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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黛玉实在看 ...
次日一早,黛玉去贾母房中请安,不想见到了满满一屋子人,她不禁呆了呆,寻常这个时辰,老太太屋里也这么些人吗?
一向都是各人用过早饭后,老太太这里才热闹起来的。黛玉险些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很快,黛玉就知道原因了。
坐下后,王熙凤问了两句黛玉昨天晚上睡得可好,又说谢林姑父的礼物,众人都跟着道谢,之后王夫人突兀地问道:“大姑娘,我听见人说,你端午去了寿康宫拜见太后,可曾见过你大姐姐?”
黛玉:“……”
上次去寿康宫,黛玉不过与贾元春打个照面,倒是能说见到了她。放假回来后,黛玉告诉了贾母。老太太当时很高兴,因王夫人是个没成算的,便不欲叫她知道,遂叮嘱了黛玉。
黛玉不能不听贾母的,便不再提及。她与贾元春等闲见不到,若叫王夫人存了希望,黛玉倒要陷入两难的境地。
太后再如何说她们见面便宜,难道她跟贾元春敢将这话当真吗?那一日太后跟在场的哪个皇亲国戚没说过都是一家人的话?就算是太后的亲侄、皇帝的表侄、皇后的亲弟,也没人敢真当自己是皇家的一家人。
有些话,上头的人能说,下面的人却不能信。
所以,贾元春不会随意到长秋宫见黛玉,黛玉也不能去寿康宫见贾元春。
黛玉思及此,不免难答话。
王夫人并不觉得生硬,她还觉得自己把握好了时机,顺理成章地等着黛玉回答她,更酝酿好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贾母冷哼一声:“我原是老了,说过的话也没人搁在心上。”
众人听了都不敢再坐着,忙起身垂首侍立。
王熙凤知道贾母这是冲着王夫人,唯恐两头不是人,轻易不肯吭声。
贾母瞟一眼王夫人,却见她满脸的茫然,显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原本她只是装作生气,这下子可是真生气了。
贾母忍着怒火,朝鸳鸯看了一眼,她领会了老太太的意思,悄悄拉了一把王熙凤的袖子。
王熙凤:“……”
早知道会有这一出,她就不站在老太太跟前了,王熙凤后悔莫及。
“……太太可难为林妹妹了,林妹妹连大姐姐的面都没见过,即便在太后宫里见着了,只怕也不认得。”王熙凤强撑着笑脸开口道。
“再来宫里头规矩大,大姐姐在太后跟前服侍,轻易离不开,林妹妹更不敢轻易往太后跟前去,哪里能说见到大姐姐就见到呢?”
王熙凤边说边瞧着贾母和王夫人的脸色,老太太倒是好看了几分,王夫人却涨红了脸,显然是尴尬极了。
王夫人当真忘了贾母就贾元春的事已经有一次没给她好脸色了,她只想着当着众人的面,黛玉总不会不给自己这个二舅母脸面,却没想到,自己先得了个没脸。
这也是王夫人实在着急,贾元春今年已经满二十岁了,仍只是个在太后跟前服侍的女官,再过几年,青春老去,当初送她入宫的目的就是镜花水月了。
王夫人如今只有贾元春和贾宝玉两个亲生的儿女,唯一的儿子贾宝玉是她终身的指望,贾元春若只是个女官,荫庇不了亲兄弟,她将来怎么指着儿子做老封君?
贾母正等着王夫人说句得体的话,自己描补两句,也就轻描淡写地揭过去这个话茬,不想她就愣在那里,一言不发了。
这是造了什么孽,贾母想,当年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儿媳妇进门!
好在,薛姨妈及时出言笑道:“凤哥儿倒是懂事,说出来的话也有理。姨娘原是疼外甥女,当娘的,哪一个不是如此?”
刚扯过薛姨妈袖子的薛宝钗顿觉不好,这话说岔了,老太太正在气头上,该顺着她心疼黛玉,体谅王夫人,只会适得其反。
果然,薛宝钗所料不错,这边薛姨妈话音刚落下,榻上的贾母就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
“姨太太是当娘的,自能体谅当娘的心。”贾母含泪叹道,“我这可怜的外孙女,却没了亲娘,我满心疼她,只是这把老骨头,谁知道还能疼她到几时呢?”
