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觅食 周一的 ...
-
周一的清晨,随着家中另外两名成员先后出门,整栋屋子终于彻底沉寂下来,只剩下善迩以一人。
她端着茶杯站在门口,看着一大一小两人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
放下杯子。
二楼。
川尻早人的房门前,善迩以试了一下门把——从内部反锁了。
周末的闲暇时光,她已将这栋房子的角角落落舔图殆尽,花园的草皮都没有放过。
然而,尚有两处未曾踏足:一是卧室内的保险箱,另一个,便是她名义上"儿子"的这间卧室。
善迩以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发夹,掰直,折成两段,探入门缝。
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技术。
家里房门款式一致,这种门锁结构简陋,在她面前形同虚设。
不过几分钟,锁舌便"咔哒"一声轻响,应声而开。
她推门进去。
"房间倒是不小。"
地上散落着练习册,她用脚尖拨了拨——无聊的算术和汉字。
书架上的书积着灰,看得出主人并不怎么爱碰它。
真正占据这间房间主位的是电子产品。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设备堆在桌面上、塞在床底下、摞在角落里。
对她而言这些东西和出土文物差不多。
但逻辑是通用的——找到电源,找到开关,按下。
屏幕亮了。
映入眼帘的不是电视节目,不是动画,而是一个实时监控画面。
善迩以扬起眉毛。
画面里是一间卧室。主卧。她这两天睡的那间——枕头的位置,床头灯的款式,衣柜半掩的缝隙,全对得上。
她缓缓在椅子上坐下来,这个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在自己房间里架监控,盯着父母的卧室。
为什么?
善迩以点了快进。
录像带的内容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普通夫妇的正常生活,甚至没有什么激情的画面,两人各睡各的。
日复一日。
看不出来有什么记录的必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屏幕出现了“她自己。”
那个小鬼看过了吗?
善迩以觉得是的可能性比较大。
他应该已经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母亲"不是原来的那个,那么对她的敌意也说的通。
善迩以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这么多录像。跨度这么长。
他每天都在看,每天在确认什么?
或许她不是第一个。
在他短暂的人生里,"母亲"变成了另一个人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善迩以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到不是恐惧,毕竟目前为止也没有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但神的游戏,她也只在记录里看过,是别人复述的奇幻故事,写下的东西五花八门,有的像游记,有的像遗书,有的像疯话。
现在身临其境,倒有一点手足无措了。
事情想明白之前,肚子先饿了。
善迩以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关掉了屏幕,把椅子推回原位,退出房间。
一楼厨房可以做饭,但她不想,脑力劳动以后再进行体力劳动。
打开燃气灶,把记录了她异常举动的录像带扔了上去。
塑料外壳遇火卷曲、融化,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最后缩成焦黑的一团。
善迩以灭了火,挥了挥手驱散烟雾,把厨房窗户推开一条缝。
随后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出门。
说起来这个小鬼好像只在父母房间安装了监控,为什么?主卧还有别的特别的东西吗?保险柜?
“小姐去哪?”
“这里。”
善迩以将她从邮箱里抽出来的餐厅宣传单递给司机。
司机盯着图上的地址,不确定地说:"这种地方有餐厅吗?我怎么记得……那边是墓园区。"
后座的善迩以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很偏远吗?会不会打不到回来的车子?"
