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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放长线钓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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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阎狱邸。
“你,那边。”
“你,去那边。”“站住!说的就是你,左东右西,方向都分不清楚吗?! 若炼主在此,非鞭了你一身皮不可!”
刚被叫出队列的两个黑衣人本就未知等着自己的是什么,害怕得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左右已然不分,此时又听闻“炼主”二字,慌乱行走。
“...你!左边!你!右边!”
近日,炼主奉命正调查鬼阎狱邸处那具不明的尸体,已经很久未曾露面了。
据说气急放言,人人都摆脱不了嫌疑。
这几天“炼兵”,夜里回来的正常人越来越少,不是身上挂了彩,就是缺胳膊断腿,甚至,也有未归之人。
但无论是身上挂了彩的、还是缺胳膊断腿之人,仍要供鬼阎狱邸奴役,除了那未归死去之人。
前方正分配奴役之活,眼下,队列里的人越来越少,无胳膊之人抬嘴躬身,用牙齿狠狠咬住板车前的黑色疆绳,那断腿之人则拿着一把铁锹撑起残身,一瘸一拐地追在身后。
“你们几个利索灵活身的!这边来。”
少女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方向,不出意外,这条道杂草丛生,崎岖不堪,她与其余被点名之人出列,跟着前方领路线的黑衣人。
周围负责盯梢的黑衣人只眼睛移动,目送离开的一行人。
其间,正前行的一行人中,最为矮小之人一瞬间姿势怪异,走势勉强;盯梢的黑衣人已踏出了一足,可行了第二步再看之时又无异样,不禁顿足,抬手擦了擦双眼。
另一盯梢的黑衣人原地不动,将一切收尽眼底,抱剑旁观,只悄无声息地打量“同僚”,嘴角淌下轻讽。
前方。
“接着,这镰刀,用来斩草劈路。”领路线的黑衣人向空中抛出五枚镰刀。
快速接过空中迅速飞来之物,少女借势拂去额间冷汗,随即捏紧泌出的血珠同镰刀柄。
此处根本无路,但在几个黑衣人的穿梭分力下,也不到半日时辰,就将那有着一人之余高的茂盛荒草之间硬生生地开了一条约两里之路。
“快点!跟上!”
一行人迅速接踵而过,周旁的锋利草刀片染上点点猩红,艳极显淡,少女短暂停顿,瞳孔之中快速捕捉到一枚别样之色。
待几人全部穿出荒野之路,领头黑衣人手中刀锋指着前方空地:“你们,今日之务,守地捕狼。”
见身前几人皆是面如死灰之样,领头黑衣人抬起刀,虎口轻轻擦着刀刃:“据以往经验,此处,只要两只狼,恰好能食下一人,二狼,换一条人命,如何?”
无人答话,领头黑衣人:“即二...”
“奴等五人定当完成此任。”
待领头黑衣人离去,其中三人纷纷围着一高个之人,一人胸腔震动,踮脚上前猛地攥紧其项上衣襟:“你自己要送死,凭什么拉上我们?别说两狼换一条人命,这山间野狼,凶狠狡诈,一只都捕不到!反而被吃!”
那高个之人脸色被逼红:“你当此处为何处?方才那头头之言,两只不行便三只,三只不行就四只...”
另外二人闻之,其一人恍然大悟,退出些距离:“都别争了!既来了这鬼阎狱邸,生死由命。”
少女背部腿部重伤之处已经生出嫩痂,可每日的行动却又不得不将其再次撕开,垂眼含痛下,她慢慢拾起一干枯草棍,插在荒地之上,看了眼阳光投下的木棍之影,在影子前方之位做下印记,随着木棍影子的移动,再次做下第二个印记,又寻一根木棍将两印记相接,相接木棍之上再放一垂直木棍......如今,领头黑衣人不在,此处东、南两面皆是荒草包围,而西北两面为深山,盯梢之人出现概率甚小,眼下,可稍作歇息。
“喂!”
听出此音道似乎在叫自己,少女抬眼。
四人已经分开,有站有立,架应该是吵完了,但怒色尚存,此时,正纷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叫她的那人嘴里含了根草,走到她身边,一口呸掉:“欸,原以为你只是个儿小,瘦弱之汉,没料到确实跟个孩童似的,喜欢玩泥巴耍木棍呢?”
