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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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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陈森80大寿生日宴即将举办的前几天,陈森突发恶疾深夜被救护车拉走的事情如同炸弹一般,将整个豪门圈子都炸懵了。
陈家本里也有陈森主持大局,所有人都安分守己,不敢有什么异动,如今快80岁的陈森因为注意保养,看上去也要比同龄的老爷们显得年轻许多,有家庭医生的调理,身子骨也是一直都挺硬朗的,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前一天看着还很健康的人,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进了ICU呢?
这下人心开始浮动,所有人都跟闻到了腥味的耗子一样探出脑袋,觊觎着陈森坐的那张椅子。
要知道陈家嫡系血脉就一个陈启徵,虽然陈家消息掩藏得很好,但是这么久了,圈里人对陈启徵多少也有了些猜测,尤其是最近总有个声音在传播,说陈启徵其实早就出了车祸尸骨无存,是陈森强行压下了消息,陈启徵的死讯这才没有被公布。
陈家的旁支其实是最开心的,他们被陈森压制了几十年,好不容易盼死了陈森的儿子,盼到陈启徵失踪,又盼到陈森重病入院,他们的机会终于来了!
然而,紧接着又有消息说,其实对外声称是外戚领养在家的陈纪恩,其实是陈森私生子的儿子,也就是陈森的另一个亲孙子!
外界瞬间哗然,在陈纪恩代为管理陈家的时候,无数或明或暗的试探蜂拥而至。
所有人都以为,陈纪恩不过一个对金融毫无基础的小提琴手,面对这样的阵仗怎么都会乱了手脚吧?结果没想到陈纪恩隐藏得那么深,不仅有条不紊地处理好了陈氏的骚乱,还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外界的试探——这让人不禁深思,会不会是陈森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暗中培养了自己的另一个孙子?
“他倒是有几分本事。”沈鸿溟轻抚着沈清言微颤的背脊,意味不明地笑了。
“……够了,我快迟到了!”沈清言捂着嘴直起身来,眼刀狠狠地剜了沈鸿溟一记,然后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领,跑去卫生间刷牙漱口。
今天陈纪恩约沈清言在他们初见的咖啡店见面,沈清言知道陈纪恩这是觉得胜券在握,所以打算跟他托盘而出了,于是沈清言还特地在衣柜里挑了半天的“战袍”穿上,那郑重的模样好像又刺到了沈鸿溟,打翻了这个大醋缸,于是沈清言被按着欺负了一个小时。
沈清言本来就有点上火,刚才又扯到了嘴角的伤口,他没好气地看了眼镜子,但是却又没有处理,就这么出门了。
沈清言穿的是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脑后半扎了一个丸子,清爽的打扮让他看上去就好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只是嘴角深红泛紫的伤口打破了和谐,沈清言特地戴了口罩才出门,面对沈鸿溟有些困惑的表情,沈清言笑弯了眉眼,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果然,等沈清言赶到咖啡店的时候,距离他跟陈纪恩约定好的事情过去了大半个钟头,陈纪恩面前的咖啡都已经凉了,本来陈纪恩因为等了很久脸上带上了一丝不耐,但是在看到沈清言脸上的口罩,和他眼角不寻常的殷红时,皱起了眉头:“清言,你脸上怎么了?”
“唔……没什么。”沈清言支支吾吾,只是摇了摇头坐下,“你最近还好吗?我们也有段时间没有见面了,最近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嗯。”陈纪恩却不急着说事情了,他伸手,趁着沈清言不注意,不容反抗地摘下了沈清言的口罩,而后看着他嘴角的伤口,瞳孔紧缩,“这个伤怎么回事?”
“啊……这个,没什么,最近吃得有点上火了,控制下饮食就好。”沈清言连忙尴尬地笑着掩住嘴巴,摇头道。
“都裂开了……”陈纪恩心疼地看着沈清言,想起之前沈清言无意间对他那个对象的抱怨,瞬间想通了什么,非常笃定地问,“是不是你那个男朋友做的?他欺负你了对不对?你明明是个很守时的人,今天却迟到了这么久,是不是也是因为他?”虽然是问句,但他其实已经很肯定了。
“……”沈清言垂下眼,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却是肯定了陈纪恩的猜测。
嗯……确实也没毛病啦,嘴角的伤口裂开就是因为某人,然后也确实被欺负了,然后迟到也是因为某人吃醋非要折腾他……
陈纪恩捏紧了茶杯,差点就要把杯子摔到地上去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对你!”他陈纪恩碰都不敢碰一下的宝贝,竟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人欺负成这样!他心里无比肯定,沈清言一定是遭到了来自他对象的家暴,而他为了见自己,肯定又承受了不少痛苦!“该死的……畜牲!”
