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藏与霁》小红呢喃

85、回来

　　面端上桌，蔺霁抬眼望着蔺白藏，声音发涩：“谢谢，蔺叔叔。”
　　“不用谢，猪。”蔺白藏站着看他。

　　蔺霁低头笑了笑。
　　蔺白藏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蔺霁。”

　　“嗯。”蔺霁略显茫然地看过来。

　　蔺白藏语气柔和：“你不用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回来之后就跟以前一样。我们，正常相处，正常表达。”

　　蔺霁没想到蔺白藏会主动说这些，他低下头，“我没不好意思。”

　　“嗯，”蔺白藏说，“只是我记得你以前最不爱吃面包。”

　　蔺霁心里噔了下，原来蔺白藏能记得他的喜好。

　　从晚上回到这里到现在，他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切又回到了原本的样子。可，真的回到了原本的样子吗？

　　其实没有，他变得有些束手束脚。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现在怕了，怕一言不合就分开。

　　短短的一点时间，蔺白藏就能将他的不自如看出来。

　　“你不用顾忌太多。”蔺白藏说。

　　蔺霁也笑了下，说：“再不用顾忌，我也不能大半夜去敲你门，喊你给我做饭吧。”

　　“可以。”

　　蔺霁眼里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不再能明说的情绪。

　　蔺白藏却笑着回想：“不知道是谁以前在新城的时候半夜敲我的房门。”

　　蔺霁的记忆也被拉回到那次，那会儿愣哼哼的，的确啥都没想。

　　也许是蔺白藏的话让他放下防备，他说：“那可不一样，如果是现在半夜敲门说要跟你睡，你不得又撵我走。”

　　话一出口，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蔺霁发觉自己真会聊天，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戳的是自己的痛处。

　　撵他走？

　　蔺白藏心头一紧，这么长时间来，他一直没注意到这点。他知道蔺霁这段时间肯定过得不太好，他以为自己完全知晓蔺霁的失落忧虑。

　　可这么久以来，他居然完全忘了自己当初因生气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也成了蔺霁众多痛点之一。
　　他的认知中，是他和蔺霁在当时的情况下因争执不得不分开冷静，并不是他单方面撵走他。

　　蔺白藏目光落在蔺霁脸上，原来在他心里，他是被撵走的。

　　所以即使还想回来，站在他的角度，也是没资格开口的。
　　之前他只是以为蔺霁因为吻了他，也因为争吵，不好意思跟自己开口回来。

　　原来，他一直认为自己是被撵走的。

　　所以，这也是蔺霁开始谨言慎行的原因吗？他怕自己又一次被赶走。

　　蔺霁不知道蔺白藏在头脑风暴，他只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不应该把话题带回已经发生过且他并不想回忆的事件。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对上蔺白藏的视线，“对不……”

　　“别道歉。”蔺白藏打断他的道歉。

　　蔺霁以为是他不相信他的歉意，坐直身子举起三根手指就发誓：“我发誓，从今以后，绝不多说……”

　　“蔺霁，”蔺白藏再次制止，“不用这样，你没错什么。”

　　是啊，仔细想想，蔺霁又错了什么了，如果喜欢一个人也算错的话。

　　蔺霁的脑子跟蔺白藏没同频，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不妥当的，本来很好的氛围忽然扯到一件两人不愉快的事，他也不由得想到被蔺白藏赶走的原因。
　　强吻。

　　他低头一笑，再抬眼看着蔺白藏，“应该还是有点小错的。”

　　蔺白藏抿着他这状态，大概清楚他想到了什么。

　　他看了眼蔺霁，又看了眼在沙发旁睡得呼呼的小橘子，扬着嘴角道：“没事儿，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对哦，是咬。蔺霁想起那天蔺白藏的嘴唇还流下了血珠，他没忍住倏地望向蔺白藏，视线聚焦到他的唇上。

　　恢复很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蔺霁心里竟然升起点点失落，能在蔺白藏身上留下消失不了的痕迹，该有多爽啊，他想着想着不免又有种冲动……

