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坦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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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霁不喜欢期末，不喜欢考试。一到期末就意味着要回西阳，虽然见到外公外婆他很开心，但这么久不见蔺白藏他可一点不开心。
尤其艾胜男今年还一直催他，非让他一考完试就回去，说他高三下学期开学开得早，早点回去多陪外公外婆几天。
所以考完试的第二天，蔺霁就蔫儿了吧唧地回了西阳。
一到西阳，蔺霁就给蔺白藏发消息说到了，蔺白藏过了半天才回了一个字，嗯。
考完试的第二天，还发生了件事。
时恩川不见了。
他也是到西阳接到程澈的电话的，程澈问他有没有看见时恩川？知不知道时恩川在哪里？时恩川有没有跟他说过什么？
程澈的语气是那么着急，声音听着是那么难过。
挂断电话，蔺霁久久没平静下来。
时恩川，不见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要回南川吗？会不会是他回南川了，澈哥不知道？
不可能，以他们的关系，澈哥怎么会不知道？
若只是简单的分别，澈哥怎么会如此着急，如此慌张。
蔺霁给时恩川打了好几个电话，全是关机，又不停地给他发消息，仍是石沉大海。
蔺霁有些懵了，一切发生的太快，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后面的几天里，程澈还是会给蔺霁打电话，问他有没有时恩川的消息，每次程澈都很失望地挂掉电话，蔺霁也很不是滋味。
外公做了他最爱吃的饭菜，他也没什么胃口，但怕外公外婆担心，也就尽量让自己多吃点。
时恩川是他好朋友，从第一天见到他，他就很喜欢他。
时恩川善良、温柔、内向，不爱和别人交流，每天眨着黑亮亮的眼睛，别提有多好看了。
他转学过来身边没什么朋友，也就他们三个。
刚开始他总觉得时恩川看起来孤单单的，后来一起玩久了，时恩川给人的那种感觉就消散不少。蔺霁仔细回想，似乎近期笼罩着他的那种孤独情绪，时不时的又在出来。
而这，蔺霁并未发现。
突如其来的这件事让他茫然失措，他眼里的时恩川和程澈这么好，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走下去的，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艾胜男和蔺成功在年前几天回来了，艾胜男一见到蔺霁就开心地说：“小霁，我查成绩了，你又有进步。我给你们梅老师打电话问了，他说你现在越来越稳，只要再努努力，你有希望的。”
蔺霁不喜欢听艾胜男谈成绩，更不喜欢她总是给老师打电话。但大过年的，也不常见到他们，所以他不跟艾胜男计较。
除夕的那天，蔺霁回云城了。外公外婆艾胜男都不让他走，说明天就过年了，但蔺霁还是走了。
周只只打电话过来，说程澈在医院。蔺霁什么都没想，就想着要去看看程澈。
因为春运，路上的车很多，买不到高铁票，蔺霁从早到晚，在车上足足待了一天，到云城时，暮色早已浓郁。
在医院见到程澈，蔺霁愣了好久，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程澈。
他在病床上躺着，精神与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程澈失去了他明亮的那部分。
他到的时候，程澈刚醒。他和周只只在旁边，看着此刻他们眼里脆弱不堪的程澈，也看着因为过于担心，也变得不以光彩示人的谭姨和程叔。
他听见程澈醒来的第一句是问：“时恩川呢？”
谭姨说：“蔺霁和只只都在呢？”
