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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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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多分钟过去,梅超风演讲结束,家长会到了尾声。蔺霁上楼回教室,教室里的家长都在有序地向梅超风询问自己孩子的情况,而座位上早已没了蔺白藏的身影。
蔺霁忙得问家长堆里的梅超风,“梅老师,我叔叔呢?”
梅超风仰着脖子说:“刚说有点事儿,先走了,也就五分钟前的事,你来教室的时候没看到吗?”
蔺霁心里兀得失落起来,他不喜欢人突然消失。
他朝梅超风摇摇头,而后失神地回到座位上。蔺白藏来时他万分惊喜,走时他也万分失落。但很快他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本身蔺白藏就不应该来的,他不应该要了还想要。
晚上晚自习结束,蔺霁和周只只一同打车回家。
周只只说:“回家肯定得接受审判,不想回家。蔺霁,要不我去你家吧?”
“不要,”蔺霁一口回绝,“没你床。”
“要什么床,我睡地上就行,”周只只哀愁道,“今晚我不想看见我妈。”
蔺霁:“那也不行。”
“残忍。”
回到家已经很晚,小区的灯已熄了一半,只留下几盏不可缺的路灯。蔺霁单肩背着书包,两只手插裤兜里晃啊晃,不知道蔺白藏睡没睡。
他猜想应该是睡了,毕竟他的作息这么老人。
正想着,忽然看见小橘子从晦暗地夜色里朝他跑过来,后面还跟着个人影。
“小橘子,”蔺霁脸上露出笑意,“你怎么在这儿?”
“回来晚了,”蔺白藏牵着绳说,“刚遛完它。”
蔺霁抬头,眼里映着蔺白藏的脸,在灯光下朦朦胧胧,仍然很好看。
“你早上干嘛去了?”蔺霁站起来,和蔺白藏一起往家里走。
蔺白藏淡声道:“学校有点事。”
蔺霁点点头,从蔺白藏手里接过牵引绳,跟小橘子一起走进电梯。他侧过脸问:“今天,梅超风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说什么?”蔺白藏偏过头对上他目光。
蔺霁连忙转回来,“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在场。”
蔺白藏轻笑出声,逗他道:“想知道?”
“我才不想。”心里的求知欲望爆棚,可嘴还是硬。
“既然不想知道,我就不说了。”蔺白藏说着走出电梯。
蔺霁牵着小橘子跟在他身后,“说一下能咋的,你就说他有没有说我坏话吧。”
“什么是坏话?”走进门,蔺白藏从蔺霁手里接过小橘子,解开绳,用湿巾给它擦脚。
蔺霁靠在边上,试探道:“就是类似于学习不好这种的?”
没想到,他还真和周只只担忧上了同样的一些问题。
蔺白藏收拾好小橘子,慢悠悠地站起来,说:“这是坏话吗?这不是实话吗?”
蔺霁:“……”
行吧,看来说不少。
见蔺霁哑言,蔺白藏说:“是讲了些实话,不过是说你相比以前进步挺多的,说让我多鼓励鼓励你,让你好好学着。”
“就这?”蔺霁说,“没啦?”
“没了。”
“哦,还有。”
“还有什么?”蔺霁眼里满是渴望。
蔺白藏看着蔺霁,满脸笑意,道:“他说你叔叔我挺年轻的,跟你哥哥似的。”
蔺霁没忍住笑起来,“你可真自恋啊。”
“自恋什么?”蔺白藏洗完手坐在沙发上,望着蔺霁,“不是吗?我不年轻吗?不像你哥哥吗?”
蔺霁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跟哄小孩似的说:“年轻年轻,你最年轻。”
蔺白藏听了继续笑,蔺霁在他旁边坐下,脸上的笑意灿烂。
时间夹缝里的高三过得相当快,转眼就是半个学期。这两个月来,蔺霁不说全身心吧,至少百分之八十的精力也放在了学习上。所以这时间忙忙碌碌地就过去了。
这段时间里,他和蔺白藏相处很有边界,不会刻意地去制造一些接触。他原本以为会很难受,但似乎也还好,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学习上,也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的蔺白藏从没有避开过他。
没避开他,就已经很好。
天也黑得越来越早,蔺霁晚自习还是喜欢去一班,赖着时恩川和程澈给他讲讲题,有时候还能和时恩川聊会儿有用的天儿。
最近天气凉得太快,蔺霁又常常把外套搭肩上耍帅,导致他晚自习时有些头疼,所以早早地就从一班撤走,回到教室在课桌上趴了会儿。
等到晚自习结束,还是没一点儿好转。
回到家简单洗漱后,就躺床上了。
蔺白藏察觉到有些不同,问蔺霁怎么了,他也只是说困了。
蔺霁很少会不舒服,他体质向来很好,几年不感冒一次,偶尔有个不舒服,睡一觉也就好了。
这晚蔺霁睡得很沉很沉,他又回到了那个梦里,那个不知道是上辈子还是上上辈子的梦,梦里他拿着把剑指着一袭白衣的蔺白藏,他的眼神空洞,刺向蔺白藏时格外决绝,血珠溅在了他的脸上和眼睛里。
他的眼睛瞬间血红。巨大的恐惧没使他从梦里惊醒,而是又回到他拿着剑指向蔺白藏的那一刻,紧接着又刺向他。
梦境反反复复,蔺霁也在梦里一次又一次地感知着这痛苦。
早晨他是被敲门声喊醒的,昨晚睡得迷迷糊糊,竟不知自己把门关上了。
蔺霁很想起来开门,但脑袋疼得厉害,身上也没劲儿。正在他挣扎着要起来时,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下,有礼貌的蔺白藏终于把门打开了。
蔺霁想:早该打开了,省得他费力起来。
“醒了你不开门?”蔺白藏站在门口,一副敲门敲好久了的模样。
“着什么急。”开口后才知喉咙也挺疼。
蔺白藏看着他,朝他慢慢走来,问:“怎么了?”
