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15 朔北第一绝 ...
-
时晋,蛮夷邸。
高墙环绕,蛮夷郎层层环绕、守卫。
辰时天光未亮之时,大鸿胪所属的宫中就派出了教导嬷嬷前往此处,只因今日,为朔北大公主朔璃宣诏与册封典礼。
其一室内,几名教导嬷嬷手中忙个不停,左右皆转,铺袖伸袍,为朔北大公主朔璃更换时晋式宫廷礼服,这意味着其正式脱离“蛮夷”身份,进时晋礼制。
女子席地而坐,一身偌大赤红华服沿地几尺而展,雪肤瀑发,教导嬷嬷们见之无不胸膛吸气,内心惊叹这等鲜颜不愧为朔北第一绝色。
朔璃任由周边之人梳妆打扮,眼神堪堪盯着面前的时晋制椭圆铜镜,其内,厅堂至室内,家具、帷帐、器皿均为时晋样式。
“公主,梳妆已毕,即可前往宫中宣诏与册封典礼了。”负责梳妆的嬷嬷道完,便弯身将案上的玉梳、胭脂、螺子黛等收入彩绘多子漆奁。
恍惚中回神,朔璃定晴于镜中一望,才发觉先前佩戴的红宝石额饰早已被取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额间金钿,两颈边的坠着绿宝石长辫子已然消失不见,眼下为玉步摇一对,配以金簪数支,髻前插玉梳蓖,鬓戴华胜,金光璀璨中,虚光绰绰,险些未能认出自己。
大鸿胪万顷担任正使,率领仪仗队、侍女、以及护卫禁军早早于蛮夷邸外候着,见教导嬷嬷扶着面垂珠纱、一袭赤红华服窈窕身影出来,便躬身前往,眼神落地,宣读简短敕令,公主则登上时晋式车驾。
仪仗开道,队伍缓行,马车穿行于直达宫殿途径的佰顺街,旁观的百姓立于街道两旁,低声喧哗。
“轿中坐得,据说是朔北大公主,前些日子,这朔北太子....”
“嘘,小点声,脑袋不要了?”
“自古汉公主与蛮夷和亲,如今这朔北这都派公主前来和亲了,应是不会有战乱了吧?”
“何人又知晓呢?这朔北大公主称朔北第一绝色,自古英雄难逃美人关,说不定是个美人计。”
“......”
街道四处人满为患,却也望不见轿中那传闻朔北第一绝色的容颜,而隔空相投中,汇聚交织了几道视线。
时晋国,朝阳殿。
御座面南居北,高高在上,而下设百官席位,按品级排列。
朔北使团及朔北公主席位设于殿下西侧,席虽之高,却低于各亲王之位;更况,以今之形势,十二诸侯王中,除去年幼的宏王、霖王、以及衡王,其余诸侯王正各守封地;而纳朔北公主,此事由帝王及其官僚系统全权处理,无需宗室亲王见证。
时皇邵武旭一袭玄色龙袍,在侍卫、宦官的簇拥下,于鼓乐声中升御座;百官则按文东武西次序,鱼贯入殿,肃立。
殿外。
一道队伍缓缓进入宫门,经禁军查验符节后,便在沉默且肃穆的宫廷建筑群中穿行,轿中,朔璃抬手微微掀开车帘,见两侧皆是肃立的郎官侍卫,眼神一转,便对上了周旁侍女制止的神情,她索性将手放下,恢复那由礼仪教导嬷嬷教自己的一套礼则。
心中却思道:按时晋制礼,此次进宫宣诏与册封典礼,是为朔北使团携带贡品与文书与自己前往;时皇已将朔猛全尸寻得且归还,父王不带已亡多日的朔猛尸体回朔北入故土安息,却言之待她进宫宣诏册封典礼后再归朔北,怎么思来想起都觉得不甚对劲...她的父王,从来可不是爱女之人啊...
大鸿胪万顷已行至殿门,躬身向殿内赞礼官高声奏报:“朔北公主朔璃,奉诏引见!”
轿子至殿前阶陛停下,朔璃遂回神。
众人的视线中,侍女拂轿帘而开,一袭赤红华服,面垂珠纱的曼妙身影弯腰出轿下辇。
宣诏官已就位,乐工备好雅乐;赞礼官则逐层传报至御前,得到殿中时皇邵武旭的许可后,高呼:“制曰:可!”