然后听见程澈和谭姨他们说：“不一样的，不一样，我爱很他，很爱时恩川。”
接着，是谭姨手上的热水壶掉地上摔碎的声音，声音响遍整个楼层。
谭姨眼里是震惊，张着嘴巴半天没说出话。
那天晚上，蔺霁听见谭姨坐在医院走廊里哭了很久很久，哭到蔺霁的心也忍不住地疼。
快到凌晨时，谭姨眼睛通红地赶着蔺霁和周只只回去，明天过年，在医院待着怎么都不吉利。
两人在路边打车，周只只问：“你是回蔺老师那儿吗？”
这一问，终于把蔺霁从这些天飘忽的思绪里拉回来。
蔺白藏。
蔺白藏。
此时此刻他好想好想蔺白藏，好想好想见到他。
“嗯。”蔺霁点头，他和周只只情绪都不高。
坐在车里，周只只越发想不明白，想不明白时恩川怎么就走了，想不明白他怎么可以让程澈这么伤心。
蔺霁只是说，也许川儿也有自己的原因。
他不相信时恩川会不爱程澈，会没有任何缘由地丢下程澈。可又是什么缘由，能让相爱的人以分开为代价？
以前看着时恩川和程澈这么好，蔺霁心里也不由自主地出现好的憧憬，现在他们碎了，蔺霁心里的某种东西，也跟着碎了。
蔺霁手机没电关机了，周只只下车时付完了所有车费。回蔺白藏的住处还有十几分钟，这十几分钟里，蔺霁想了许许多多他从前从未想过的事。
有时即使是两个人互相喜欢，可能也没法在一起。这个过程中，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状况。面对这些糟糕的状况，多数人的力量都极其微小，谁也没有能力能够改变什么。
路边的灯在节日里光华璀璨，街道火树银花，如星河倒影。看着这如海的霓虹，如昼的灯光，蔺霁心里仍明亮不起来，他仍在近期发生的这些事里如无头苍蝇一样撞得昏天黑地。
出租车停的时候，蔺霁才惊觉，今天是除夕夜，蔺白藏不一定在家，他应该会回蔺姨那儿。
下车时，蔺霁觉得十分疲惫，赶了一天车，又在医院度过了这么久，这会儿已是深夜，周遭静寂，无力感扑面而来。
天上应景地飘起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蔺霁头上，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走得他很累。
“蔺霁。”
蔺霁闻声抬头，往前望去，是蔺白藏。
他穿着黑色呢绒大衣，系着围巾，正慢慢朝他走过来。蔺霁的脚像灌了铅，重得不像话，他只好停在那里，等着他，等着蔺白藏朝他走过来。
片片飞雪落在蔺白藏的身上，宛如这个冬天里的一只只白色小精灵。蔺霁想说话，可他看着蔺白藏什么说不出来，太不现实，这一切犹如梦境。
直至蔺白藏站在他面前，他才恍然。
“蔺叔叔。”蔺霁哽着声音喊道，他忘了自己此时的状态。
“嗯。”
蔺白藏一眨不眨地看着蔺霁，把系着的围巾取下来，手环绕蔺霁的脖子，给他系上。
他今天一早就接到艾胜男的电话，说蔺霁自己回云城了。他给蔺霁打了几个电话，没接。
蔺白藏点开微信才发现，蔺霁给他发消息已经是好几天前了。每次看着没有任何信息弹出的聊天框，蔺白藏都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受。
蔺霁在他耳边闹惯了，冷不丁的不在，他真的不适应。
先前暑假没有见面没有联系的两个月，不习惯的，难过的也绝不仅仅只有蔺霁一个人。
以蔺霁的性格，是不会这样的，他会天天发消息，就算他不回，蔺霁也会在一直发。
到了晚上，电话仍没打通，他才联系的周只只。
满腔言语在蔺霁心里，他想说，可过往的种种经验告诉他，说也没用。
他渴盼蔺白藏此刻能抱抱他，给他一点温暖，给他一点能量。但，蔺白藏从未这样做过。
心底的低落急遽蔓延之时，蔺霁腰间一紧，脑袋撞在蔺白藏的肩膀上，他感受到蔺白藏的手臂正环着他的后背。
蔺霁的眼睛顿时红了，好不真实。
这个拥抱他等了好久好久了，在过去的一年半里，他无数次地盼望着蔺白藏可以抱抱他，在很久以前的那个雨天，在他喝醉时，在他生病时，他都想要蔺白藏的拥抱，然而蔺白藏从来没有给过他。
