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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以彼之道。 ...

  •   “宝二爷,喝茶。”雪雁板着脸将茶杯搁在贾宝玉跟前的小几上。

      贾宝玉眼巴巴瞧着书桌前的黛玉,并未注意到雪雁的脸色,他欲起身去黛玉身边,被紫鹃眼疾手快地拦下了。

      “宝二爷,你尝尝这茶,宫里头的贡品,大公主知道我们姑娘爱这个味,唯恐她回来吃不惯别的茶,特意叫我们带回来的。”紫鹃笑眯眯地挡在贾宝玉面前。

      “大公主?”贾宝玉被这一句拉回了注意力,“昨日我还听见袭人跟麝月说话,林妹妹没带什么赏赐回来,怕她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呢!”

      又是袭人?

      紫鹃皱了皱眉,却没朝袭人看上一眼:“我们姑娘何曾受委屈了,袭人姐姐又从哪个不干不净的婆子口里听了这样没理论的话?”

      贾宝玉却笑了:“袭人也这么说,那起子没调教的,只管嚼主子的舌头,我让她以后再听见这样的话,务必要告诉凤姐姐去。”

      袭人在旁服侍着,听见贾宝玉起了话头,不由提起心来,直到这一句出口,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好在当时她瞧见贾宝玉进来,及时改了口风,否则传到老太太耳朵里,一而再有这样的事,她就很难在贾宝玉跟前伺候了。

      袭人顺着这话说道:“正是,我已骂了那几个婆子,再有下次,定要告诉二奶奶。”

      紫鹃暗暗冷笑,只怕你不忍心说,否则再去哪里听这样的话?

      姑娘来家里这几年,因与宝二爷都在老太太跟前住着,与袭人几乎是日日相见。袭人是老太太屋里的人,姑娘见了从来是姐姐不离口,待她并不薄,不想袭人背地里不但不领情,还这样议论她!

      紫鹃与袭人相识多年,又一起共事过,从未想过袭人竟是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真是错看她了!

      贾宝玉以为她是为那些背后乱嚼舌头的婆子生气,便道:“你好好的清净女儿,何必跟那起糊涂人计较?”

      紫鹃一肚子火气和怨怼,可看着贾宝玉,她唯有无力,跟他说了也是白说。

      “宝二爷说的是,请尝一尝这茶吧。”

      宝二爷待女儿家贴心,不能说不好,然而,自姑娘被选为伴读,紫鹃起初还认为,离了荣国公府的后院,宝二爷除了哭,就没什么用了。今日一瞧,却是连在这内院中,宝二爷能使上力的地方,也十分有限呐。

      姑娘在这里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老太太,可她年纪大了,日常不管这些事,且为着一句两句的闲言碎语就告到老太太跟前,先不说更叫那起子人多话,姑娘必然也不愿意。

      若是姑老爷能上京来就好了,紫鹃想,自己家中,就不必顾忌这个又顾忌那个了。

      “这茶倒不……”贾宝玉品过茶水,刚想直抒胸臆,忽见黛玉伏案写信的身影,想着她正不高兴,便改了将要出口的话,“倒是不错。”

      话虽如此,他就此搁下茶杯,却是没再碰一下了。

      紫鹃懒得再去倒茶,只在这边站着,贾宝玉拉着她坐下,问起黛玉在宫中的事。

      “左不过是读书、写字,也练琴、下棋,上学时,大公主学什么,姑娘跟着学什么。大公主爱玩,三公主年幼不上学,下了学常一起去花园里玩,近来热了,就在宫里看傀儡戏,前儿三公主还教了我们姑娘踢毽子呢!”紫鹃笑吟吟地道,“年节也要跟着大公主赴宴,拜见陛下、太后,前儿端午节,就往东宫赴了一次宴,我和雪雁也跟着沾了光,前一日才见到太子,第二天远远地,还见了陛下天颜和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呢!”

      雪雁接道:“上次去寿康宫,太后娘娘还给了姑娘赏赐。”

      袭人失声道:“太后娘娘的赏赐?怎么没听林姑娘提起?”

      上次回来,可只有大公主所赐的几盒点心啊,哪里有什么太后的赏赐!

      紫鹃见跟着贾宝玉的小丫头都凑近了来听,婆子们站在廊下,也伸长了耳朵,故作轻描淡写道:“姑娘收在宫里了,她不常回家,搁这里唯恐洒扫的磕碰了。再者,要说贵人们的赏赐,如今也是寻常了,姑娘日日跟着公主去皇后娘娘跟前,她老人家时常赏些什么,公主更喜欢我们姑娘,连一口茶水都惦记着呢。”

      狐假虎威谁不会?不是爱传闲话么?就将这话传出去,看看有谁敢不高看姑娘一眼?

      紫鹃这才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她是家生子,自然知道这府上的下人有多势力。姑娘是个讲理好性的人,可应付这些人,好性没用,道理更是无处可讲。

      其他人看着黛玉的眼神,已然带上了敬畏,唯有贾宝玉意兴阑珊:“这些有什么意思?林妹妹常伴着大公主,那大公主是怎样的性情?”