“我真的没事。”沈清言苦笑,“先别管我的事啦,倒是你,那么忙今天还约我出来喝咖啡。”
“因为我答应你的,等事情处理好了之后,就把一切都告诉你。”陈纪恩看着沈清言,欲言又止,但看沈清言一副什么都不想说的模样,最后还是打算先把重要的事情说完,等会儿再来说沈清言的事情。
“嗯,我听着。”沈清言直起背来,手也放了下去——非常迅速又隐蔽地打开了录音。
“这个事情……得从我的父亲开始讲起。”陈纪恩深吸了口气,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娓娓道来。
陈辉是陈森的私生子,但是除了陈辉的母亲和他本人以外,没有人知道这个事情,他靠着他母亲出卖身体赚来的钱读书,成绩越好,心里的负罪感就越深,明明陈森什么都没有做——也正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做,陈辉才会活得如此憋屈!
陈辉的母亲到底还是染了病,她也没钱去治,也不想治,当然也没有告诉陈辉,在整理好自己所有的资产,转交给了才17岁的陈辉之后,她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陈辉还在学校里考试的时候,用一根细长的皮带将生命结束在了那个破旧的出租屋内。
陈辉的母亲大概也是恨着他的,否则又怎么会忍心,让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高高兴兴拿着成绩回家的时候,以那样的模样,以尸体的形态,面对他。
陈辉一个人默默地给他的母亲收敛了尸体,他没有动他母亲留给他的钱,只是用自己平时攒下来的零花钱喊来了殡仪馆的人,将她拉走,最终,曾经会温柔地抚着他的头顶问他要不要吃冰棍的女人,化作了一捧黑灰,被装进冰冷的罐子里,他也没钱给她买墓地,随便找了块荒地埋了。
陈辉的母亲给他留下了一封信,信上写着,他的亲生父亲是那个出了名有钱的陈家当家人陈森,她当初刚20,跟了他三年,因为年轻不懂事,意外怀孕后就害怕地逃跑了,她拿着陈森给她的钱,租了个房子,悄悄地生下来陈辉,她那会儿想着,她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有一个无比辉煌的未来。
但是在她回去,满怀希望想要再次见到陈森,却被拒之门外后,只能远远的,眼睁睁看着陈森揽着他高贵美丽的妻子,温柔地亲吻那高耸的肚子……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了站在他身边的资格,所以她又走了,回到了出租屋,面对那个不被需要的孩子。
他们母子俩,连存在都是多余的。
她一个女人,身无长处,还带着一个孩子,她也考虑过找个正经工作,可是她手脚并不麻利,文凭不高,也并不聪明,体力活做不来,脑力活不要她,而悲惨的事情总是扎堆来的,在她一次又一次受挫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和蔼的大姐,告诉她有个工作很适合她,工资挺不错,但是会很辛苦,问她同不同意。
她很傻,问也不问就同意了……那天她回家的时候,就好像丢了灵魂的娃娃,躲在浴室里,一遍又一遍地冲洗自己身上无形的脏污。
但是后来她又想明白了,她现在做的事情,和当初做的事情有什么两样呢?只不过当初她只需要应付陈森一个人,而现在她需要应对一个个陌生的人罢了。
她可以买得起新衣服了,还可以给陈辉买玩具,她应该是开心的,但是她并不开心。
陈辉一开始是不懂的,但后来懂了,他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看着自己的母亲将陌生的男人领回家,恶心的味道让他反胃,他开始不愿意在家吃饭。
但是慢慢的,他习惯了,甚至在某天,看见自己的母亲,将自己熟悉的老师,同学的爸爸带来出租屋的时候,他也能麻木地蹲在衣柜里啃着面包用手电筒看书了。
她死了,陈辉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那天看见他的所有人表情都怪怪的,但他不在意了。
他第一次见到陈森,是在公司的迎新会上,演讲的是他最满意的儿子陈远,他站在台上,而自己站在台下,一高一低,一个高贵如王子,一个低贱如刍狗。
强烈的不甘燃烧着他的理智,他哪里不如陈远?他有本事,靠自己拼搏来的高文凭,一点点靠打工积攒的经验,只是因为他的母亲不是那豪宅里的贵夫人,所以他只能像条狗一样仰望着陈远吗?明明都是没了妈的人,凭什么陈远可以有一个为他保驾护航的父亲,而他却一无所有?!
