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归》下次再议

6、第 6 章

　　第六章

　　柳叶儿家里昏睡的“财神爷”终于在两天后醒了过来。
　　赵小妹得知消息的时候，粲然一笑，捋了捋自己并不存在的长髯，故作深沉道：“起死回生，我术已然大成！”
　　柳叶儿在她旁边翻了个白眼，要不是见过赵小妹施针，她还真信了。这人能活得亏了他自己求生意志坚定，若说有什么外物相助，必是是柳月亮被迫贡献的骨头出了大力。牛羊猪鸡鸭，五骨杂糅，熬制成汤，暗合五行，有大补之效。

　　”财神爷“蹲在门槛上喝汤，他自报家门：“我吾乃京城梦家梦为鱼，举族皆是皇商，专为皇室采购世间罕有之珍宝。”
　　“什么珍宝？“
　　”天佑年间皇家御园里那只牛鹿，你们听说过没有？就是我师兄从交趾国找来的。”
　　“什么牛鹿？”
　　“牛鹿可是祥瑞，通体白毛，形似公牛，但却长了一对鹿角，鸣之呦呦，来往如梭。在御苑大受追捧，你们居然都没有听说过，这里的消息也太闭塞了些！“
　　”还有吗？“
　　”岳州的天雷碑知道不？“
　　”不知道。“
　　”天雷石内蕴含天雷之力，每到天色昏暗之时便传出隐隐雷声，时而若灭若没，时而隆隆作响。书圣裴公以天雷石为碑，刻惊雷二字于上。文人墨客见之，莫不动容。此碑在前朝五王内乱时遗失，我师叔将其巡回，现置于观天阁。“
　　“还有呢？”
　　“东海的美人泪……西域的昆仑绛……”
　　柳叶儿和赵小妹在一旁啃着鸡爪听了大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梦为鱼不去讲书真是可惜了。”

　　“你是怎么就中毒了？”赵小妹啃完了最后一个爪子，把骨头丢给了一旁虎视眈眈的柳月亮。
　　“说来话长……”
　　“你先等等……”柳叶儿把空盘子收起，去柜子里拿了碗花生出来。
　　“瓜子没了，咱磕会花生。”
　　“准备好了，开始吧！”
　　梦为鱼看着两人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
　　“怎么了？我们准备好了”
　　“可能要酝酿一下，你别急。”
　　“我……我……”
　　“怎么了？”
　　“你继续说啊！”
　　梦为鱼眼珠子一转，说：“我被人贩子拐来的，他们给我下药不让我逃。”
　　“可你不是皇商世家吗？“柳叶儿不解地问。
　　”人贩子又不知道，该绑绑，该抓抓，我要是暴露自己，说不准早就被灭口了。“
　　”有道理，你展开说说。“
　　”我在京中酒肆，听闻城外七十里的村子里有个听瓮。“
　　”什么是听瓮？“
　　”过去行军打仗，时刻要了解地方动静。埋个大瓮在地底下，人躲进里面去听，能听见十几里开外的声音。战乱的时候，各个村寨都会埋几个听瓮。听瓮倒是挺常见的，但我要找的可是稀世珍宝。你们猜猜这个听瓮有什么不同？“
　　”普通听瓮能听十几里，这个能听七十里？”柳叶儿又补充：“你刚刚讲的时候特别强调它在城外七十里的村子。”
　　梦为鱼摇了摇头。

