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藏与霁》小红呢喃

93、许愿 “你能不能

　　临近期末，蔺霁的生日也到了。他和程澈他们一起去了每年生日都去的那家店，也作为考试前最后的放松。
　　时恩川说考完试后要回南川，周只只要去姥姥家，蔺霁让他们提前回来，到时候他们一起出去玩。不过高三开学很早，他们也回不了多久。
　　生日这天日子特殊，第二天又恰好是周末，所以没人拦着蔺霁喝酒，除了时恩川，也都陪着他喝。
　　程澈和周只只的酒量不说多好，但比起蔺霁也算得上不错。

　　蔺霁本来心情很好的，不知为什么喝了酒后情绪慢慢地往下沉了。
　　他脑子跳出来很多话，蔺白藏曾说过的让他别喜欢他，说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喜欢他。还有前几天佟不知说的，他和蔺白藏可能会很难走到一起。还有他近期常常想过的，高三结束后，他又要找什么理由留下来……
　　这些话和念头犹如约定好了般蜂拥而至，挤进脑子里，搅得他不得安宁。

　　即使这一年里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和蔺白藏争吵又谈好，氛围有时微妙有时坦诚，他们之间更对有些话题有着闭口不谈的默契。
　　可即使这样，蔺霁畅想的未来里，仍存在着蔺白藏的身影，他始终相信，他和蔺白藏，是有可能在一起的。
　　他是个乐观的人，他相信事情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此刻酒精进入身体，蔺霁的想法被侵蚀。他怎么就那么自信，怎么就知道事情一定会按照他想要的发展。
　　他从未认真理性地分析过他和蔺白藏能在一起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这个想法不是没出现过，只是在短暂的时日里蔺霁已学会了掩耳盗铃。
　　事实上，他从来不敢过高奢望，蔺白藏会真的喜欢他。

　　蛋糕上来的时候，蔺霁已经迷迷糊糊，他盯着眼前的蛋糕和上面点亮的蜡烛看了好一会儿，微弱的烛光里藏着蔺白藏的脸。
　　周只只拍了下蔺霁，“发什么呆，赶紧吹蜡烛？”

　　“吹蜡烛？”蔺霁皱着眉说，“不是得先许愿吗？”

　　“许愿？”轮到周只只皱眉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哪年生日许过愿？是谁说自己从不许愿的？”
　　这话是蔺霁说的没错，他根本不相信许愿这事儿能成功，也知道许愿不过是自欺欺人。
　　可他现在不想想这么多了，他有愿望，有期盼。他好想这一切都能实现，一切都能如他所愿。
　　他望着蜡烛，渐渐闭上眼，双手合十，指尖触着鼻尖，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时恩川他们也看着他唱起了生日歌，歌声结束时，蔺霁的眼睛也睁开了，他的眼睛朦朦胧胧，不知是泪光还是烛火照映的火光。
　　蜡烛即将燃尽时，蔺霁终于吹灭他。

　　以往他喝醉了，总是随便拉着个人甚至找条狗都能聊上好久好久，不顾声量，不顾话题，也不顾自己是当下是什么模样。聊得开心，聊得畅快就行。
　　但这回，他的酒品惊呆周只只，连程澈也觉着有些不可思议。

　　他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嘴里虽一直叽叽咕咕的，却没有大喊一声，更没扯着周边的人骂骂咧咧。不论别的，单论这酒品，超级有进步，怎么也得得个进步标兵。
　　时恩川离蔺霁很近，这会儿的蔺霁看着虽然乖，但他能感受到他不开心。
　　他靠近蔺霁，小声问道：“你怎么了，蔺霁？”

　　蔺霁抬起小鹿般清澈明亮的眼睛，望着时恩川，咧着嘴说：“你知道我许什么愿了吗？”

　　“什么愿？”时恩川顺着问。

　　“嘿嘿，”蔺霁笑了声说，“我许的愿是，希望我一年长两岁。”
　　只要一年能长两岁，那怎么的也能撵上蔺白藏了吧。

　　时恩川有些惊讶，这是什么愿望，他不太明白：“一年为什么要长两岁？”