有人笑。
“这他..见鬼的都要喂狼了,你...还在此玩泥巴耍木棍呢?!”那怕死之人心中烦躁,当即抬脚就想一脚踹上去,却被身后之人拉住,“是谁!是哪个不长眼的...”回头见是比自己高大壮阔之人,不免结巴。
高大壮阔之人轻蔑道:“省点气力罢,狼群未到,自个儿把自个儿折腾死了。”
少女慢慢伸手将头顶上的那根沾着恶心唾沫的脏物拿下,甩开。
被拉住的人见其这副模样,整个牙槽咬得紧紧的:“若狼群来了,第一个喂狼的,便是此小个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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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晋国,皇宫。
长长绕绕、东拐西延的朱柱黑檐亭中,交错着宫女奴才们忙得不可开交的身影,到底是身份卑微低下,这公鸡尚未啼鸣时,管事人就那样吆喝一声,做奴仆的,就在睡梦中也是全都得起来干活。
宫中美人甚多,早前日子来了位貌美兼才识的舒贵妃,那宫中亭内,就满是大红大紫的富贵牡丹;前些日子临了位殷氏的美人,据说容貌是为倾国倾城的神颜,这宫中亭内,就便是红红艳艳的婀娜芍药;如今,这朔北和亲的大公主,又是那朔北第一绝色,据说,此宫中亭内,将栽种上一批明色夺目的冷艳月季;这些花中,虽颜色大差不差,可宫中人都明悉,花变即势变。
这久在宫中居,自是顺势而为。
近日掖庭署里之人着手一吩咐,这红红艳艳的婀娜芍药还未扎根生上新芽,这就又要换上一批明色夺目的冷艳月季了。
宫中人即使为新人,也并非觉得怪异反常,毕竟,皇城后宫这佳丽三千,谁得当下恩宠,谁圣眷正浓,谁就为圣上眼前之红人。
不过也会难免有结伴好的,两两悄声约着八卦闲聊几句,来消遣消遣早起未食的苦怨,以免瞌睡误事。
“这成片成片的大朵大朵紫红的芍药花可真是好看,嗐,才栽上不久呢。”
一名宫女低头,纤细染泥的手小心翼翼却利索地用小锄头一挖,带出混着湿泥的一株带根须芍药。
另一个宫女则抬手接过,有序地垒在一旁,随即递过一株带着几侧簇的月季苗:“这月季虽不比这牡丹和芍药美艳,但同样也生得赏心悦目的,嗐,不知道这会儿又来了个什么样的美人呢?”这舒贵妃她曾偷偷见过,风姿绝然,端庄不已,举手投足之间皆是富贵之气,的确美艳如牡丹,但传说中倾国倾城、誉为神颜的殷美人,琳妃她还未曾见过,如今又是来一位,据说是朔北大公主,朔北第一绝色,容颜一眼万年,那得美成什么样儿呢?
然而,也只有近些时日在蛮夷邸当过差的奴仆,才知道代表这批月季花的主人,不仅容貌生得冷艳,其秉性同样带刺。
“嘘,姐姐。”
两人听闻前头片片的脚步声,连忙噤声务活,那是掖庭署里管事的人来了。
原是掖庭署里的王嬷嬷又领了两奴仆过来。
看见面前垒得整整齐齐的芍药植株,王嬷嬷脸上是见得的满意:“不错”,接着,又转身对身后两名裹黑布头的奴仆道:“你们两个,把这些移植到东边那片,靠近峦城那边的院子。”
“可给我细细搬弄,不可有任何马虎。”
殷美人背后之人……指不定这些娇娇美美的芍药花,日后很快又能派上用场。
“诺。”
两奴仆恰好把垒好的芍药植株给装好抬起,那迎面的方向,就来了一众人。
王嬷嬷无需眼力见有多好,余光就瞧见打眼儿两人,两抹黄色,一抹明皇,一抹姜黄,忙惊得挥手、小声吩咐那两裹黑布的奴才另寻他路;随即俯身叩首,下跪前,她急匆匆地看了一眼两道上亮眼的花儿,心想,好在这些宫女们当差算为勤劳,清新亮丽的月季,换上的应该差不多了。
一群正忙的宫女也连忙放下手中事,跪于两旁,两手交叠撑地,腰弯、额头贴于掌背。
时皇邵武旭长身屹立,镶着龙纹板指的那只手扶着旁边的太皇太后,两人踱步而来。
“这两道儿旁的月季啊,开的是当真不错。”
时皇邵武旭听及,爽朗大笑一声,惊起周旁树木枝头上那些叽叽喳喳的清脆受惊鸟声,“祖母欢喜便好。”
据时晋礼则,继入境、正式“郊劳”大礼之后,朔北大公主朔璃并非直接入了宫,而是入住在蛮夷邸,等待帝王最终的召见和正式册封。
期间,时皇邵武旭与随行的朔北王朔盟见了一面,自然而然也就见到了那朔北第一绝色,朔北王朔盟除了与他谈朔猛之事外再无言其他,最后却同他道:‘朔璃贵为朔北大公主,性格张烈,不似山间芍药婉约,不比京城牡丹端庄,更似野路旁的带刺月季,如若其犯了何错,惹时皇不悦,还请时皇海涵。’
或许是正当清晨,这刚栽上的月季花也不焉罢,或红或粉,亦白亦黄的花瓣上有着清透的露水,看着心里头便舒爽极了,太皇太后似是越看越满意,连续道了好几个不错。
后头跟着的薛长乐宫宦者令用手拂了拂手中的黄毛,大着胆子儿掺和了句:“太皇太后,您这道一句不错,奴仆这也顺带着心情好了,这些漂亮芍药,是天家这前几日就有心安排,专门命人到乡村山里的野路边一株一株给挖来的。”
太后闻言,笑得眉慈目善:“嗯,旭儿,有心了,这个时辰,不仅陪吾这个老东西散步,还花费精神早日就准备了这可人的花儿。”
还未等时皇邵武旭开口,太皇太后又接着道:“听说前一阵,这儿种的可是丛丛芍药?”
