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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第三章

      柳叶儿是被柳月亮的嚎叫吵醒的,这狗叫起来老凶了。她循声而去,就见柳月亮对着她房间床上的男子骂着一肚子的脏话。
      柳月亮竖着两只耳朵,头上肿着的大包,与耳朵齐平。这大包就是这贼人干的。昨天这贼人趁它不注意,用石头砸了它脑袋好几下,还蹭掉好几撮毛,差点儿让它秃了头,还让它在院子外的石子路上被气晕了一整夜。等一回家,它就发现这贼人竟躺在小主人的床上,于是,二话不说,它一张嘴就是喊人开骂,停在门口不停地狂吠,终于把柳叶儿喊了过来。

      屋里的男子在柳月亮的狂轰滥炸下仍未醒来,柳叶儿也不急,吃了两个自己煎的鸡蛋,给柳月亮喂了几块大骨堵住了它的嘴之后,就扛着梯子出了门,只见她双手把梯子一架,从后墙翻进了赵大善人家。

      赵家小妹还在睡觉,平日里不到日上三竿,她是绝对不会起床的。
      小时候赵夫人还管着她点。
      “起晚了是吧,那就罚抄,晚几个时辰抄几遍《灵飞经》。”
      赵小妹抄经超多了,闭着眼也能写几笔,写着写着,就睡了个回笼觉。这下又多了几遍,抄到明天也完不成。这可怎么办?有困难当然要找朋友帮忙,你一半我一半,拉过了勾的姐妹福祸同担。就是苦了柳叶儿,那时候她刚学杀猪,放下刀又得拿起笔,哆嗦着手抄到了半夜。连着抄了几天,赵小妹是该睡睡,该吃吃,一点没有回悔过自新的样子,小脸儿还圆润了不少。赵夫人气急,换了个法子,把抄书改成了刺绣。她想,这要是还睡着,不得扎个大眼子。

      当天柳叶儿也就接到了刺绣的活计。绣了一张花样之后,发现自己实在是没这个耐心,但又不好直接回绝赵小妹,于是,她发展了自己的哥哥当下线,给他分配了好多花样。柳云飞倒也乐在其中,只是绣着绣着,他像是找到了乐趣,还触类旁通。家里只要是块布,就会被他刺上两针,被褥纱帐上的茉莉芍药,衣服头巾上的绿竹海棠,以至于洗碗的抹布上都被留下了两只青蛙。害得柳叶儿一直舍不得换抹布。

      赵小妹在兄妹俩的加持下,躺了好几年。赵夫人是见着她就叹气,赵老爷赵大善人这时倒是看得开,自己就赵小妹这一个女儿,家境还算殷实,就算赵小妹想躺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随她去吧!总有她醒的时候。”赵老爷宽慰自己的夫人。

      赵老爷是开药铺的,他的铺子在东大街的最前端,百年传承,童叟无欺,就连他赵大善人的名号都是从赵老太爷那儿传下来的。他幼时却是个皮孩子,动不动还爱甩脸子。继承了积善堂之后,“善人”,“善人”的被喊久了,面具在脸上生了根,发了芽,开出一张笑脸来。他见着谁都很和善,和气生财,日子倒是越过越顺心。

      赵老爷自从当了善人之后就没什么不良嗜好了,赌博押妓的事儿是一概不去,就爱喝点小酒,嚼几粒花生。
      赵小妹刚满十岁的那年,镇子上办了一场春耕宴,赵老爷高兴,喝了两坛半坛子黄酒。席宴上,觥筹交错,桌案前的赵大善人满面红光。当他满上酒碗,还想继续再喝时,眼前晃过一行白鹤,接着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他是头上中了风,醒来后,半边脸正常,另半边的眼角被向上扯,嘴巴却是向下的,成了一副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模样,甚是怪异。他出门,旁人见着他仍叫他“赵大善人”,但他总觉得不舒服,自此之后也就不怎么爱出门了。