　　蔺霁叹了口气，靠在时恩川肩上，笑容是时恩川没见过的苦涩：“因为……有人嫌我小呗。”
　　如果愿望可以实现，那蔺霁愿意以老十岁作为代价。

　　吃完饭，时恩川扶着蔺霁往外走，时恩川瘦，不时被蔺霁拽得偏来偏去，程澈就扶着时恩川。
　　“川儿，”蔺霁醉言醉语，“你和澈哥一定要好好的，知道不？”
　　“知道了。”时恩川说。

　　“蔺叔叔来了没有？”切蛋糕前，蔺霁就跟蔺白藏发微信了，来接他。但发完后，也不知道他回没回，或许蔺白藏都没看见他的信息。
　　“他肯定不会来了。”蔺霁要多沮丧有多沮丧地说。

　　站在马路边等车的时候，蔺霁心中的期盼完全熄灭，蔺白藏真没来。
　　他眼眶越发得红，整个人也失去生气。他一点气力没有地靠着时恩川，心里难过极了。
　　直到周只只的一句：“蔺老师。”
　　他才又活了过来，他抬起头来，望着从车上下来的蔺白藏，戴着上回给他戴过的那条深灰羊绒围巾，朝他们这里走过来。
　　蔺霁用力闭了闭眼，然后又睁开，没有消失，是真的。
　　看着突然出现的蔺白藏，朝他越走，越近。蔺霁的心里又委屈又开心。

　　他和时恩川都没反应过来时，蔺白藏就一把扶过蔺霁。
　　“麻烦你们了。”蔺白藏说，他语气是那么谦和。
　　腰间的手是蔺白藏的，蔺霁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随后，他被蔺白藏架进后座躺下。

　　“蔺白藏，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怕蔺白藏听不见，蔺霁声音高了几度。

　　蔺白藏坐上驾驶位，问：“什么愿啊？”

　　蔺霁在后座坐直身子，看着蔺白藏的后脑勺，含糊不清地说：“我说希望我一年能长两岁。”

　　蔺白藏没察觉蔺霁的情绪，边开车边回他：“傻子，说出来就不灵了，看来你一年只能长一岁咯。”

　　“蔺白藏，”蔺霁大喊，“你能不能别扫兴啊，我特么有个愿望还不行了吗？”
　　他又不真傻，他怎么会不知道一年只能长一岁呢？可是，人总要有点盼望不是吗？

　　“行行行 ，”蔺白藏安抚道，“长两岁长两岁。”

　　半响，蔺霁说：“蔺白藏，我想吐。”

　　“想吐就吐，吐了你去洗。”蔺白藏嘴又快又欠。

　　良久，蔺霁在后排一直没发出声音，蔺白藏从后视镜瞄了一眼，只见蔺霁眼睛通红，神色委屈又伤心地看着他。
　　蔺白藏连忙说：“逗你的，不要你洗，不要你洗。”

　　不知蔺霁听没听进去，下一刻他直直朝座位上躺下去。酒精上劲儿，蔺霁的脑袋晕乎乎的，地转天旋，路灯像星星从刚窗玻璃跑进来，晃得蔺霁睁不开眼睛。

　　蔺白藏搀着他到家时，他整个人已经完全不清醒。嘴里又开始叽里咕噜地念叨着什么，蔺白藏仔细听了好几次，什么也没听明白。

　　扶着蔺霁进房间，醉酒的蔺霁一沾着床就开始均匀呼吸。蔺白藏怕他睡得不舒服，用湿毛巾简单给他擦了擦脸。
　　擦完后他站在旁边看了蔺霁一会儿，后弯腰用指尖极轻地点了点蔺霁的鼻尖，喃喃道：“傻子，长两岁干什么，就一岁一岁地长，挺好。”

　　这个夜晚不会那么平静的过去，蔺白藏洗漱完刚躺下没多久，敲门声就响起了。门虚掩着，并没有真正关上，门外那个敲门的人还是极有礼貌的没有直接进来。
　　蔺白藏掀开被子，起身走到门口，拉开掩着的门。蔺霁歪歪斜斜地靠着门框，眼里是厚重的迷蒙。
　　“蔺叔叔。”蔺霁眨巴着眼睛喊道。