朔璃在两名宫廷侍女的搀扶下,低首敛目,迈上层层台阶,进入大殿后,在殿中面北肃立。
时皇邵武旭鹰眸缀向殿中赤红衣裙之人,喉节不由自主地滚了滚,却又不禁忆起那日于蛮夷府的惊鸿一瞥,不愧称朔北第一绝色,无论朔北服饰,还是他这时晋式服饰,美人就是美人,何种风格都能驾驭,悄无声息中言笑晏晏,抬手一挥龙袍:“来人。”
张侍中奉上朔北王朔盟的亲笔文书,其上正用谦恭的语气说明送女入朝之意。
袖中手指微攥,朔璃掩下心中频频失落,但也猜得不错,世道动荡不安,如今时晋朝上空位,想必都是各诸侯王之位,他,自然不在此,可他若是再此,又能如何呢?眼下要做的,是为自己谋一个打算,“名”可以更换,“节”不可行。
而接下来的宣诏、跪拜、受印绶环节,正式将她从“蛮夷邸的朔北公主”册封为了“时晋宫中的璃华美人”。
仪式结束后,宦官和侍女将其引往后宫所属宫室;百官群臣亦是如潮水般退却。
天禄阁。
突然现身的黑影欲前往里禀事。
张侍中已习以为常,往日只当看不见,此次却截住了黑影之步,黑影欲图挣扎,却看到前者退开一步,轻轻摇了摇头。
阁内,御案上,一只墨笔宛若游龙,于宣纸上徐徐勾勒出一窈窕形魄,逐渐形成一曼妙身姿,笔尖往上寥寥几笔,便是修长似雕的肩颈,笔尖稍柔转,现出了精致弧度的下颌线,连着勾勒出一道似抿非抿的唇线、再后,便是重中之重,俏鼻,远黛下的双眸.....作画之人正聚精会神,为避墨滴中途掉落染画,其将持笔之手移至一旁,任墨滴坠落几道于龙袍之上,可某一时刻,墨笔却被重重搁置砚台之上!
“张侍中。”
正于阁门外侯着的人闻言当即抬步进去:“天家有何吩咐?”
时皇邵武旭皱眉,于案上拿起帕子拭手:“璃华美人那边何况?”
“至宣诏与册封典礼完毕后,璃华美人已由宦官周页及其手下侍女引领去了璃华宫。”张侍中见天颜似不开,便答其所问,暂不提他事。
“让他进来吧。”
“诺。”张侍中很快收起心中诧异,再次抬眼时,时皇邵武旭再次坐在了案前。
黑影两步作三步,叩首:“天家,朔北王酉时动身,回归朔北,确同文书上所言一致,蛮夷邸来息,再三确认,人数不变,与入边境时吻合。”
时皇邵武旭望向案上没作完的无脸美人画:“朔盟何态度?”
似没料到眼前之人会问此,黑影敛眉,回忆起当时盘查时朔北王朔盟的神情:“朔北王似乎压下怒气,行为多为不屑。”
“继续派人给朕盯紧了。”
“诺,天家,还有一事,臣觉应当汇报。”此事若再不汇报,他日东窗事发,也难逃一死。
将案上的无脸美人画作废,时皇邵武旭明显不悦:“何时,竟也敢在朕的面前卖关子了?”
黑影闻言,半身再压跪下几分,露出微颤的脚后跟:“臣这边有探子,有证据指明,我朝劲松将军,同江湖暗下庄有系。”
-
朔北王朔盟此次北归,百余兵马有序地纷沓于边境交界之处,雨后的山黛处略似传来缕缕炊烟,远处孩童的哭闹声在万籁俱寂下显得尤为刺耳。
也就是在此刻。
为首之人吁声停马,身后跟随的整百名战士随即停滞,——“吁~”一名尾部握茅士兵驾马自后方前往朔北王朔盟身边,一个翻身飞快跃下马。
“大王,朔类传来密报,您吩咐的东西早已准备好,就于四周。”
朔盟鼻哼一声,不作声,“呼呲”一声下马,他掀开衣袍,摸至葫芦水壶旁的兵器,那是朔北人身上会常随身携带的弯刀。
月光下,反光的弯刀接连越割过沾水的茂盛胡草。
细细簌簌中连连迸发出铁器击硬物的声响,少顷,于百名士兵略微放大的瞳孔之中,几枚头骨横七八竖地滚了出来。
朔盟一喜,再次支身上前,借着空中月,于空中比划片刻,确定方位后,随即再次将弯刀探触到了几层之里的茅草,看向身后:“你们几个,过来!”
前排几名士兵早已下马,闻令听从朔盟的吩咐,纷纷将一方茅草里面的东西部分转移搬出。
“都长点心!切勿将湿露沾在其内。”
窸窸窣窣,很快,几个黄褐色包状的裹子被几个士兵捧宝贝似的捧了出来,黑夜之中,后方军队中的人皆是好奇地往前望,但由于光线缘由,他们只能瞄个大概,还以为这深丛之中藏了莫不是什么宝贝?
朔盟疑心实重,他特意拾了几块沾了点水的包裹,吩咐几人拿出包里早已经准备好的木屑和木块,钻木取火。
火星出现的瞬间,朔盟虎躯大力一掷,随即,远处爆破一声,火光远达天际……
山下的居民皆是闻声起夜观望,随后纷纷慌乱将室内所有重物抵在门窗之上,个个内心忐忑不安,方为心照不宣,怕是那鬼阎狱邸的人,又出来作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