蔺霁轻轻摇头,“没什么。”
他的声音粗涩,鼻音也重,怎么听都是不舒服。
蔺白藏弯腰,伸手用手背贴了下蔺霁的额头,不贴不知道,一贴才发现蔺霁在发烧。
蔺霁只觉蔺白藏的手冰冰凉凉的,碰得他很舒服,有一瞬都没那么难受了。
蔺白藏收回手,说:“你发烧了。”
“啊?”蔺霁舍不得从他额头收回去的手,有些烧糊涂了,“有吗?”
“嗯,”蔺白藏毫不犹豫地说,“去医院。”
蔺霁对自己的身体没有一点儿清晰的认知,他用仅剩无几的力气拒绝道:“不用,我睡一觉就好了。”
蔺白藏没说话,蔺霁以为他走了,眼皮也慢慢沉下来。
刚闭上眼,身上的被子就没了,蔺白藏把衣服拿给蔺霁,“换上,快点的。”
靠。
蔺霁想:幸亏不习惯裸睡,不然就被蔺白藏看光了。
半秒后,不对,我怎么不裸睡?说不定还能讹一下蔺白藏。以蔺白藏的人品,他是绝对不会让他吃亏的。
见蔺霁迟迟不动,蔺白藏问轻声道:“特别难受吗?”
“还行。”蔺霁吐出两个字。
他现在是挺难受的,头疼得开始糊里糊涂的。
蔺白藏拿过床边的衣服,把外套给蔺霁披上。
“走吧,去医院看看,”他扶着蔺霁起来,还不忘记损他,“可别把脑子烧坏了。”
蔺霁听着挺想笑的,但这会儿身体上的不适让他笑不出来。蔺白藏也感受到蔺霁的难受,他把蔺霁搀起来,朝外面走。
顺带把沙发上的一个小毯子带上,又给蔺霁披着。
他还没见过这种状态下的蔺霁,这会儿的蔺霁跟他平时鲜活的样子完全不同。
因难受微皱着的眉,没什么血色的脸,一眼看透的憔悴。平时的活蹦乱跳,讲话时的眉飞色舞消失得无影无踪。
蔺霁不知道蔺白藏在想这些,他只知道他的腰间有一只有力的手,支撑着他的身体能够勉强行走。隔着外套和毯子,蔺霁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的骨节在他腰间的那一个位置。
而这个动作,这个行为,是这两个月以来,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
蔺霁不自觉地往蔺白藏肩上靠了靠,这一靠吧,舒服多了,跟又回到了床上一样。他并不知道自己其实几乎是挂在了蔺白藏身上。
到车上,蔺白藏给他系安全带,黑色碎发扫过蔺霁的鼻尖,他能闻到洗发水和牙膏的清香。蔺霁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
“什么?”蔺白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蔺霁咳了下,说:“我还没洗漱呢。”
他的声音哑得明显。
蔺白藏听后笑了声,看着蔺霁,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现在身体重要。”
蔺霁很努力地扯了扯嘴角,但没成功。一会儿功夫,就在车里昏昏地睡去。
路上,他能感受到蔺白藏的手触碰了他额头好几次,他每一次都想说点什么,但每一次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车,怎么看的医生。
等他清醒时,他已经躺在床上打着吊瓶。
眼睛还没睁开,只听耳边传来一些人声。
他能清晰地判断出蔺白藏的声音,他的声线,他说话时的语调,每句话后的停顿,蔺霁再熟悉不过。就这样闭着眼睛听蔺白藏说话,居然也会让蔺霁想要依赖,他的声音,只是听着,也会让人很安心。
“醒了,”张樟指了指躺在病床上的蔺霁,说,“我先过去忙了,你好好看会儿他。”
蔺白藏目光转过来,只见蔺霁睫毛颤动。他走近蔺霁,靠着床沿坐下。
声音温和地问:“醒了?”
这声音谁听了不迷糊?
蔺霁心里软得不行,他咕哝着说:“没醒。”
蔺白藏笑着,“醒了吃点东西,一早上没吃呢。”
本不想睁眼,还想沉浸式听听蔺白藏的声音的,但听出他的笑意,蔺霁还是忍不住睁开眼。
原来蔺白藏离他这么近,伸手就能触到他的脸。
蔺白藏问:“怎么样,好些没?”
蔺霁睁着两个黑不溜秋地眼睛,说:“好多了,头没那么疼了。”
“蔺叔叔。”蔺霁喊道。
“嗯?”蔺白藏微微挑眉。
蔺霁咧了下嘴角,窝在被子里说:“没什么,就想说,你笑起来一直都挺好看。”
蔺白藏的眉一蹙,不明白当下他怎么有心情说这些话,“刚刚你樟哥说你烧到40度,差点烧熟了,看你这样子,离熟还远着呢。”
说完他不觉又把手伸向蔺霁的额头,快碰到的时候又稍微顿了下。
蔺霁还没被烧糊涂,他察觉到了,没有犹豫的,他微微抬头,额头便与与蔺白藏的手背贴合,他看着蔺白藏,眼神澄亮,“怎么样,没烧了吧?”
蔺霁这一段时间一直很有分寸,他不想让蔺白藏讨厌他,也不想把自己的路越走越窄,他在很努力很努力地克制。此时这个主动的行为,蔺霁在心里判定,这是蔺白藏能接受的范围。不知道平时会不会接受,但此刻蔺白藏肯定会允许他。
他还算了解蔺白藏,蔺白藏这个人吧,是个好人,做不来伤害病人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