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归》下次再议

8、第 8 章 第二天，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猷前镇的吴记肉铺生意排起了长队，吴老板一下子卖完了好几天的存货。这可算是好多年不见的盛况了，每天供不应求。
　　怎么突然多了一半的顾客？吴莱心里正疑惑着，排队的老顾客就先一步告诉了他。
　　柳叶儿失踪了！

　　具体内情还是赵小妹透露出来的。
　　两天前，她像往常一样去柳叶儿家串个门，敲了半天没人应，她翻墙爬了进去，柳月亮被拴在正厅前的梁柱上，蔫蔫的。见了赵小妹，立刻爬起来，对着她摇尾巴。
　　她在桌子上找到了一张字条。
　　“我去找我哥了。”
　　这句话是柳叶儿亲笔写的，她留的字条语气平淡，像是去打个水一样简单。
　　若是多想几分，就知道这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她哥柳云归随军出征三年多了，一点音讯也无，天知道现在在哪个军营里，在不在人世了都不一定。她一个女子怎么进那军营，要是她哥不在人世了，她难不成要跟着去？
　　寥寥几个字，没有地点，也不提归期，赵小妹越想越心惊。
　　她一定是遇上什么事了！梦为鱼一定有问题！

　　她的分析是对的，只可惜现在已经太迟了。
　　时间回到柳叶儿失踪的那个晚上，火堆还在继续燃烧，木柴的噼里啪啦声混合着酒香弥漫开来。
　　梦为鱼瞟了眼柳叶儿进了屋子，并示意她跟上。柳叶儿神思恍惚随他到了屋内，一屁股坐到了坐在八仙桌的长条板凳上。
　　“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梦为鱼站在木桌的另一侧，俯视她说。
　　柳叶儿心里有太多太多的问题，但她很快冷静了下来，无数话本的故事告诉她，知道太多通常预示着危险越近。所以她抬头，只说了一句话。
　　“你走吧。”
　　梦为鱼有些惊愕，对比之前听他讲故事时候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柳叶儿的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他。
　　梦为鱼知道此刻多说无意，只是慢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柳叶儿看清楚了，那是一个瓷器，和之前梦为鱼提到的那个听瓮一样，只不过比他描述的要小太多。
　　“这是——听瓮？” 柳叶儿不解地问。
　　“我都说了我说的是真的，现在相信我了吧。” 梦为鱼见她来了兴致，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他可不希望又来一个怕他的人，还是自己的半个救命恩人。可不是恩将仇报了吗？
　　“你不会要告诉我，外面那个在烧的那个是听瓮复制出来的吧！”柳叶儿疑惑地看着他。
　　“当然不是。”梦为鱼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转了圈眼珠子继续说：“我手上的这个听瓮，不能变出财宝，更不能变出一个活生生的人来。”
　　“那你……”
　　“听我讲完。这个瓮里是一个世界。《华严经》有言，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一朵花里是否有包含了一个完整的世界我不知道，但在这个听瓮里，可以。”
　　“因为我们现在就在其中。”梦为鱼振振有词。
　　柳叶儿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诧。
　　梦为鱼见状终于憋不住了，笑着说：“你还真信啊！”
　　柳叶儿恼羞成怒，见梦为鱼也没有要灭口的意思，壮着胆子说：“还不快给我从实招来！”

　　“之前说了，我的故事半真半假。听瓮是真的，不过没有什么奇怪的功能。”
　　“好吧。然后呢？”柳叶儿继续盯着他。
　　“我被人追杀是真的。你去收拾一下东西，我们明天就走。”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要命还是要走，你自己想？”
　　“你到底是谁？谁要杀你？他们已经追过来了吗？屋外那个是杀手吗？他怎么长得和你一模一样？我跟着你岂不是更危险？”
　　“你问题太多了。来不及了，我们路上再说。赶紧收拾一下，不然明天赵小妹要帮你收尸了。”他看了眼屋外面的火堆说：“快点吧！”

　　柳叶儿没什么家当，刀是随身带的，就收了几件衣服进包裹。她拿出刚刚从另一个梦为鱼身上摘下来的佩环，也把它放进了包袱里。
　　这次不告而别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还是给赵小妹留个字条，也算留个念想。
　　柳叶儿想了想，留了个“我去找我哥了”的字条。
　　出了屋子，柳叶儿牵着柳月亮就准备逃难。
　　梦为鱼看着她说：“你不会要带狗吧！”
　　“对啊，我都牵上了。你放心，它很听话的。”
　　“大姐诶！我们是逃命，不是遛狗！赵小妹肯定会照顾好它的，跟着她比跟着你好。”
　　“也是……”柳叶儿默默放下了绳子，把它拴在
　　正厅前的梁柱上。
　　“走吧走吧！”
　　柳叶儿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小院子，轻轻地说了一句：“走了。”

　　“我们到底去哪里啊？”
　　这不是柳叶儿第一次发问了。
　　出了猷前镇，柳叶儿就开始问了，从头问到脚，到现在已经快八千遍了。
　　梦为鱼第一次的回答是：我们要去军营找你哥呀！你不是写了字条吗？你真的莫名其妙！
　　柳叶儿无语。
　　梦为鱼第二次的回答是：我是武学冠绝天下的武林盟主，被魔道妖人暗算。你救下了我，但我中的是噬魂散，实难根除，现不过是回光返照。我要传你绝世秘籍，你且记好。
　　宇宙有至理 ，难以耳目契 。
　　凡可参悟者，即属于元气 。
　　气无理不运，理无气莫著 。
　　交并为一 致 ，分之莫可离。
　　流行无间滞 ，万物依为命 。
　　穿金与造石 ，水火可与并。
　　并行不相害 。理与气即是。
　　生处伏杀机 ，杀中有生意。
　　理以气为用 ，气以理为体。
　　即体以显用 ，就用以求体。
　　非体亦非用 ，体用两不立 。
　　非理亦非气 ，一言透天机 。
　　百尺竿头步 ，原始更无始 。
　　悟得其中意，方可言洗髓。
　　你可记下了！
　　柳叶儿无语。
　　梦为鱼第三次的回答是：我其实是是个拐子，专门拐卖你这种小姑娘，准备把你卖到青楼里去，你怕不怕？
　　柳叶儿无语。
　　梦为鱼第四次的回答是：我是一个杀手，榜上排名第六，人称六眼飞鱼。我这次是在执行任务，见你骨骼清奇，准备把你培养成新一代顶尖杀手，望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柳叶儿无语。
　　梦为鱼第五次的回答是：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柳叶儿无语。
　　梦为鱼第六次的回答是：别看我外表年轻，实际我已经活了上百岁了，为了永葆年轻，每百年就要吃一颗人心，然后像蛇一样褪一层皮，之前烧的就是我的遗蜕。
　　柳叶儿无语。

　　柳叶儿每次问，得到都是让人无语的回答，真真假假，没一句在谱子上。
　　不过她过上了随时都能听到说书人讲故事的生活，可比当屠户幸福太多。她不后悔跟着梦为鱼出门，但还是有些想念赵小妹，想念柳月亮。
　　不知道月亮吃饭了没？

　　跟着梦为鱼一连走了半个多月，穿过了两座不知名大山和三个不知名村庄和一个不知名城镇。
　　柳叶儿看到了一片湖，一片一望无际的湖。
　　“这是什么湖？”她问。
　　“是海。”
　　柳叶儿突然想起了梦为鱼的第三千七百个回答。
　　他说：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我叫梦为鱼，事实上真的是一条鱼，一直往东走，走到海里去。
　　我要化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