　　“你那破脑子里又在想什么？”蔺白藏瞅着看他不眨眼的蔺霁。

　　被看破的蔺霁讶异道：“这么明显？”

　　“不明显，”蔺白藏无语道，“眼睛都直了。”

　　蔺霁没忍住笑出来，“不好意思，我以后收着点。”

　　“我去睡了。”蔺白藏打着哈欠起身。

　　走了几步后又回头跟蔺霁说了两个字：“不会。”

　　蔺霁声音很大地问：“什么不会？”

　　“声音小点，”蔺白藏捂着耳朵往房间走，“小心别人投诉你扰民。”

　　蔺霁在心里已经控制不住了，岂止声大，他真想蹦来跳去，让整栋楼的都感受到他的兴奋。
　　他太清楚蔺白藏在说什么。
　　他在回答他，告诉他，不会再撵他走。

　　填饱肚子的蔺霁为了消消食非把睡着的小橘子拖起来，美其名曰是为了陪它。
　　小橘子困倦着眼皮，糊里糊涂地陪蔺霁玩了会儿，后来又被困了的蔺霁无情塞回狗窝。

　　只要两个人还是住在一起，那怎么都要寻得一种舒服的相处方式。不能在别别扭扭的。
　　睡着的蔺霁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安稳的睡过觉了。
　　还是得蔺白藏啊。

　　高三刚开学，就明显感到氛围和高二完全不同了，课程被挤压得厉害，晚自习的班级根本看不到人抬头，每个人都在玩命般地学，就连之前不上心的周只只都一直在问题，每天都能看到他那游走在班级学霸们座位的周围。

　　蔺霁也慢慢适应这种学习氛围，开学一个星期，他居然只打了一次篮球，可见他也一心用在了学习上。他不是个爱学习的人，但他聪明，需要时他也很能努力。
　　这学期开学，他的确也给自己设定了学习目标，也不能说是学习目标，只是说除了学习，他也不知道干什么好，总觉得干啥都不太得劲，还不如好好学习呢，说不定以后还真能给艾胜男考个像样的大学。
　　高三这个特殊的时期，时间紧任务重，百分之九十的学生都很紧绷。考虑都多个方面，学校除了开动员会以外，也要开家长会。
　　这么多年的家长会，蔺霁的家长从未到过，向来是自己给自己当家长，反正每次强调的都大差不差。

　　这次他也没想着要来家长，但偏偏梅超风就把他想起来，下课时专门提一句：“那个蔺霁，爸妈不在，叔叔来也是可以的。”

　　不用可以，谁要可以了？

　　他赶紧回道：“梅老师，叔叔太忙了，没时间。”

　　梅超风站在讲台上说：“什么没时间有时间，一两个小时就结束了，再说我们班多数家长都是请假来的，工作都是为了孩子，更别说为孩子请个假了。”

　　蔺霁反驳道：“他工作可不是为了我这个孩子。”

　　“你不用说了，你家长必须得来，三年都没能当面反馈你的问题，这次必须得来。”梅超风说完就下课，头都不回地出教室。

　　蔺霁跟吃苍蝇了一样难受。蔺白藏来给他开家长会，都是什么和什么，他才不需要。更过分的是梅超风还说要当面说他的问题，他有什么问题？一点问题没有，要什么家长要家长，毛病啊？

　　周只只转过来，道：“行了蔺霁，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叔叔来，像我这样的，开完家长会回家还得收获暴力，那样你就开心了？”

　　蔺霁懒得和周只只叽歪，手动把他推过去。
　　刚转过去没两秒钟，周只只又回头：“再说，蔺老师又不管你学习，就来给你撑个人数，你有什么可在意的？”

　　“谁说他不管我学习了。”想起上学期期末考试，蔺白藏还给他煎两个蛋呢。

　　周只只瞪大眼睛：“还真管啊？”

　　蔺霁咳了声说，“反正偶尔也问问。”

　　“行吧，”周只只说，“那就理解了。”

　　蔺霁问：“理解什么？”

　　“理解你为什么不想他来给你开家长会了啊，万一到时候梅超风把考试排名念出来，蔺老师也会觉得很丢人吧。”周只只如实道。

　　“滚，”蔺霁没好气地说，“你懂个屁。”