　　“嗯，”蔺白藏望向他，“还不去睡？”

　　蔺霁不回答，又喊了声：“蔺叔叔。”

　　“嗯。”

　　“怎么了？”

　　蔺霁藏满水汽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蔺白藏，语气迟疑地问：“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此刻他如同一只受伤的动物，急需有人安慰，为他舔舐伤口，他是如此渴求。
　　时间仿佛凝固，蔺白藏愣了片刻，却还是在蔺霁混沌不清的眼神里清醒了。
　　他温和地注视着蔺霁，缓声道：“去睡觉，蔺霁。”

　　或许是喝醉了，蔺霁并没听得真切，脸上没有一丝失落。也或许是他早已习以为常，蔺白藏拒绝他太多次了。
　　蔺霁闭上眼，毫无章法地点了点头，随后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躺下。他的意识沉沦，脑中的天空和大地颠倒，想要的一切都在脑中里漂浮着，他用力地抓啊抓，却什么都没抓住。

　　蔺白藏扶着额，看着睡在他床上的蔺霁，啼笑皆非。
　　他走近，用手推推蔺霁，“丑橘，你睡错了。”

　　推了几次，喊了几声，蔺霁毫无反应。
　　蔺白藏摇摇头，就要往外走，转身时，手却突然被蔺霁抓住。
　　他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点看起来憨憨的笑，他嘀咕着：“终于抓到了。”

　　感受都手与手的触碰，蔺白藏短暂失神。

　　蔺霁这会儿说话声音很小，却能听清。蔺白藏回头，他听见蔺霁因醉意而语气含糊地说：“我想抓住你……蔺白藏。”

　　蔺白藏眼睛微微一动，看着蔺霁的目光万般复杂。
　　蔺霁并未停止碎念，他说：“其实，我今天还许了个愿望，我想着蔺白藏会爱我的，他肯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和我在一起。”

　　说着，又重复一遍：“他肯定会和我在一起，像澈哥和川儿一样，像佟不知和他男朋友一样。”

　　蔺白藏越听，望着蔺霁的眼神就越柔软。这个简简单单的小脑子里，想得永远是那么纯粹，而这份纯粹，也总是吸引着他要停下来，停下来，看看眼前的这个小朋友，看看他的炽热与单纯，也看看他的可爱与真挚。

　　翌日中午，蔺霁醒来发现自己在蔺白藏房间，那叫一个激动。七颠八倒的想法在脑子里一一过了个遍。
　　他怎么睡在这儿？
　　他一个人睡的？

　　还是他和蔺白藏两个人一起？
　　不会吧，他和蔺白藏睡了？
　　……

　　脑子里的天马行空打都打不住。蔺白藏在门口瞧着他，一看就知道他现在脑子里一团雾。
　　“醒了？”

　　蔺霁抬眼看道门口的蔺白藏，笑嘻嘻地回应：“醒了。”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侧躺着继续看着蔺白藏。他脸上早已没了昨晚的凄凄戚戚，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欢悦。看来酒真的会放大一个人压在心底的坏情绪。

　　蔺白藏说：“忘了？”

　　“忘什么？”蔺霁摇摇头，“没忘。”

　　转而问道：“你昨天睡哪儿的？”

　　蔺白藏轻轻笑道：“你猜？”

　　猜？

　　蔺霁又激动了，不会吧不会吧，莫非真如他所想。

　　“猜错了，”不说出来，蔺白藏也能知道他脑瓜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起来，洗澡，吃饭。”

　　脸上的笑随着蔺白藏的话荡然无存，不过蔺白藏出去后，蔺霁又开心了，他躺下去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打了好几个滚。
　　他一会儿闻闻被子，一会儿闻着枕头。蔺白藏的床，真软真香啊。

　　他觉得自己此时看着肯定像个大变态。
　　变态就变态吧。
　　变态还想一直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