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险恶 ...
-
沿山飞出好一段距离,沈晚惊才发现直升机不止一架,甚至其中还有几架是迷彩图案……
这么大阵仗。
她戴着通讯耳机,艰难地咽着口水。
“那个,我,我爸不会知道这事儿了吧?”
蒋序俨正在帮她简单处理手掌和身上皮肤的擦伤,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不会。”
他语气特别淡然,好像答案显而易见。
沈晚惊几欲欲言又止,又在他看似平静的注视下作罢。
但到底情绪有些起伏,刚上好药的掌心不小心碰到窗沿,她本能呼痛的声音还没出,腕上就缠过一股力量。
男人微微俯首,对着她的伤口吹气,眉眼专注温柔,丝毫不见平素的深重戾气。
“你,真把这事儿告诉我爸了?”
沈晚惊最终还是没憋住。
蒋序俨动作微微一顿,嘴角勾起弧度,好整以暇的模样。
“怎么就不能是沈叔自己发现的?”
沈晚惊张了张嘴,该怎么说?说她溜出来前已经做好了确保不会被发现的万全准备?
整个圈子的人都知道沈大小姐在海上漂着举办游轮趴,不会有不长眼的去打搅。她爸早她一天动身去了港城的拍卖会,买她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大师画作,而且他知道宝贝女儿的行踪,也不会再多过问。最重要的是……
不会再有人,比蒋序俨对她的掌控欲更强……
所以她的这番盘算说到底,不过也只是防他一人而已。
“没什么。”
沈晚惊别开眼,不愿多说。
蒋序俨看着她恹恹郁结的模样,眼神微沉,修长的指节轻扣她的小指,终于逗得她烦得要骂人,喉腔又突然溢出一声轻笑,一手圈了圈她纤细的手腕,便放开了她。
“知道害怕了,下次任性就有个度。”
轻轻的敲打重重地落在沈晚惊心头,还不等她去丈量他口中所谓的度,直升机就稳稳降落。
沈晚惊烦得不想跟他再多待一秒,迫不及待解安全带的手却在看见外面停机坪上站的人时瞬间僵住。
蒋序俨看她顿生胆怯的模样,手敲了下她脑门,哼笑。
“你也就在我面前横。”
后面的直升机陆续降落,沈晚惊从机舱磨磨蹭蹭下去,正好听见蒋序俨与那人的攀谈:
“…届时一定亲自送到您手上。”
然后就跟背后长眼了似的,向身后探出手,“惊惊,过来跟齐伯伯问个好。”
沈晚惊的腰被他精准地锁住。
她凝眉不悦,又躲不开,抱着压死他算了的想法,抬起受伤的脚,身体的重心完全倒向他。
对面的齐伯伯一身板正的军绿,见着小打小闹着的两人,笑眼眯得几乎要看不见,沈晚惊刚战战兢兢跟他打招呼,就被他指着夸本事大。
“那座山,据说是闹鬼,偏僻险要,加上路又崎岖,本地人都没几个敢去的,你个小姑娘不仅去了,还走那么远,爬那么高,你这毅力和胆量啊,不比我手底下的那些臭小子差!”言辞间尽是军人的豪爽,“不过……”
然而下一秒语气一转,沈晚惊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姑娘家家,还是少去这些危险的地方。”
果然。
沈晚惊一口银牙差点没咬碎。
这位齐伯伯,是蒋家那边的亲戚,但只是远亲,沈晚惊拢共也没见过几次。
印象深刻的原因,是有年暑假和朋友在别墅轰趴,玩得正高兴,他突然就带人出现把一屋人都给摁趴下了。
好在最后虚惊一场,但联系蒋序俨把她接回去的时候,还是意有所指地提醒了一句:
“小姑娘交朋友,还是得擦亮眼睛。”
一句话,算是断绝了沈晚惊的交友自由。
这下好了,本来就不算充裕的行动自由恐怕也彻底没了。
之后三两句客套落幕,齐伯伯带着人功成身退,沈晚惊被蒋序俨拉着去医院。
检查结果还好,脚踝轻微骨裂,不用打石膏,身上的也多半是擦伤,蒋序俨处理得没什么问题,只麻烦的是她受了寒,有点发烧,而且太久没进食,低血糖发作,需要输液。
沈晚惊从小就害怕打针输液,更讨厌那种我为鱼肉的感觉。
然而对于她一往如旧的强烈抗议,蒋序俨仍然是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沈晚惊气得要死,在病床上翻来滚去折腾出好一通动静,背后的人却无动于衷,悄悄转过头一看……
除了那只丑鸭子,哪儿还有那道讨人厌的影子!
-
输液不能空腹,她又惯来嘴挑,但这西南小县城实在偏僻,蒋序俨在网上搜了本地比较出名的美食,挑了几样看起来比较干净的给她打包带回去。
但心情很不美丽的大小姐并不买账。
“这个粥一点味道也没有,难吃死了,我要喝南瓜薏仁的!”
“哪家烧卖皮这么厚?一点食欲都没有。”
“不是…你买的都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蒋序俨你想毒死我你就直…诶——你干嘛!”
蒋序俨不惯她臭毛病,嫌这嫌那的,不吃就什么事都没了。而且跑来这破地方的时候怎么就没见她嫌?
