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2 时晋北现黄 ...
-
时晋国,朝阳殿,朝中。
文东武西、秩次有序。
时皇邵武旭升御座,其下百官行礼毕后,常侍谒者刘卿高呼“丞相奏事”。
百官之首,站在东列最前端、靠之御座的丞相殷苍丞将写有奏议要点的奏牍,通过张侍中转呈时皇邵武旭御前。
奏牍摩擦之声响起。
“一直以来,时晋北部、西北部地区户口流失严重,至今未能解决,甚至越发严重,殷丞相如何看?”
丞相殷苍持笏躬身,阐述道:“据史例分析,地区户口流失问题,常系三因;一,土地兼并恶化;二,赋税徭役苛重;三,自然灾害与饥荒;时晋北部、西北部分别有宴,凌两王,宴,凌两王守护时晋边境百姓已有多岁,且经官吏查实,可排除前二因;时晋北部、西北部地区气候虽日照充足、但干旱少雨,昼夜温差大、尤其今岁风灾沙尘暴甚多.......”
言之表象,也无纰漏可抓,时皇邵武旭不由直接打断,垂髫而下的珠帘“哗啦”一下转向了其后之人:“欧阳丞相,你,如何看之?”
丞相欧阳锋钦收笏,躬身:“臣认为,其一,如殷丞相之言,今岁,时晋北部、西北部自然灾害相比往年甚多;其二,为百姓之忧百姓之苦,时晋北部边境神秘地带本就尚存一让人闻风丧胆的鬼阎狱邸,而近日由于朔北太子朔猛一事,尤为北部边境百姓,皆是人心惶惶;百姓不能安然度日,皆向时晋东西两部迁移,自然导致了更为严重的户口流失。”
此话一出。
原本寂静的朝阳殿,下方是一片死寂。
直到,上方传来一道闻不出喜怒的声音。
“好得很,好得很。”
时皇邵武旭接着一声长叹:“张侍中。”
“诺。”
一旁,张侍中将手中早已备好的红木匣子打开,递给丞相位之后的御史大夫。
同一时间,太史署衙。
太史令扶横慌汗凛凛,将昨夜观之吉瑞天象反复勘察,排除了气候巧合,将祥瑞写成正式奏章,封缄后需提交给其直属上级——九卿之一的太常;而此时此刻,太常邱齐南应正于早朝之中,此前其吩咐若是第一时间排除气候巧合,须得第一时间正式奏章,上报;但...这要是刚下朝送到朝阳殿,祥瑞而非祥瑞。
朝阳殿中,御史大夫何运文双手接上,瞳孔中出现了一枚独特狼图腾印…!随即他于一旁的文字中一目十行,便在公卿重臣面前一一展示。
公卿重臣表面皆是不动声色,实则阅过之后有讶然,有了然。
时皇邵武旭不知何时起身,扫视群臣:“朔北王欲借“和亲”求和我时晋,诸卿以为当如何?”
正于此时,殿外常侍谒者杨泱道:“祥瑞奏章到!”
殿中百官莫名,眼神于无声中交叠。
太常邱齐南出班,持笏躬身道:“臣太常邱齐南,启奏天家:臣署太史令扶横观天察地,得祥瑞之兆,谨,具表以闻。”
时皇邵武旭一甩宽大的墨色金丝龙袍袖口:“宣于众卿。”
太常邱齐南:“时晋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戊时,黄龙现于时晋北境,此乃天家天命所归,故天降此黄龙。”
丞相殷苍能屈能伸,承接上下:“太史令及其属员在灵台观测到异常天象之黄龙见,自古黄龙现,天家受命于天;且,天家方才询问之事,朔北王欲借“和亲”求和时晋,历史上大多为国之出嫁公主,也确实有匈奴单于将女儿或同族女子出嫁之况,但次数甚少,曾今嚣张不可一世的朔北王,如今也向天家,向时晋服软求和,可见,天家受命于天,威望之大。”言毕,以其为首,百官立即 “稽首再拜”,向时皇邵武旭道贺。
天家受命于天,威望之大,这等奉承之话朝中无人非议。
可,史书上无不有之论,“以蛮夷女充后宫,淆乱天家血统”,是比嫁公主更甚的国耻,且后宫若有朔北耳目,将危及社稷。
今已是时晋六年,虽六年,但时皇邵武旭设内朝于时晋四年,根基不稳,民心则重啊,一向嗜血好战之人,如今竟也会算计民心了……此遭也是免时晋西北两部百姓受战乱之苦;丞相欧阳锋钦于一片道贺声中神思久远。
御史大夫李历鸿恭维道:“史书将有百年未见这“黄龙现”,天家爱惜百姓,懂百姓之忧,免百姓之苦,何不受命于天呢?臣恭喜天家,贺喜天家。”
公卿重臣中皆是各有心眼各有思量,只是,这其中,有多少个是殷苍?又有多少个是欧阳锋钦?