可在今天，这个除夕夜里，在这个他急需安慰的深夜，蔺白藏抱住了他。
他没有说出来的话，蔺白藏，看得见。
这个拥抱在这一时刻，将他之前心里碎掉的东西，轻轻托住并重新拼好。
雪仍在飘落，落在他们的身上。
然得到拥抱的蔺霁并未想象中的快乐，他更多的是委屈，是难过。
蔺霁的心底也下了一场雪，蔺白藏抱他时，这场雪才停，也不置可否，这场雪还是淋湿了他。
他双手也紧紧地拥着蔺白藏，似乎怕这个拥抱在下一秒消失不见。他把头埋进蔺白藏的颈窝，颈窝香香的，还留着先前系围巾的温热。这温热让蔺霁一直悬浮着的不安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
蔺白藏用手轻轻地揉了揉蔺霁的头发，轻声细语地问：“怎么了？”
蔺霁不肯抬头，他闷闷地说：“川儿不见了，澈哥都崩溃了。”
他之前和蔺白藏说过时恩川和程澈，蔺白藏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所以难过了？”
“嗯，”蔺霁的声音不再清亮，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哭腔地说，“难过。”
他真的很难过，或许是因为时恩川和程澈，也或者是因为他和蔺白藏。
“蔺叔叔。”
“嗯。”
蔺霁不想再活在自己虚构的幻象里，他抱着蔺白藏的手并未松开，蔺白藏也没松开他。
他抬起头，凝望着蔺白藏，眼里的光亮像细细碎碎的星星，他的声音像风吹起的枯叶，带着一切不确定。
“我们……以后会在一起吗？”他还是说了出来。
说完他不再看着蔺白藏，重新趴回蔺白藏的肩膀，当一只乖乖的小狗。
说完这句话的蔺霁，当下就后悔了，但后悔也来不及了，不觉间，他抱着蔺白藏的手又紧了紧。
他想抱住，不想失去。
“会。”蔺白藏说出来的这个字，如惊雷砸向蔺霁。
他霍然抬头，望着蔺白藏的眼睛仍旧发红，语气完全不可置信：“你是不是听错了？我刚刚说的是，我们以后会不会在一起？不是现在这样的在一起，是谈恋爱一样的在一起。”
蔺白藏看着他，听他说完后，摸了摸他的脸，温声道：“我知道。”
他比谁都明白蔺霁想要的是什么。
他知道这话他不该说出口，更不应该这么早地说出来，可是面对眼下这个破碎的小狗，他说不出其他话。
蔺霁刚刚说话时，不管是声音还是身体，都有着他自己都没注意的颤抖。这颤抖，如细小的针，刺着蔺白藏。
他心疼蔺霁。
他没办法看着他这么难过。
蔺霁心中抵御的城墙坍塌得一干二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蔺叔叔，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个除夕的雪夜里，在他因为时恩川的离去为程澈倍感伤心的时刻，他会在蔺白藏这里得到这个他想了好久好久的结果。
回想当初第一次到蔺白藏这里时，他还怎么看蔺白藏都不顺眼，现在想想，他当时一定是抽疯了。
“嗯，”蔺白藏很轻地叹了口气，“蔺霁，你还小，等你大点的。”
听到蔺白藏肯定的回答，蔺霁的眼里的厚重的情绪终于消散了些。
他问：“要多大？”
蔺白藏说：“书读完的。”
雪花落在蔺白藏的眼睫上，不一下就化了，化成细密的水珠，蔺霁看得入神，不假思索：“那我现在就可以不读了，我现在就想和你在一起。”
脑袋上传来一阵痛感，蔺白藏敲了敲他的头：“那不行，好好读书。”
这还是蔺白藏第一次跟他说好好读书这句话，他就知道蔺白藏还是喜欢学习好点的。
冬日的寒风终于不再刺骨，夜晚的黑也不再幽深，蔺霁心里一直悬着的问题，终于有了个很好很好的归处。
这个归处让蔺霁一想到，就觉幸福不已。
原来，许愿，真的有可能成真。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坦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