想到这儿,他脸色不自觉更阴沉了些。
眼见他拎着打包盒就要扔掉,沈晚惊连忙扯住他衬衣袖口,蒋序俨不耐烦回头,却看见被她扯露出的,左腕手表的表盘上,出现了丝丝裂痕。
细微,却刺目。
想来应该是被她砸回地上时,不小心磕到的。
沈晚惊只扫了一眼,趁他愣神,连忙把东西抢回来,扭到一边去吃。
她是真饿了。
而且,这狗东西买的还挺合她胃口。
她安分下来,蒋序俨也懒得搭理她,坐回椅子上,用手机处理工作邮件,没一会儿,病房门就被人敲响。
沈晚惊抬眼,就见着来人拎着大包小包,一身风尘仆仆地走进来。
蒋序俨的助理,许舟。
“许助,好久不见!”
沈晚惊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许舟清俊的娃娃脸上刚扬起热情的笑,被蒋序俨轻飘飘一瞥,瞬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变成了那个礼貌有余却亲切不足的工具人许助。
蒋序俨从澳洲回来得过于匆忙,许舟留在那边处理收尾工作,刚回国就收到指令,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西南。
交代完工作,蒋序俨接过许舟把带来的干净衣物,顺手把腕上的手表摘下来,让他回去找个老师傅修好。
这倒让沈晚惊有些意外。
蒋序俨这人并不耽于物欲,不过说节俭,那也万万够不上。
但沈晚惊从没见过他什么物品坏了之后,还特地让人修好,而且看他那模样,是还打算继续用的。
不对劲……
“哪个红颜知己送的,让我们蒋大总裁这么宝贝?”
阴阳怪气只学了蒋序俨半分像,但拔猛兽一根毛却比直接给他来上一爪的杀伤力更大。
尤其是她笑意盈盈,撑着下巴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即将打骨折捆绑出售的破铜烂铁。
那边两个人具是一顿。
……
蒋?破铜烂铁?序俨沉默半晌,皮笑肉不笑的弧度仿佛在病房里刮起阵阵阴风。
“红颜知己?少贴金了。”他一副我谢谢你的刻薄样,最后瞥她的那眼针对性极强。
“不过是一头眼盲心瞎的猪而已。”
他连离开的背影都带着骇人的凛冽,徒留一脸懵逼的沈晚惊在风中凌乱。
“那个……”
许舟被刮得像大海里漂泊无依的小船,只见他弱弱地举起手表,欲哭无泪。
“这表是您前两年送给蒋总二十六岁的生日礼物啊。”
……
啊。
原来那头眼盲心瞎的猪是她。
不对……
他又骂她是猪?!
凭什么凭什么!
大小姐气得往嘴里塞完最后两只烧麦,两颊鼓鼓,两三口咽下去,刚躺下来,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
再睁眼是被耳边一连串的低沉应答声吵醒的。
蒋序俨已然改头换面。
条纹衬衫,黑色风衣,鼻梁上架着幅银丝边的防蓝光眼镜,一边讲电话一边看电脑,察觉沈晚惊动静向她投来目光的那一眼。
啧,十足的斯文败类。
大手掐住她企图钻进被子里装死的小脸,蒋序俨对着电话那头恭敬地说了句:
“叔叔,惊惊跟您说话。”
然后就摁了免提,在沈晚惊恶狠狠瞪眼的目光里无辜地偏了偏头,吊儿郎当的痞模样,哪儿有平素成熟持重的样子!
“晚惊?”
沈晚惊迅速夺过手机,关掉免提放在耳边,准备虚心听取父亲大人的教诲和指导。
其实她担心她爸知道这件事,也不是怕挨骂。
毕竟沈淮一向娇惯女儿,一般是舍不得说她半句重话的,要不然也不能让蒋序俨那狗东西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只是沈淮从一开始就不同意她学什么劳什子戏曲,这回要是被他知道宝贝女儿因为找个什么傩戏班跑这犄角旮旯来受苦受难来了,说不定都不用沈晚惊自己申请什么退学什么延毕,他就成功让她肄业,直接打包送到蒋序俨那破公司里去了。
“下次再有这种手机丢海里的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找别人的手机给爸爸报备听见了吗?要不是人家序俨,爸爸得多着急……”
嗯?
不对。
沈晚惊扭头看向一边从容不迫剥荔枝的蒋序俨。
他没打小报告。
好吧,算他识相。
成功解除危机的大小姐顿时又变得没心没肺,一边跟爸爸插科打诨地撒娇,一边大大咧咧地张嘴接荔枝。
这幅小人得志的模样生生把蒋序俨给气笑了,没好气往她嘴里丢了一颗,就在沈晚惊挑刺他居然没给她去核时,病房门又被推开,护士端着药盘就进来了。
抵抗不成的大小姐破罐子破摔,就在针要扎进她薄薄的手背之前,蒋序俨先捂住了她的眼睛,还不忘给龇牙咧嘴的她投喂甜腻的荔枝。
怕归怕,吃还是要吃的。
尤其是这种早就被蒋序俨列入管控名单的水果。
沈晚惊嚼了几口。
嗯,这回都是去了核的。
不知道是不是乐极生悲,扎完了针吃饱喝足的大小姐莫名有些多愁善感。
旁边的蒋序俨没觉察她的小情绪,正认真听护士说注意事项,专注的目光不时看向点滴。
窗外阳光明亮,而他在逆光晦暗处。
沈晚惊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重映着护士离开前扫过蒋序俨向她投来的歆羨的一眼。
忽然就有些恍惚。
沈晚惊看着立在病床头,投下大片阴影的男人。
这么多年,在外人眼里,蒋序俨是不是都是以绝对保护的姿态伫立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