      他本是随口一问,问出口后却当真起了兴趣,又追问道:“大公主可……”

      不等他问完,紫鹃就道:“宝二爷,咱们寻常人家的姑娘都不好说给外男知道,何况公主殿下?宝二爷恕罪,我不敢说公主半个字。”

      贾宝玉生在公侯之家,即便未入过宫门,这些规矩礼数也是有人教的,加之公主是他最为推崇的女儿家,反应过来后更觉讪讪:“是我说错话了。”

      有几个婆子已悄悄溜走了,想也知道她们去干什么,小丫头们围在一起交头接耳,言语间满是惊叹,林姑娘得了宫里的贵人青眼,日后可了不得了。

      袭人只觉得透不过气,拉一拉贾宝玉的衣襟:“宝玉,时辰不早了,先去睡午觉吧,林姑娘且不得闲呢!”

      贾宝玉还没跟黛玉说上话,不甘心就此离去,可黛玉仍坐在书桌前,垂眸执笔,专心致志,似乎没听到这边半分动静。

      “……林妹妹?”贾宝玉唤了一声,并没有人答应。

      在袭人看来,这是黛玉不高兴,在跟贾宝玉撒气,她愈发不快,不过她不敢多话,只好又劝了贾宝玉一次。

      贾宝玉怔怔的,没有回应。

      紫鹃低头瞧了一眼,生怕他在姑娘屋里出个差错,忙道:“宝玉,你看姑娘今儿挂念着姑老爷,并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不是不理我?”贾宝玉呆呆地看向紫鹃。

      紫鹃连连点头:“你想,若是宝玉你离了老太太几年,只怕也没工夫理我们姑娘的。”

      推及己身,贾宝玉总算好了些,他慢慢点头:“应该的,林妹妹想林姑父了,我也……”

      “我先回去,等林妹妹好些了,再来看她。”贾宝玉的眼神慢慢清明了。

      紫鹃这才松了一口气,袭人并一众服侍贾宝玉的,更是长舒一口气。

      一沾染上林姑娘,宝玉就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袭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贾宝玉一眼。

      他们主仆一大串都走干净了,又看着他们回了房内,紫鹃忙招呼人将门窗全关上,她可是受够了。

      雪雁道:“紫鹃姐姐,怪热的。”

      紫鹃拍拍胸口:“那也比再招来瘟神好。”

      “扑哧……胡说什么?”黛玉没忍住笑了一声,“你今儿哄他走了,明日再来,我未必就愿意搭理他。”

      贾宝玉不分场合的所作所为实在叫黛玉厌烦,她愈发觉得在宫里倒更舒心了,至少那里没有一个贾宝玉。

      她只是想跟父亲派来的管事说上些话,想知道父亲这几年的情况,贾宝玉究竟为什么偏不懂分寸、不知轻重,他有什么在场的理由?还要受了莫大委屈似的大哭!

      紫鹃苦笑:“姑娘,我不敢不哄着,他若在咱们这里哭闹起来,那起人不知道如何编排姑娘。”

      “随他们去。”黛玉见信纸晾干,整理好装入信封内,“这样吓唬一通,他们未必就不敢说了。再者,我又不是当真能在太后、皇后跟前说上话,吓唬终究是吓唬罢了。”

      “好歹叫他们畏惧一时算一时。”紫鹃接过信封,用蜡油封上口,“再说了,我原没胡说,大公主待姑娘再没有不好的,她知道姑娘受了这些委屈,必定不依。”

      黛玉听见这话,认真叮嘱道:“紫鹃,你可不许在宫里说这些话。”

      紫鹃笑道:“白说一句罢了,这点轻重我还是知道的,姑娘别为这点小事费心了,写了这会子信也累了,我给姑娘揉揉手。”

      黛玉的手并不累,只是心累,不过她还是没有拂了紫鹃的好意。

      荣国公府的婆子腿脚利索,嘴皮子更利索,不过一下午的功夫,林姑娘得贵人喜欢的言语就传遍了全家上下。

      再没一个敢提起黛玉这次空着手回来,人人都在议论太后的赏赐、皇后的赏赐,都巴不得想见一见。说起来,荣国公府显赫之时,自然不是黛玉一个小姑娘能及得上的,只是时移世易,那些荣耀已经消散在眼前多时了。

      几个小丫头去抬热水,被人拉住问这问那,她们又没有跟着黛玉入宫,只能答不知道三个字。

      回来服侍黛玉梳洗毕,雪雁跟几个小丫头出去倒水,被贾宝玉房里的小丫头们拉住,噼里啪啦问了一通,雪雁一声不吭,两眼发直。

      回来坐在椅子上发了半天呆,雪雁道:“我可不要再出这门了。”

      紫鹃和几个小丫头听见,都笑出声来,黛玉正在床上看书,没留意外边的动静,被她们的笑声吵到,纳闷道:“怎么这么高兴?”

      几个人笑得更开怀了,黛玉愈发一头雾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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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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