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藏与霁》小红呢喃

92、诉说

　　从蔺白藏房间里出来，蔺霁发现蹲在他木屋对面的那个人还在，也是挺抗冻的。

　　蔺霁没打算理他，结果从他前面经过时，听见那人说：“一般，人挺多，挺烦的。”

　　这句话瞬间引起蔺霁的兴趣，他仔细往那边看了看，又走近打量了下，果然是裹着被子的佟不知。

　　蔺霁不客气地走过去，说：“说谁烦呢？”

　　佟不知从手机上移开视线，看着不知啥时候来到他面前的蔺霁，和电话那头的人说：“先这样吧，我挂了，明天再说。”

　　“嗯，爱你，晚上记得早点睡。”手机那头的人说。

　　“嗯，我也爱你。”佟不知毫不避讳地当着蔺霁的面说，说完挂断电话。

　　蔺霁本来气性很地走过来，听了佟不知和手机那头的人聊天的内容后，气性消失得那叫一个干净。
　　因为他听见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是个男的。

　　他眼里满是讶异地看着佟不知：“你……你……你……”

　　佟不知说：“你什么你，没见过人谈恋爱吗？”
　　说完又补了几个字：“和同性？”

　　蔺霁被佟不知说得不知如何回答，抛开一切事态，此刻就单纯想怼他一下：“就没见过，怎么了？”

　　坐在木台阶上的佟不知都懒得抬眼皮看他，语气淡淡地说：“你不就是吗？”

　　“我是什么是。”蔺霁向来嘴快，话都没听清就要开始答。

　　佟不知指了下蔺白藏的小木屋，说：“你不是喜欢他吗？喜欢你那什么叔叔。”

　　艹

　　蔺霁眼珠子瞪得贼大，他怎么知道？难道是樟哥告诉他的？应该不是，看着樟哥跟他都不太熟的样子。

　　他否认道：“瞎说什么，你不知道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吗？”

　　佟不知还挺淡定，语气稳得一批：“眼珠子都快长人身上了，但凡脑子没问题的都看得出来。”

　　这么明显吗？蔺霁想。

　　他把手缩在袖口里，用腿扒拉了下佟不知：“给我挪个地儿。”
　　佟不知不情不愿地往旁边坐了点，蔺霁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来。

　　同样的年龄，人家已经谈上恋爱，一口一个爱你的，就他自己还在孤寡孤寡。
　　蔺霁坐下来叹了口白汽：“太难了，你说怎么人人都能谈上恋爱，就我不行啊。”

　　佟不知可不是个能说漂亮话的人，愣愣来了句：“他不喜欢你啊？”

　　蔺霁转过头横了他一眼，有些怒气地说：“你哪只眼睛看见他不喜欢我了？”
　　不管话对不对，说出来真影响心情。

　　“你这话的意思，不就是爱而不得吗？”佟不知说，“还用我看见。”

　　蔺霁没好气地说：“那你能不能看全面一点，不要只关注我，也观察一下蔺白藏喜不喜欢我。”

　　“没关注你，”佟不知说，“只是你太明显了，就差脑门上写着了。”

　　蔺霁搓了搓在空气里冷冰冰的脸，“真这么夸张吗？”

　　“嗯。”

　　“不过，”佟不知看了蔺霁的丧劲儿说，“他应该也有点喜欢你吧。”

　　蔺霁登的看向佟不知，白天还觉着这人跟有病儿似的，这会儿看着突然顺眼了。他眼里的星星霎时亮起来，“真的？你看出来了？”

　　看他这么激动，佟不知冷漠地摇摇头：“没看出来，只是你这样的，能容忍你这么久，只有喜欢才能忍下去……吧。”

　　“滚，”蔺霁脸上的笑又没了，半晌后他说，“我跟他表过白，他拒绝我了。”
　　蔺霁没想到自己会跟一个陌生人说这些，可能是现在太冷了，周围太安静了，人也跟着清醒又糊涂的。

　　“咋，”佟不知说，“因为年龄？”

　　蔺霁看着佟不知，不禁给他鼓起掌，“厉害啊。”

　　“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原因，但他以前跟我说过我太小了？”蔺霁对眼前的人肃然起敬，“你挺厉害啊，猜得还挺准。”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你俩差挺多的，”佟不知望着蔺霁，加重语气道，“尤其是心理年龄。”

　　这天聊下来，蔺霁算是发现了佟不知的说话风格，既看不惯人开心，也见不得人难受。
　　也算是个奇人。
　　蔺霁对他有些无语，但相比白天那副死样子，这会儿这人在他眼里，稍微顺眼了一点，也只是一点。

　　蔺霁晚上和佟不知蹲在外面又聊了挺久，先前他还想哪个傻子大冷天的在外面蹲着，后面自己一说到蔺白藏也也变成了大傻子。
　　半夜回房间的时候，手脚冰冰凉。

　　第二天睡到快中午才起来，简单洗漱后出门。蔺白藏和闫文张樟他们去滑雪，蔺霁不会，佟不知也不会。于是两人决定去安全也不乏刺激的雪上乐园。
　　分开时，张樟说：“蔺霁，你帮我照顾下不知。”
　　蔺霁笑着应下，佟不知则是在旁边跟没听见一样。