      天天在家,多陪陪夫人女儿没什么不好的。但是每次去找女儿的时候都被丫鬟告知,“老爷,小姐还在睡觉。”
      “行,那就等会再来呗!”
      赵大善人这一等就是十天,赵夫人早就见怪不怪,她在一旁摇着扇子劝道:”老爷可耐心些,总有她醒的时候。“
      赵大善人这一天天的,积起了郁气。他以前一心扑在药铺,倒是不觉得女儿爱睡觉是什么问题,现在天天被拒之门外,才明白夫人心中的苦楚。
      等到第十天的时候,正逢冬至祭祖,赵大善人换了副脸色,一大早就吩咐丫鬟去打了两桶水,让她把水倒在赵小妹的床上。赵小妹当时正与周公会晤,神游天外,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只得起床。

      从这天开始,赵小妹的好日子就结束了。她每天都被赵老爷叫到书房里,识记各种草药,背不下来就不准吃饭,不准睡觉。
      坚持了五天,赵小妹就逮着空,半夜出逃到了柳叶儿家,准备睡个安稳觉。
      她躺在柳叶儿的床上,闭上眼,眼前渐渐浮现出一张崎岖的脸,一半在笑,一半在哭,那是她爹的脸。更诡异的,看着这张脸,她的睡意消失了。她一晚上没睡着,半夜还被柳叶儿踹了两脚。第二天她顶着两只鱼泡眼回家背书去了。
      又过了几天,她故态复萌,死活不肯起床,但好歹是每天都去药铺学上一点,而今已过去八年了,赵小妹也从识草药探脉搏到学针灸了,望闻问切多少都会了一些。

      于是柳叶儿把赵小妹拎出来,让她给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看病。
      赵小妹在柳叶儿房间见到了这个陌生男人,有些许讶然。她捏起手绢,搭了把脉,隔着丝绢去翻了翻他的眼皮。
      “瞳仁涣散,嘴唇发白,这是病入膏肓了啊!”
      “还有救吗?”
      “不知道。送医馆吧,说不定还能活。”
      “这不是没钱送医馆吗?而且我也不认识他。”
      “那这是哪来的公子哥啊?不认识就能进你的香闺?不会是你路上捡的吧!“
      ”差不多,我昨天到家他就已经躺我床上了,应该是从后面河里淌上来的。“
      赵小妹退了一步,打量了一圈后,丢开帕子,指着男人腰间的玉佩笑着对柳叶儿说:”这次我们要发了!等他断气了,把这块翡翠去当了,看这翠色,这水头,绝对是个好东西!“
      ”还没断气呢!还能抢救一下,你就拿他试试手吧!“
      ”行。我就试试,长成这模样,芝兰玉树的,断气确实可惜。不过,你可别抱太大希望。”
      “就你这半吊子水平,我会不知道?”
      “你才半吊子,我是有师承的,我师傅的师傅的师兄可是慧恩大师。”
      “不认识。”
      “还阳半刻总听过吧!就是我师门绝技。”
      “厉害了,是我孤陋寡闻了。”
      “去把我的针盒拿来,我先给他扎几针。”
      柳叶儿从衣袖翻出了一个木匣子,说:“叫你的时候顺手已经拿过来了,劳烦您这位杏林圣手了。”
      ”这还差不多。“赵小妹撇了撇嘴说。

      赵小妹接过针匣,眼珠子一转,用银针把她认识的人脸上都穴位挨个扎了一遍,从神庭穴到承浆穴一个不少。这一套下来后,躺着的人更是出的气多,进气少了。
      赵小妹不敢再乱试,她看着拔出的银针上隐隐透出的黑色印记,叹了一口气,说:“好霸道的毒呐!我得回家再想想有什么办法。这人全身血液都染上了毒,等毒性渗入肺腑,就彻底没救了。要是真断气了,你把他烧了吧!一个姑娘家的把他抬出门总不太好。”
      柳叶儿见状也叹了一口气,说:“行,我有数。”
      她心里默默想:“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财神爷呐!还能给我换一个不?”

      赵小妹回了家,一头钻进了药房。
      她隐约记得以前药房的老师傅讲到过一味主药,专治入骨之毒,正合这人的症状。她在药柜的角落翻到了这味主药——七叶一枝花。她取出炮制过的药材,在药柜台上,提笔开了副解毒的方子,配齐了之后吩咐小厮煎上了药。
      想着今天耗费的元气太多了,可得好好补补,于是,她往床上一躺,继续补眠去了。

      另一头的柳叶儿则佩好自己的屠刀,单手提着两个空担子去老李家杀牛,准备开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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