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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父亲来信。 ...

  •   在长秋宫随大公主热闹了几日后,又到了黛玉离宫的日子。

      从轿子被抬进西角门,便有下人盯着婆子们手上瞧,很快,林姑娘空着手回来的事就传遍了荣国公府上下,一时不知有多少流言传开。

      黛玉至贾母房中拜见,方坐下就得到了一个好消息:“你父亲寄信过来了,不单有我跟你舅舅的,还有你的。”说着话,贾母拿过榻旁小几上的锦匣,将封好的一封信取出来。

      “……这么快就有回信了。”黛玉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她双手接过信,声音已经哽咽了。

      贾母抚着她的背,慢慢道:“陛下遣人去了扬州传令,朝廷的令官走得比咱们家送信的人快,你父亲得了消息,当即就写了信送来。”

      黛玉点了点头,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在信封上,她顾不得什么,忙用衣袖轻轻按着。

      “除了这些信,你父亲还让人给你捎了东西过来,家中上下,从我到你舅舅、舅母们,还有你嫂子们、姊妹兄弟、兰小子,你父亲皆有礼物。”贾母又道,“一家子原没外人,你父亲忒多礼了。”

      黛玉拭去眼角的泪水,得体道:“我得外祖母教养,又有长辈爱护,姊妹扶持,自该厚谢。”

      黛玉尚未被接来贾家时,逢年过节林如海给岳家的礼就已经很厚了,这几年因黛玉住在贾家,林如海将节礼足足添了一辈,别说养一个黛玉,加上贾家的姑娘们,也是受用不尽的。

      贾母摸摸她的头发:“好孩子。”

      黛玉手中握着信,因怕折皱,不敢很用力,然她心中的情绪难以控制,另一只手的指节已然泛白了。

      贾母瞧见了,便道:“你父亲送来的箱子你屋里搁不下,我叫人先收到库里了,单子也在这匣子里,你看着想要什么,只管着人去取。”

      “……好。”黛玉更觉动容,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紫鹃。”贾母吩咐,“扶着你姑娘回去,当心些。”

      紫鹃应声走近,扶着黛玉起身,给贾母行了礼,主仆一齐离开了。

      贾母又吩咐鸳鸯:“告诉厨房别填灶,瞧着林姑娘那里,这会子她也没心思吃什么喝什么,什么时候饿了,你去告诉厨房。”

      鸳鸯答应了。

      贾母倚在软枕上,一时间心中也不好受,父母与子女,天然的血脉相连,一想就牵扯得五脏六腑都疼。

      且说黛玉回到房内,将将坐下便要拆信,连裁纸刀都忘了叫人拿来,竟想直接撕开。可她手抖得厉害,几下都没能撕开。

      来京这几年,林如海不想平添事故,向来很少送信来问黛玉的情形,只是逢年过节问候贾母时,顺带问一问黛玉安好罢了。

      紫鹃拿了裁纸刀过来,见黛玉如此,不免感染了她的情绪,鼻尖一酸:“姑娘,我来吧。”

      黛玉喘了一口气:“嗯,你慢些。”

      “是。”紫鹃小心地将糊好的封口划开,取出一叠折好的信纸递到黛玉手中。

      黛玉仔细地展开信,迫不及待地飞速看完,又一字一句地默读,半晌,她才将信纸一张一张重新排好。

      紫鹃拽了拽雪雁的衣裳,她走近小声问道:“姑娘,老爷信上说了些什么?他这两年可安好?”

      “父亲一切都好。”黛玉低头认真瞧着信上父亲的字迹,像是在喃喃自语,“他自然说自己一切都好了。”

      可从父亲的笔迹来看,他的腕力不如先前,必然是身体不好的缘故。

      他不愿远在京城的女儿为老父亲忧心。

      “老爷……老爷跟前还有姨娘们服侍,姑娘别太担心了。”雪雁看不懂这些细枝末节,赶忙劝道。

      紫鹃也道:“姑老爷知道姑娘好好的,再没有不好的,姑娘千万先保重好自己最要紧了。”

      黛玉只是微微点头。

      紫鹃忙接着问道:“我见姑老爷写了几张纸,可有南边的趣闻,姑娘也讲给我们听听?”

      黛玉知道她们不忍见自己伤心难过,是以百般劝解,只是现在她实在提不起精神,便摇了摇头:“我有些累了。”

      紫鹃、雪雁只得不再说话,眼看着黛玉发呆,到天黑了仍一动不动。鸳鸯过来问林姑娘可要吃饭,紫鹃见黛玉的情形,只要了一碗燕窝粥。

      鸳鸯去厨房吩咐了,等燕窝粥送过来,紫鹃好说歹说,劝着黛玉吃了半碗,歇了片刻,方服侍黛玉梳洗了睡下。

      这一晚黛玉没能睡好,第二天去给贾母请安时,老太太见她整个人都没甚精神,不由轻叹一声。

      “你父亲派来的几个管事还没回去,林丫头,吃了早饭,你隔着屏风跟他们说句话。”

      贾母话落,黛玉一震,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含泪道:“多谢老太太。”

      为了尽快赶路,林如海只派了男管事,论理他们不好在姑娘跟前说话,只是看黛玉这般低落,一则于她的身子不好,二则贾母也怕误了明日回宫,只得她这个老太太打着疼外孙女的心思,稍稍破一破规矩了。