黛玉垂首不语。
这下薛姨妈的脸色也不好看了,她瞧了薛宝钗一眼,只得到一个摇头。
王熙凤无论如何不肯再转圜,鸳鸯左瞧右看,只得自己站出来,她为贾母抚着胸口,劝道:“老太太伤心起来,也引得林姑娘伤心了,昨儿才因见了老家的人,林姑娘哭了一场,老太太疼姑娘,顾念着姑娘,才该好些。”
贾母放下手,拉过黛玉搂进怀中,不住地拍着。
半晌,贾母又向其他人道:“你们都去吧,也到了吃饭的时辰。”
别人都能走,王夫人还得留下来服侍婆婆,不想贾母摆摆手,道:“你也去吧。”
王熙凤边招呼丫鬟们摆饭,边想着,老太太对太太的不满愈发多了,长此以往,可不是好征兆啊。
这里正忧心,一抬头就见王夫人离开的背影中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王熙凤一时间怔住了。
这是什么脑子?她还觉得这是好事吗?
王熙凤深吸一口气,竭力没有露出狰狞的表情,她原本不信什么因果循环报应的,现在都想问一句,上辈子她是造了什么孽!
……
下午黛玉才到长秋宫后殿,就见大公主和三公主正在院中踢毽子。
黛玉笑道:“日头虽不毒了,外头还是热,两位殿下怎么出来玩了?”
三公主哒哒哒跑过来,仰着小脸奶声奶气道:“我们在等林姐姐,林姐姐,咱们一起踢毽子!”
大公主也走了过来:“先让你林姐姐去换衣裳,再……哎?林妹妹,你怎么哭了?”
“林姐姐哭了?”三公主踮起脚尖,想仔细看看黛玉的脸。
黛玉忙扭开脸,想着赶紧躲开:“哪有?只是风迷了眼睛,我揉了揉,殿下先容我……”
“林妹妹。”大公主按住她的肩膀,瞧着她微微红肿的眼睛,“你可不会撒谎。”
黛玉:“……”
她分明已经认真敷过眼睛了,紫鹃和雪雁都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哭过!
“有人欺负林姐姐了吗?”三公主嘟着嘴,“我要告诉母亲!”
黛玉急忙摇头:“没有没有,殿下,没人欺负我,我……”她迟疑片刻,半真半假道,“我父亲给我写了信,几年不见,我想起他老人家,才哭了。”
大公主一听便信了:“你又想家了?林妹妹,你好好的,林大人在扬州也好好的,将来总有父女团聚的日子,别难过了,我还叫人给你演傀儡戏,还是你想赏玩些别的?”
三公主抱着黛玉的手贴在脸上:“林姐姐想家了,我抱抱林姐姐,你别难过。”
“多谢殿下。”小姑娘肉嘟嘟的脸蛋手感很好,她们的话更让黛玉心中熨帖,她笑了笑,“前几日总是那样热闹,殿下又教我踢毽子,原是殿下为了哄我高兴,多谢殿下。”
那日因皇后见家人,她也想到了父亲,不免心中难过,竟落下泪来,原以为无人察觉,不想还是被大公主看到了,更没想到她会如此为自己费心。
大公主示意乳母将三公主抱走,又拉着黛玉进屋,令服侍的人退下,方有些惭愧地说道:“我当不得林妹妹这声谢,是小舅舅瞧见了,悄悄告诉我的,那天我们就是在说这个。”话到此处,她更不好意思了,“还让小舅舅揽了我的一桩差事。”
黛玉愣住了,秦……三公子?怎么是他?
他看见了黛玉难过,可是以他的身份,无法劝慰黛玉,他便告诉大公主,才有了后头大公主想方设法,只为让黛玉高兴。
黛玉与他不过几面之缘,他为何频频有这种奇怪的态度?
同样的疑惑再度浮现在心头,黛玉真想当面问一问秦逸。
黛玉认真道:“殿下为我召傀儡戏,教我踢毽子,我本该谢殿下。三公子,改日我也会当面致谢。”
黛玉实在看不懂秦逸,可是,不妨碍黛玉感激他。
大公主更应该得黛玉的感激,秦逸的方法能奏效,就是因为大公主着实对黛玉上心。
“小舅舅也跟林妹妹投缘,就跟我看林妹妹似的。”大公主笑道,“你千万别太记着了,不然小舅舅该要不好意思的。”
“我看林妹妹高兴,自己也高兴,更加不必你谢我。林妹妹,你也不必为了我,强迫自己高兴,不高兴了,只管告诉我,咱们一块儿玩,自然就高兴起来了,你说是不是?”大公主握住黛玉的手。
黛玉与大公主相识半月多,就得如此厚待,她感动不已:“是。”
大公主见她眼圈红了,忙拿帕子为她按按眼角:“不哭不哭,你觉得高兴,该欢喜才是。”
黛玉绽开一个笑容:“殿下,我很欢喜。”
大公主命宫人打水为黛玉洗脸,又令人端上茶点,黛玉坐下时,茶水刚刚晾好。
“殿下,太后的寿礼,不如由我来殿下费心。”黛玉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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