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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寻夫 小娘,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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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翦生前定下了渡河的策略,人虽然死了,但这计划不变。
军议上,荣王一反常态,力排众议:“本王认为,此战当由萧将军领兵指挥。”
络腮胡将军立刻反对:“青樾从未指挥过全军,此战关系重大,岂能如此儿戏!”
荣王不悦:“萧将军已能独当一面,此次正是历练的好时机,还是说,诸位对镇南侯的教导没有信心?”
帐内寂静,没人敢接这话。
萧青樾玩着一只沙盘上的小旗,许久,他丢了出去:“王爷如此抬爱,那臣却之不恭了。”
“好,三日后渡河,本王亲自为萧将军饯行!”
当萧青樾把这事告诉楚翎后,楚翎正在磨草粉的动作一顿:“荣王这是要你去送死。”
“我知道。”
萧青樾又玩着他的头发,放在鼻间嗅了嗅:“这个时节渡河强攻,本来就是下下策,不死也得脱层皮。”
“那你为何还要答应?”
“怎么,担心我?”
“没。”楚翎别过脸,“我是怕到时候你死了,没人带我出军营。”
萧青樾嗤笑一声,解下腰间的令牌丢在桌上:“喏,给你,现在就可以走,保证没人拦你。”
“……”楚翎看了一眼,没动,低头继续捣药,石臼被他砸得砰砰响。
“怎么,不敢拿?还是说小娘其实舍不得我?”
“谁舍不得你!你爹也有令牌,比你的好使多了。”
闻言,萧青樾的脸立马绿了:“死人就别提了,不嫌晦气?”
“你确定要在他尸体旁说这个?”
楚翎瞟向不远处床上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好在天冷,没什么味道。
“难不成他会突然诈尸,蹦三尺高起来揍我?”
“那可说不准,毕竟侯爷生前是被你气死的,说不定这会儿魂儿正看着呢。”
“我?”
萧青樾失笑,伸手去捏楚翎的脸:“你这话说的,难道你就没出一份力?那天是谁要求的,嗯?弄得我舌头都抽筋了……”
“闭嘴。”楚翎耳尖烧得滚烫。
“切,敢做不让说,小娘你可真霸道。”
萧青樾在他唇边轻啄了一下:“不过你说得对,我爹要真能看见,这会儿怕是能气得再死一次。”
楚翎没躲:“他死一万次都不够。”
“哦?”萧青樾眼睛一亮,不安分的手在他裤腰附近蠢蠢欲动,“那我是不是可以做一万次?”
“?你想我死就直说。”
萧青樾狗急地将人压倒在旁边的榻上:“那哪成啊,我还没吃够呢。”
药包被打翻,草药清香弥漫开来。
楚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叹了口气:“要做就快点,别磨蹭。”
然而萧青樾只是胡乱摸了几把,把楚翎撩拨得气息不稳后,居然停手了。
“你干什么?”楚翎不解地望他。
萧青樾把他弄乱的衣裳理好,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等我回来,明媒正娶,洞房花烛夜再做,我要名正言顺地要你。”
“谁要嫁你。”
“不嫁?”萧青樾捏着他的下巴把脸转回来,凶巴巴地威胁,“那我现在就办了你。”
楚翎慌忙按住他探进腰带的手。
“等你回来再说。”他停下来,又补充道,“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嗯。”
萧青樾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放心,我死也拉要着你一起,咱们到下面做对鬼鸳鸯,也不寂寞。”
·
出征那天,天阴沉得厉害,黑压压的乌云几乎要贴到地上,眼看就是一场暴雨。
严风跟着萧青樾上了前线,只留下泓久在营里照看楚翎——他们这些贴身伺候萧翦的人怎会看不透萧青樾和楚翎的关系,但谁也没说破,各自守着这个秘密。
算着日子,送回京城的密奏应该到了皇帝的案前。
用不了多久,镇南侯暴毙的消息就会传开,朝堂少不了要乱上一阵子,而侯府里几个少爷关于世子的暗斗,也将彻底摆到明面上,各自争个你死我活了。
楚翎对这些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他又来到萧青樾的寝帐,将晒干的草药拿出来细细研磨成粉,再包成一个又一个药包。药包越堆越高,很快装满了一个藤箱,他叫来兵士,叮嘱他们快马加鞭送到前线去。
而他做的这些,荣王全都知道。
他隔着半卷的帘子往里窥视,盯着楚翎捣药时露出的一截细白手腕,看得直咽口水,甚至有次竟直接闯进去,从后面一把抱住楚翎,满嘴“心肝儿肉”地乱叫,使劲把人往床榻边顶。
下一秒,荣王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楚翎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刀,精准地扎穿了他的手背,把他钉在了地上。
帐外迅速冲进来几个人。
楚翎拔出刀,用荣王华贵的衣袍擦净刀上的血:“爷若再管不住手脚,下次扎的……就不是手了。”
荣王疼得破口大骂:“萧翦都死他妈的死透了,你还要为他守身不成?”
楚翎心中微惊,随即镇定道:“王爷慎言,侯爷只是染病在床,您这话若是传出去……”
“放屁!少跟本王装糊涂!萧翦早断气了!尸体都开始发臭了!”