      待薛宝钗过来向贾母请安时,黛玉已经恢复如常,到里间屋子里去看鸳鸯做针线了。因眼睛还肿着,听见外面的动静,黛玉也没出去。

      史湘云已经被接回史家了,今日的早饭只有黛玉和三春姊妹、贾宝玉陪着老太太,贾宝玉见黛玉面色不好,便想着吃罢饭要问一问林妹妹。

      饭罢,贾宝玉刚要去拉黛玉,贾母就道:“你们先回去,我带林丫头见见扬州来的人。”

      众人都从命,唯有贾宝玉道:“我留下服侍老祖宗。”

      黛玉不快地蹙眉。

      贾母素来疼她这个宝贝孙儿,又以为他和黛玉一同长大,全无避忌,便点头笑道:“好,宝玉,到我身边坐。”

      贾宝玉如愿以偿,赶忙笑着应声。

      王夫人绷着脸,所幸她走在前头,王熙凤等人都瞧不见她的脸色。

      这边丫鬟、婆子们将屋内收拾妥当,才有人将这次从扬州来的一个为首的管事请来。

      隔着屏风,只见这管事跪下行礼,口中道:“请亲家老太太的安,请表少爷的安,给姑娘请安。”

      黛玉听出了他的声音,她曾在家中听见他向父亲母亲回话。

      贾母道:“起来吧,坐下回话。”

      管事谢过,婆子拿过一个小杌子给他坐,管事又谢一次,才敢坐下。

      “姑娘昨儿才从宫中回来,你好容易来一趟,也该带两句姑娘的话回去给你们家老爷。”贾母又道。

      管事应道:“是。”

      黛玉这才得以开口:“李管家,家中上下可都好?”

      “姑娘放心,家里一切安好,老爷在外在家,都顺遂得很。”李管家的声音更加和顺,“老爷叫我嘱咐姑娘,姑娘在这里,要孝顺老太太和太太们,跟嫂子、姊妹们要和睦谦让,还有,姑娘只管好生在这里,有老太太教导,老爷才可安心。”

      黛玉起身哽咽着答应了,半晌才将情绪平复下来,再一次问道:“父亲的身体一向不大好,这几年可又病过?”

      李管家一顿,方道:“姑娘,老爷病过一二次,只是人哪有不生病的?看了大夫吃了药,自然就无碍了,老爷如今善自保养身子,也不甚操劳了。姑娘千万别忧心,只爱惜好自己的身子为上。”

      黛玉应了一声,又道:“李管家,你要多劝劝父亲,请他多爱惜身体,我在外祖母这里,再没有不好的,宫中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都是和善的人,待我也很好,请他不要为我挂心。”

      “是。”李管事躬身道,“姑娘好好的,老爷就安心了。”

      黛玉又问了些家中的事,父亲的一日三餐,每日睡几个时辰等语,李管家一一答了。

      黛玉仍有许多话要说,却是要与父亲面对面才能说的,这样想着又有眼泪涌上眼眶,她按了按眼角。

      贾宝玉见状,从另一边伸过手来,拉住黛玉的手安慰她:“林妹妹,别伤心了。”

      黛玉不妨被他拉住,反应过来后忙将手挣开了,碍于贾母和李管事在,黛玉不好出言呵斥他。

      屏风那一头,听见贾宝玉的声音,李管事微微一动。

      林家对这位亲家家中的宝二爷也有所耳闻,因亲家老太太偏爱,他自幼被养在内帷,如女儿般娇养。李管事在贾家待了这几天,听说了几件贾宝玉的事后,深觉得老爷当年的打算到底是出错了。

      亲家老太太是太太的亲娘,姑娘的亲外祖母,对姑娘必有疼惜,林家少亲族,将姑娘托付给亲家老太太是没得选择的选择,可……宝二爷这个表少爷,绝非姑娘的良配。

      贾母见黛玉无话,便道:“过两日你再回去,姑娘还有封信着你带回去给你们家老爷。”

      李管事起身答应着,又行了礼,才被婆子领出去。

      又有几个婆子过来撤去屏风,贾宝玉想挨着黛玉,好就近安慰她,被贾母拦住了。

      “你跟妹妹好归好,只是年纪也大了,该注意些规矩。”贾母道。

      这话听在贾宝玉耳中,无异于从此以后就要他跟家中的女孩子生疏了,他顿时如遭雷击。

      “难道……林妹妹就要跟我生分了吗?”贾宝玉泪如雨下。

      贾母哪里还顾得上跟他提什么规矩,忙搂进怀中叫着心肝安慰道:“这是哪里的话?你们两个自小一处,谁跟你生分,你妹妹也不能跟你生分!”

      贾宝玉在贾母怀中,兀自呜呜哭着。

      贾母百般解劝许久,贾宝玉才稍稍好了些,他欲要再跟黛玉说话时,却见另一边黛玉已经不见了身影。

      鸳鸯垂眸解释:“林姑娘叫我回禀老太太,她回去写信了。”

      贾宝玉急忙起身:“老祖宗,我去瞧瞧林妹妹,她不知又怎么伤心了!”

      “去吧去吧!知道你们两个好!”贾母笑道,“袭人,晴雯,你们要好生服侍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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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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