原本为了不触霉头不惹祸上身不来即可,但也就是惧这木炭不够,火光不够亮到头来还是逃不过...索性就咬牙来了,未曾想这位炼主真的被里头不知何倒霉之人给点着了,早走为妙,早走为妙。
前几日寒风刮骨,随时可能丧命于恶狼之腹,少女不敢入睡,几乎未入深眠,偶尔歇息不过浅眠假寐,甚至稍有动静就一个惊醒...如今被绑在这火光耀耀的刑狱室,竟然不知,自己深眠了片刻。
鼻尖间歇性涌上来浓烈的血腥味,以及一丝奇味...抬起头,逐渐清晰的视线中现出一张疾言厉色疤痕狰狞的脸,可下一瞬——她的眼,鼻,耳,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视线一片模糊、鼻子不能呼吸了、耳朵也什么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