甚至就连他看上的女人,陈远也要跟他抢!
怀着浓烈的仇恨,陈辉戴上了八面玲珑的面具,他一步一步,踩着别人的鲜血和不甘往上爬,陈森欣赏他的狠劲,又满意他表现出来的忠诚,将他提拔起来。
陈辉其实是很敬佩陈森的,他满足了他对父亲的一切幻想,陈森不管是严厉的斥责还是欣慰的夸赞,总能让他感动得忍不住落泪。
紧接着,就是日渐加深的不甘和嫉妒,最终,他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
更要命的是,陈辉失去理智后做下的事情没能及时处理干净尾巴,让陈森直接捕捉到了证据,当陈森将证据甩在陈辉面前,并表示对他的失望时,陈森崩溃了。
本就偏激的他觉得失去了活着的理由,抢走了保镖的枪,在陈森面前,饮弹自尽。
就和陈辉的母亲那样,陈辉的妻子和孩子,也失去了他们的丈夫和父亲。
陈辉的妻子是真的真的很爱他,倒追了他好几年,好不容易追到手,结了婚,还给他生下了孩子,结果丈夫就这样死在了陈宅里……她不知道陈辉做了什么,她只知道是陈森害死了自己最爱的人,她毅然决然地将儿子丢弃在陈宅门口,然后用陈辉给她的钱,出国整了容,她还花重金修复保养,仅仅半年后,就改头换面再次出现在陈家附近。
并面试了保姆一职,凭借着母子间天然的吸引力,将谁来都安抚不了的哭包哄笑,于是她成功利用儿子,住进了陈宅。
她筹谋二十几年,甘愿付出这么多代价,就是为了报复陈森,夺回原本就该属于陈辉,属于陈纪恩的一切!
在她的教养下,陈纪恩如她所愿长成了她期待中的模样,也要比陈辉谨慎得多,那场导致陈启徵失踪下落不明的车祸,就是出自陈纪恩的手笔,他小心翼翼地处理掉了所有的尾巴,也让陈森祖孙两个至今都没有找到证据可以治他的罪,就算被怀疑又怎么样,只要没有证据,他们就拿他没有办法。
而后和苏婉的婚姻,无疑又在本就向他倾斜的天平上增加了不少砝码,虽然这段婚姻出了点小意外,但也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至于陈森那边,他也只是拜托负责陈森药膳的家庭医生调整了一下配方而已,配方本身是查不出问题的,但是谁让陈森年纪大了,虚不受补呢?
陈纪恩掐头去尾地说着,沈清言却结合了自己知道的那部分,将这段错综复杂的故事做了补充完善。
但是沈清言没想到,陈纪恩真的会在他面前承认,那起车祸是他动的手脚,他甚至几乎是在炫耀一般,详细说了他是如何趁陈启徵保养完车交车的空档破坏刹车,又是如何扫尾将所有的痕迹都清除的全过程。
“纪恩……你在犯罪。”沈清言拧着眉,表情沉重地看着陈纪恩,“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来得及?”陈纪恩失笑,“陈启徵失踪这么久都没有消息,多半已经死了,我手上已经染上了鲜血,又怎么还有脱身的可能呢?”他眸色沉沉地看着沈清言,“清言,我知道你的道德感很强,也很守法,所以我从来都没打算让你掺和进这件事的想法,我其实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将一切都告诉你……”
“或许,你告诉我这么多,就只是想听我说一句。”沈清言抿了抿唇,“我觉得你没有做错——对吧?”
“嗯,那清言你现在,有答案了吗?”陈纪恩知道沈清言多半是不赞同他的,但他还是期待地看向沈清言。
“所以,你从来没有想过。”沈清言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以你母亲带着偏见的视角看到的听到的那些事,在转述给你听的时候,其实是带着她的私人情绪的?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又是为什么会死,对吧。”
“她不会骗我的……”陈纪恩一愣,下意识就反驳了一句。
“我没说她在骗你,而是想说——她被她的情绪影响,对当时的事情的理解上是带着偏见的,更何况都过去了这么多年,她又怎么确认,她记忆中的这些事情,是真的发生过的事实,还是她臆想出来的呢?”沈清言看着陈纪恩逐渐空白的表情,挑了挑眉,“毕竟你对你的父亲的认知,全都来自于你的母亲,如果她搞错了呢?”
“……”陈纪恩彻底愣住了,他从没想过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