"不好说……不过没关系的,那边有公交车。客人是来旅游的吗?这种本地人都不知道的餐厅未必好吃呢,可能只是一个噱头。"
"旅游……算是吧,所以不太熟悉。
这个看上去蛮有趣的。"
"这样啊,"司机热情起来,"那一定要尝尝喜多方的牛舌和伊达家的麻糯,那才是地道的当地特产,保准不会让你失望。"
"是吗?谢谢你的推荐,之后一定去尝尝。"
窗外的建筑越来越稀疏,绿意越来越浓,最后一片墓地掠过。
给死人买地,把骨肉埋进土里,再立一块石头标记位置。
真是好复古的人类祭奠方式,不过想想这原始的科技水平,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到了——哎,没想到这里还真有餐厅。”
司机探着脖子往外看了两眼,语气里有种自己的判断被证伪的不甘心。
善迩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千日元的纸币递过去。
“找您一千五百八十日元。
回程如果打不到车的话,出门左转走一段就有公交站。”
“谢谢。”
善迩以收好零钱,下了车。
杜萨拉迪餐厅的招牌朴实无华,外表平平无奇,看不出任何玄机。
就在她准备推门而入时,门内隐约传来对话声,让她停下了脚步。
"你是不知道,今天遇见了什么……一个转化中的替身使者,能力是赢了猜拳就能抢夺他人的替身能力。
真是一点都不能大意啊,我最后还是靠着乔斯达家那个透明的小婴儿才赢了对局,结果婴儿隐身跑了,还跟着找了半天。"
杯底磕上桌面的声音。
“人没事就好。”
有点耳熟……
"你也千万要小心点,除了吉良吉影还有他那个死鬼老爹,我可不想以后都吃不到这么好吃又神奇的料理了。"
善迩以的指尖轻轻用力,那扇厚重的木门无声地向内挪开一道缝隙——
“欢迎光临——”
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岸边露伴和东尼奥的对话戛然而止,齐齐望向大门。
善迩以的手已经缩了回来。
门在惯性下缓缓合拢,并无客人进入。
"什么啊?风吹的吗?"岸边露伴皱起了眉。
善迩以背靠着冰冷的砖石,已经贴到了餐厅那面没有窗户的侧墙。
虽然只瞥了一眼,但她认出来了,真是巧啊。
门很快被彻底拉开,两个人走了出来。
“没人吗?”
“也许是看见我们有两个人,觉得打不过所以跑了也说不定,”
岸边露伴的目光扫过空旷的门廊,又落在侧墙的方向,停了一瞬。
"我说真的,"他收回视线,一边往回走一边对东尼奥说,“特殊时期你搬到我家住吧,你每天的营业额是多少,我可以付工资给你……”
脚步声渐远。
善迩以没有动。
她数了五秒。
然后踩着最轻的步子,开始沿侧墙向后撤离——
“抓到你了!”
岸边露伴的声音从侧墙尽头的窗口炸出来!他不知什么时候翻了出去,正从另一侧包抄过来!
这个男人——直觉敏锐得可怕。
但他扑了个空。
善迩以没有向后撤离。
90°的墙角形成了天然视觉屏障,让他看不见她其实没有走远——她就藏在几步之外的正门旁。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岸边露伴在侧墙后方扑了个空。
善迩以趁他愣神的瞬间,从正门方向无声地退入了开阔的墓园小路。
替身使者?透明婴儿?死鬼老爹?
她快步走着,把那些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没能找到对应的信息,不过一件事她确定了——这个时代有肯定还有她不知道的东西,或者是某种……能力。
碎石路在脚下细碎地响,正午的阳光直直地照下来,将墓碑的影子缩成短短的一团。
善迩以的肚子再次发出了需要食物的提醒。
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路边的一座墓碑。
石台上摆着几样供品——几颗饱满的早桃,三块御萩,用透明塑料膜独立包着。
旁边还立着一对黄瓜做的马,茄子做的牛,四条腿是用折断的牙签插上去的,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笨拙的手笔。
线香烧到一半,细细的灰还挂在香上没掉下来,杯子里的清水满着,应该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落后也不是没有落后的好处,路边还能随即捡到食物吃。
她蹲下来,拿起一块御萩,撕开透明包装,一口咬了下去。红豆馅的,有点甜,口感偏黏——不算好吃。
“那个……姐姐?”
一个细弱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善迩以嘴里的咀嚼没停,偏头看过去。
一排排灰白的石碑立在那里,像一面断了档的矮墙。
其中两座墓碑之间,多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一个小男孩站在那里,正看着她。
“你家的墓碑?”
她嚼着御萩,视线从供品上的线香扫向墓碑上的名字,又落回那个小孩身上。
男孩跑了过来,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她面前停下。
“不,不是。”
“哦。”
她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手里的御萩,拍了拍手指上沾的红豆渣。
“有什么事吗?”
"姐姐你是迷路了吗?我可以带你出去哦。"他仰起脸,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不过作为交换,你可以收留我一段时间吗?”
善迩以看着这个精致得不像真人的小孩,摇了摇头。
“我没有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