至时皇邵武旭询丞相殷苍之始,无不是想引出后续丞相欧阳锋钦之话,再顺其自然地将那张侍中早已准备好、盖朔北之印的朔北求和书、“黄龙现”祥瑞正式奏章一同公之朝中公卿重臣,再就是时晋百姓,天下百姓。
朝会结束。
归途之中,百官见之劲松将军,无一不是道贺。
“恭喜劲松将军高升!实至名归!”
“将军荣升,可喜可贺!”
“恭喜恭喜..”
王劲松一朝由前后左右将军升为卫将军,是于一夜之间——
昨夜半,子时。
高耸夜空之上,风云变幻,涌云频遮缺月。
而时晋国朝阳殿依旧火烛摇曳,宏殿通明。
桂朗中中常侍屈身朝阳殿外,那双每每快要闭上的惺忪睡眼都因刺眼的烛火再次挑开。
朝阳殿的万里阶地下,几匹棕色马匹停下,马上的壮汉就着马鞍下地,士兵们齐齐搁下兵刃,席地叩首而跪;低头举火的小厮分一臂距离布在两旁。
——“传曰,劲松将军携朔北国太子朔猛项下遗尸而归!”
——“传曰,劲松将军携朔北国太子朔猛项下遗尸而归!”
——“传曰,劲松将军携朔北国太子朔猛项下遗尸而归!”
常侍谒者杨泱一连三道高声传曰。
桂朗中中常侍方如梦初醒,扯着嗓子:“宣,劲松将军携朔北国太子朔猛觐见。”
须臾,一台朱旧色的长圆木棺于万级阶地浮上而来,万般诡异…
桂朗中中常侍彻底清醒了,及近时,才可见是由四位士兵将木棺抬入殿中。
许是在暗处呆久了,如今到这满是火烛的朝阳殿,金碧辉煌,亮胜白昼,前方两个士兵因双目还未适应强烈光线而稍作晃神,肩上拖着的木棺滑落几许......
位列之后的王劲松虎手一抬,即将滑落的木棺再次归于稳静。
一入殿中,一行人皆又是席地而跪。
王劲松叩首叩得不能再低:“天家恕罪,末将该死,险些负了天家交予臣之任。”
时皇邵武旭摆了摆手。
龙椅上此时闭月羞花的舞姬即刻拢衣而起,乐姬、优伶纷纷退下,经过殿中摆放的头颅和木棺时,皆是吓得花容失色,脚步一软再软,双双搀扶,脚下生风地离开了朝阳殿。
时皇邵武旭鹰眸半阖扫着殿中一片叩首之人,倚靠在龙椅之上,慢悠悠地处理着身下龙袍:“劲松将军,这朔北太子朔猛的项下遗尸,是带还是没带回来?”
王劲松依旧叩首抵地,气息逐渐恢复平稳:“回天家,朔北太子朔猛的项下遗尸带回来了,经令史、太医令查探验实,确为朔北太子朔猛的项下遗尸。”
——“哈哈哈……如今倒是齐了。”
举着朱旧色木屐的官奴双耳里正怖声绕梁,那朝自己靠近的脚步声也愈来愈近。
时皇邵武旭已起身,抬步于殿前中央,端详了朱旧色木屐之物良久,随即大力一拔,那根刺破朔猛人中的箭,就这样拔了出来——瞬时乌血散落满地,官奴面部霎那一凉,原本微微发抖的身子一动不动,染血双目涣散,已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接着,时皇邵武旭敲了敲旁边奴才举着的朱旧色木屐,移至其上的一墨色血洞头颅之上:“朔猛啊朔猛,你这尊贵朔北太子的全尸,势必是要在朕的手里,朕的手里!哈哈哈……”
-
时晋交于朔北之境。
时晋角楼高处士兵见远方不断有人马靠近,便低声挨个将讯息一个一个传下去。
虽不久前收到宫中之令,道其朔北国作求和之态将朔北大公主送至时晋和亲,但,宴军一向谨慎多疑,此番朔北国作求和之态难免有诈。
荒漠之中,一条长长的队伍缓慢移动,如同一条巨大蟒蛇蛰伏之势。
朔北国大公主朔璃出嫁,不仅仅是要体现其身份的尊贵,其实还是一种变相的军事展示,如此一来,这送亲队伍规模庞大,其中包含了大量随从、武士。
兵不厌诈,却不得不防。
某刻,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停了下来,朔雄为其首:“此乃朔北送亲之队。”
时晋边境将士下来一人,开放城门,待几人鱼贯而出后,又再次关上了城门。
几人之中为首是一墨色长衫之人,是为太中大夫苏朗和,其作为正使,赴边境迎接。
“朔北王,在下时晋太中大夫苏朗和,奉命迎接公主。”
“请吧。”
随即太中大夫苏朗和对其身后之人道:“你们几个,将时晋这边的物资抬下来。”
汉使按简化礼仪来接收朔北公主,需完成文书交换与物资清点。
朔璃坐于红轿之中,听见一番响动,早已将帘子掀开,四处探看,她听见前方父王的声音:“文书中略有补充,此番不仅我朔盟之女,朔北大公主前往你时晋和亲,我亦是前往,亲自带我儿,朔北太子朔猛之尸回之朔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