　　“这个瓮是个聚宝盆？”
　　梦为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其实这个瓮虽能聚宝，但也不能说它是个聚宝盆。有村民王二在里面掉了一只草鞋，第二天来找的时候发现鞋子变成了两只，而且都是右脚的。他觉得奇怪，放了一个铜板进去，第二天去看的时候变成了两个。他发现这个瓮里面放什么，第二天就能多出一个一样的东西。“
　　”那不是发财啦！“
　　”是啊！王二也知道自己得了个大宝贝，他只要每天去投钱，吃喝不愁，发财指日可待。但是他家太穷了，他的全部身家就只有几十个铜板。投了好几天还凑不满一两银子。他觉得这样太慢了，就问他相好借几钱碎银子，改日双倍还她。他相好也是个谨慎的，怕他拿了钱去赌，就非得问清去处，不然不肯借。他只能把这事告诉了相好。
　　他带着相好试了一把，果然第二天多了颗碎银。他的相好两眼放光，心里猛然生出疯狂而着魔的热情。回去之后她竟偷偷摸进了祖母的院子，手刚一伸，人就被捉了。情急之下不得已只能把听瓮能生钱的事说了出来，老太太哪会相信这个，第二天就和七大姑八大姨一起散布王二教唆她家姑娘偷东西的消息。有好事的人去瓮里投了钱，第二天真赚到了。这消息一来二去越传越广，就传到了我这里。”
　　“所以你去村子里了？见到瓮了吗？真能生钱吗？”
　　梦为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去的那天瓮旁边围满了人，里面的东西却不是很多，就三锭银子。我问那个给我带路的村民，为什么不多投些，钱生钱，多就快。村民解释说他们试过了很多次，投的东西不能超过三样，不然就不灵了。所以大家说好了，每户轮着投。我看下面已经有了三样东西，心一急，就和村民商量，我带的全是金子，把他们的银钱捞起来，投三根金条下去，要是明天有新的金条，我全分给大家。第二天，果然捞出来六根金条。我放的金条上都是刻了小字的，多出来的那几根却没有。我总觉得有些蹊跷，想都带回去研究一下，但是村民门一个个盯着我手上的钱，我只好按把自己说的，把金条分一半给了他们。那天我就又插了个队，从钱袋子里掏了张一百两的银票投了下去，走的时候村民看我的眼神就挺奇怪的。

　　傍晚天黑了以后，我从村民家溜了出来，跑去看那个瓮。周围的人都已经散了，我打开瓮盖子跳进去一摸，是别人的两锭银子和我的一张银票。就在我想回去的时候，我突然想，如果我在这里过夜，明天是不是会多出一个我呢？有被自己的想法炸一跳，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可行。一来自己就在这个瓮里，有人想做手脚，我第一个能知道。二来要是真的多了一个我，也不是什么坏事，多一个人帮我干活了。于是我打定主意，要见识一下这个瓮的厉害，就一直蹲在里面没走。
　　夜半时分，我听见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朝着我走来，他们边走边唠。
　　一个说，这银票可不好找，比金子还难搞，找这一百两的银票可费劲了。上面还有票号，可别让他看出破绽来。
　　一个说，不会的，这些个商人都见钱眼开，没人想那么多。让他再掏几次看看，等他把家底掏出来，不都是我们的。
　　又有一个声音加入说，这小子是个肥的，等干完这一票，拿了钱你们准备去干啥？
　　我听到这，心里瓦凉瓦凉的，额上却冒出热汗。
　　我终于想到为什么会觉得村民看我的眼神奇怪了。那是狼见到肉的眼神，全是贪婪。当时我意识到我再在瓮里待下去就是死路一条，立马爬了出来想跑。只可惜被他们几个发现了，他们对这一整片都比我熟悉，还没迈几个大步，就被抓了回去，拿走了我的钱袋后，把我丢进了瓮里。没多久，村长就领着一帮人过来了，全是些青壮年，个个背着把铁锹。
　　村长说我太不听话了，动了这个瓮，就是动了整个村都命脉，我已经犯了村规，他判决我一辈子待在这个瓮里，说着就让人把我埋了。”
　　梦为鱼讲到这便停了下来，把碗里的汤都喝光了，又接连叹了三口气。
　　柳叶儿和赵小妹都眼巴巴地望着他，“然后呢？”
　　“然后…你把花生分我点先。”梦为鱼抓了把花生在手上，边吃边讲。

　　“然后我当然是求饶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说我藏了十万两私房钱，就在岳麓山侧峰的阳面，从下往上数第十五个山洞里。山洞里布置了机关，只有我自己能破解。只要能放我一条生路，我愿意带他们去山洞，把钱全给他们。”
　　“真的假的？”柳叶儿问。
　　梦为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假的。钱肯定是放钱庄安全，谁把钱藏山洞啊！但我真去过那个山洞，里面确实也有机关。他们想要钱，但是又不信我，就给我下了药，让我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还说这个药只有他们能解。在路上的时候，我趁着他们不注意，跳进了河里，之后的事情，你们应该也都知道了。”

　　故事听完，两人纷纷感慨。
　　柳叶儿一脸怅然：“你这也太有钱了！”
　　赵小妹一脸不忿：“你真是蠢到家了！”

　　天黑了，赵小妹翻墙回了家，柳叶儿扫着地上的花生壳突然想到一问题，她走到梦为鱼的床面前说：”你怎么都告诉我们啊？不怕我们是同伙吗？“
　　梦为鱼坐在床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躺下了，还给自己盖好了被子。
　　柳叶儿似懂非懂地走出了房间，还帮他灭了灯，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