　　“过来，”蔺白藏冲蔺霁招招手，蔺霁什么都不问地就过去了。

　　刚到蔺白藏跟前，脑袋上就一暖和，冷风吹红的耳朵也被包裹起来。蔺白藏不知哪里给他整了个帽子出来。是个可爱的毛茸茸的有着长长耳朵的蓝色帽子。
　　随着这个帽子戴好，蔺霁的心也跟着被包裹，暖得密不透风。
　　“你哪儿来的？”他望着蔺白藏，兴奋道。

　　蔺白藏说：“早上去偷的。”

　　蔺霁：“……”
　　幽默。

　　蔺霁和佟不知玩了一下午，两个人越来越熟，聊得也越来越多。佟不知比蔺霁大一岁，在读大学。讲真，蔺霁还真没看出来，佟不知看着成绩不咋滴，居然还能考上大学。
　　他俩互加了微信，蔺霁又和他聊了很多蔺白藏，佟不知也简单聊了下他对象。从佟不知的语气中，他男朋友是个温柔阳光的人，蔺霁看了照片，长得还挺帅。

　　等蔺白藏他们回来时，两个人相处已经平常。

　　张樟拍拍蔺霁：“不错，我跟他说的话都没你们俩说得多。”

　　蔺霁不知道他们之间是怎样的模式，这么亲近的关系能处成这样，也是不容易。但蔺霁能确定的是，佟不知的确是个有壳的人。

　　晚上蔺霁没去找蔺白藏，他去找了佟不知。佟不知又跟他男朋友聊了好久，挂断之后才有空搭理蔺霁。

　　蔺霁说：“你们天天聊这么久啊？”

　　“嗯，”佟不知点头，“平常都在一起，不在一起都不习惯。”

　　“看不出来，”蔺霁靠在他房间里的椅子上，往后仰着，“你面对你男朋友的时候跟面对别人时，完全是两幅面孔。”

　　佟不知躺床上，“那当然，肯定不一样。”

　　“哎，”蔺霁感叹道，“不知道蔺白藏以后谈恋爱是什么样子，跟现在一不一样。”

　　“不一样，”佟不知把手枕在脑袋下，偏过脑袋跟蔺霁说，“他对你就跟对别人不一样。”

　　“有吗？”蔺霁坐直身子，认真道，“可我没觉着啊，他那个人对谁都好。”

　　佟不知看了蔺霁几秒，说：“真觉不出来？”

　　“嗯。”

　　“行吧，你当局者迷嘛。”

　　佟不知望着天花板，又说，“不过你俩应该挺难的吧？”

　　蔺霁蹙眉：“难什么？”

　　“你看你们年龄差这么大，各自在人生的不同阶段，思考问题做事什么的，肯定都会不一样。”

　　蔺霁听后怔了一会儿，这些倒是他从没想过的。听着是挺对的，他和蔺白藏正处于人生的不同阶段。他们相差十岁，他们的生命没有重合的部分，蔺白藏不会停下来等他，他也没办法真正追上蔺白藏。
　　过去的这些时间里，蔺霁不止一次希望自己和蔺白藏一样的年岁，希望他们一样的成熟。可这没办法，他永远不可能和蔺白藏共同处于十八岁，也不可能共同处于二十八岁。
　　除非，做梦。

　　所以蔺霁当下最渴望的是，只要蔺白藏喜欢他，那就成了。

　　对，只要喜欢，就成了。

　　想这么多干嘛。

　　晚上两个人聊挺晚，蔺霁回去的时候快十二点了。刚走到木屋前，就瞥见旁边一个黑色身影。蔺霁不禁吓，眼看他就要嚎出来。
　　蔺白藏就出声制止：“是我。”

　　听到声音，蔺霁顿时放松下，语气茫然：“蔺叔叔，你是大晚上出来散步吗？”

　　隔着夜色，他看不清蔺白藏的神色，也揣测不出他的情绪。
　　夜色里传来低沉的嗓音：“嗯，是，散步。”

　　蔺霁想：佟不知说的没错，他们的确干什么都不一样。大半夜出来散步，蔺白藏做的出来，他可做不来。
　　“你从张樟小舅子那儿回来的？”

　　“嗯，”蔺霁往前走了两步，借着屋外的灯，能看清蔺白藏的脸，“他叫佟不知，你们怎么都记不住，闫哥今天也叫错了。”

　　蔺白藏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昨天不还说他挺烦人吗，今天就看对眼了？”

　　蔺霁觉得蔺白藏的语气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嗯，昨天晚上就发现他也没那么烦人。”

　　“走了。”

　　“这就走了？”蔺霁望着蔺白藏的背影说，“不再聊会儿吗？”

　　蔺白藏没理睬，头都没回，步子迈得又快又大，踩着雪上咯吱咯吱的。
　　蔺霁想：哪有这么散步的？

　　还有佟不知说得不准确，蔺白藏对他和对别人根本没什么不一样，说话都不带搭理的，什么当局者迷。
　　他看着都挺迷的。

　　隔天从山里回去的路上，佟不知给蔺霁发了条微信。
　　他说：对蔺白藏这种上年纪的人，天天可劲儿往上凑估计没用，最好等他主动来爱你。

　　蔺霁不得不承认，他没怎么看懂。他就觉着，如果他不往蔺白藏面前凑的话，蔺白藏极大可能会离他天边远。他也不敢试，因为他深知自己没试错的成本。

　　还有，他想遵从本心，他打心里地想要时时刻刻挨着蔺白藏，不想离他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