薛长乐宫宦者令躬身道:“回太皇太后,正是。”
行至前方莲园,周围袅袅雾气夹杂着晕晕荷香,而亭中为一石案,旁绕四石椅。
“欸,话说回来,祖母这话道得可有些冒犯孙儿了,这何为“老东西?您也走累了,可需在这庭院中坐坐?正好,孙儿也长久不同祖母聊聊了,难得,今日,为沐休之日。”
“如此也好。”
一旁低眉垂帘的长乐宫宫女柳叶见机行事,前来搭了把手,太皇太后再怎么身体好,这上了年纪,走走就得休息会儿。
“旭儿,祖母不把你当别人,眼下不在朝廷不在殿,自是什么话都直说。”
柳叶收到身旁太皇太后话语中的道退信号,俯了俯身子道:“柳叶告退。”
还尚未收到时皇邵武旭谴退的薛长乐宫宦者令已然做好退却的准备,前者一记眼风扫过来,他便带着奴仆宫女们一群下退。
一时间,亭中只余二人。
“这人气一走,倒是显得冷冷清清了,还是热热闹闹的好啊,前段时日,玮儿来长乐宫看吾,道自己啊,想要个姊妹弟弟,也有个伴。”
见一旁八尺之高之人一时没有言语,太皇太后起身,撑着拐杖往莲塘处看下去,“瞧,鱼儿尚如此,结伴嬉戏。”
“祖母,子女之事,听从缘分。”
“舒妃近日如何了,听闻天家得了殷美人后,已许久未曾去舒心殿了。”
时皇邵武旭起身,负手而立,隔着雾气湖水,瞧着里若隐若现游着的红尾白身鲢鱼,其中,两条正不停地相交、相撞,一白一红,很自然的,他脑中就想起昨夜极致纵-欲的一幕。
舒妃,丞相欧阳锋钦之孙女,欧阳依雪;同那朝堂之中直言尽出的丞相欧阳锋钦大相庭径,此女子性子闷,不善言辞,不讨人喜,不会伺候人,唯一像丞相欧阳锋钦的,便是倔强,因此,他夜里极少宿在舒心殿。
但昨夜,一向倔强之人适时温婉如水,要不然,他今辰也不会如此神清气爽的出现在这里。
“祖母莫非是想提点孙儿朝政之事?”
历朝历代,后宫并非没有插手帝王帝业之事。
“非也,非也。”老者叹息一声。
“那祖母意欲何为?”
“旭儿,祖母欲问,自你登基至今,几何岁月?”
“六年。”
太皇太后:“帝王并非如此好当,时晋初建于此六年,这六年说长非长,言短不短,然如今,岁月演变于日夜更替,权势也悄无声息地变化……如何制衡后宫,如何相处于各诸侯王,如何管理朝堂百官,如何对待百姓...这些都是作为一个帝王,应该劳思的事情,以及必经历之案题。”
时皇邵武旭清楚地知道,祖母想提醒自己的,便是朝堂于后宫之间的联系,已经盘根错节了。
“祖母便不再多言了。”
磨搓着指尖的扳指,时皇邵武旭悄然发现,上头的龙纹,竟是有些淡了。
应不是平日里抚指所为,大抵是,拭血之时,擦拭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