阵风骤停,四周静得可怕。
有手下战战兢兢地上前要给荣王包扎,被他一把推开。
荣王捂着鲜血淋漓的手,嘴角扯出恶毒的笑:“你以为巴结上萧青樾就万事大吉了?哼,我告诉你,这次出征,本王保管他有去无回!”
“等萧青樾一死,你就是本王的囊中之物,到时候,本王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楚翎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他盯着荣王扬长而去的嚣张背影,杀意乍起。
远处,隐约传来进攻的号角声,低沉而悲壮。
荣王的话绝非危言耸听。
短短五日,前线传来的战报一封比一封惨烈。
荆河水位忽然暴涨,将士们顶雨强渡,结果连人带马被卷进漩涡的不知有多少,粮草车队在山道上寸步难行,驮马失足摔下悬崖,尸骨无存。
南境多变的气候更是雪上加霜。
早上大雾弥漫,对面不见人;中午太阳毒辣,能晒脱一层皮;到了晚上,寒气渗骨,呵出的白气转眼就凝成冰碴。
最糟糕的是,萧青樾和前锋军中了埋伏,本该支援的后军却迟迟不到,硬是把前锋军逼进了绝境。
楚翎手里攥着刚送来的战报,浑身发抖。
“公子。”泓久在一旁,欲言又止。
楚翎猛地起身,翻出一个刻有萧翦名字的令牌,又抓起一件萧青樾穿过没洗的旧衣裳。
“备马,我要去前线。”
泓久大惊:“公子不□□王的人正盯着您,一旦离营……”
“让他们盯!我倒要看看,荣王有多少条命够我杀。”
外面雷声隐隐,楚翎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冲向阴云密布的雨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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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青樾半跪在泥泞中,雨水混着血水顺着铠甲的缝隙往下淌,浑身又冷又沉。
“将军,清点完了。”严风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能打的,就剩二十七个兄弟了。”
萧青樾朝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荣王的人到哪儿了?”
严风脸色更难看了:“还在三十里外扎营……按兵不动。”
萧青樾笑了,荣王这个王八蛋已经不演了,摆明了告诉大家他就是要借南境军的手弄死他,什么狗屁增援,什么粮草,全是糊弄鬼的。
“将军,要不我们撤吧。”
“往哪儿撤?游回去?”萧青樾指向身后湍急的荆河,又指向两侧跟刀削似的陡峭山崖,“还是爬上去?”
严风沉默了。
萧青樾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去告诉兄弟们,抓紧时间喘口气,天亮前,咱们杀回去。”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满地尸骸。
萧青樾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闭上眼睛歇会儿。
不知怎么,他就想起来临走时楚翎对他说“你必须给我活着回来”,嘴角忍不住往上扯了扯。
这家伙,最会装模做样了。
突围的代价远比想象中惨烈。
起初,他们从东侧山崖摸出去,眼看要翻过山脊了,却被埋伏的弓箭手发现,一时间,箭雨倾泻而下,三名士兵当场坠崖。
萧青樾的肩膀中箭,没办法,只能又退回了这个鬼山谷。
第二天,他们转向西侧的密林,那林子是个好掩护,谁知进去才发现,南境军在里面设了陷阱。
尖锐的竹刺从烂叶子底下猛地扎出来,有两个人的脚掌直接被刺穿了,更倒霉的是,机关还把巡逻的人引来了。
一番厮杀后,又折了五个人。
暴雨连下数日,最后萧青樾决定赌一把,结果湍急的河水直接把他们扎的木筏冲散了,严风差点被卷走,萧青樾拼死才将他拽回岸上,再度退了回去。
到最后,萧青樾清点人数,还能站着的就剩十二个了。
带的干粮早就吃光了,他们不得不把最后两匹战马宰了充饥,空气太湿生不了火,生马肉又腥又膻,可没人计较这个。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夜深了,萧青樾靠在枯树下,连日的厮杀让他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突然,一阵极轻微的沙沙声让他猛地惊醒。
他眯起眼,借着月光看见一条通身碧绿的蛇正缓缓向他爬来,猩红的信子往外一吐一吐。
萧青樾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没敢动。
他认得这种蛇,竹叶青,剧毒,被咬上一口就得提前去见阎王。
蛇身缠上了他的靴子,顺着小腿慢慢往上爬,他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刀。
就在蛇头昂起的一瞬间,萧青樾举起来刀——
“别动。”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萧青樾瞳孔骤缩,只见楚翎从树后走出来,更令他震惊的是,那条致命的毒蛇竟温顺地低下三角脑袋,任由楚翎抚摸,没有半点攻击。
楚翎对它“嘶嘶”低语了两句,竹叶青便甩着尾巴爬进草丛,回去继续冬眠了。
“它在辨认你的气味。”楚翎在他面前蹲下,“伤在哪儿了?让我看看。”
萧青樾像是被定住了,一动不动望着他。就在楚翎要解开他胸前铠甲系带的时候,他一把拽过对方的衣领,将人拉至面前。
“小娘,你是来给我殉情的?”
楚翎勾住他的脖子,冷冷道:“滚!我是来收尸的。”
“那你要失望了。”
萧青樾抵着他的额头,咬上那两片思念已久的唇:“我这条命,阎王爷还不想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