　　话说这个家长会，因为蔺霁的确不想蔺白藏来。所以直到开家长会那天，他都没跟他提过这事儿，要是梅超风问的话，就说他工作太忙走不开。
　　周只只一大早上就开始唉声叹气，“怎么办啊，蔺霁，我妈待会肯定得胖揍我一顿。”

　　“慌什么，”蔺霁趴课桌上，“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真没良心，”周只只说，“要是蔺老师能来帮我开家长会就好了。”

　　蔺霁说：“好什么好。”

　　周只只说：“怎么不好，不管怎样，至少他不会揍人。”

　　“他不会来的。”蔺霁眼皮都不抬地说。

　　“为什么，”周只只瞪大小眼睛，“真嫌你丢人啊？”

　　蔺霁掏出课桌的书朝周只只砸过去，“瞎说什么，人就是太忙了，没空。”

　　“真不来啊？”周只只接过书给蔺霁放桌上，“行吧，那更好了，羡慕你学习自由啊。”

　　“行了，我得去接我妈了，不然她找不到地儿。”周只只说完起身，往教室外面走。
　　蔺霁继续趴在课桌上，没有家长的家长会，早习以为常。

　　不一会儿，周只只的声音从教室外响起了，“蔺霁，你看谁来了？”
　　谁来了？不是他妈就是他爸，再有可能就是他姥。谁来他都不感兴趣，但礼貌还是促使他坐起来打招呼。
　　刚一抬头，“阿……”

　　阿姨没喊出口，蔺霁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睁大眼睛说：“你怎么来了？”

　　蔺白藏抬步走过来，在蔺霁旁边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下。
　　望着蔺白藏俊美的侧脸，蔺霁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过了会儿后，他用手戳了下蔺白藏，“你怎么来了？我记得没跟你说过吧？”

　　蔺白藏指了指前面讲台上的梅超风，“你们梅老师说了。”

　　“他？”蔺霁不可置信，脑袋都大了，“他凭什么跟你说啊？”

　　蔺白藏看着他，黑色瞳仁澄亮有神，“我怎么知道。”

　　蔺霁烦死了梅超风，啥状况都不知道，就爱乱七八糟联系，这点跟艾胜男倒是挺像。他无语地说：“那你也可以不来，不是他说来就一定要来的。”

　　蔺白藏轻轻靠在椅子上，双手随意的轻轻搭在课桌上，语气很轻地说：“不想我来？”

　　“当然不是，”蔺霁否道，解释说，“我只是不想耽误你的时间，这也没什么重要的。”

　　他不想蔺白藏来，不是怕他知晓他不堪的成绩，也不是怕他认为他成绩丢人，他认识的蔺白藏绝对不是因成绩而定论别人的人。他就是的的确确觉得家长会不重要，也的的确确觉得挺耽误蔺白藏时间的，
　　还有，他不想蔺白藏对他有着这么多的责任感，他没有任何义务为他做这么多。

　　“没耽误。”蔺白藏说。
　　这是他第一次来蔺霁教室，见到教室里的蔺霁，他的座位和他想象的一样，最后一排靠窗。

　　蔺白藏问：“你一个人坐？”

　　“嗯 ，之前和时恩川坐，后来他不是转到澈哥那班去了吗，”蔺霁慢慢道，“一个人坐挺好的，多宽敞啊。”
　　蔺白藏笑着点点头。

　　蔺白藏的到来在蔺霁的意料之外，但说实话他很开心。这么多年的家长会他都是自己一个人，旁边的座位从来都是空着的，每次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家校合作时他都自己趴着睡觉，每次家长们轮番找老师了解自己孩子在校情况时，他也只是自己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的一角。
　　他从来没真正开过家长会，在他的认知中，这也没什么好开的，更没什么意义。

　　可是刚刚，就在蔺白藏在他旁边坐下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家长会好像也挺有必要开的。

　　梅超风在前面讲了很久，蔺霁也没怎么听，他的关注点一直旁边。
　　但他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盯着看，所以只能在心里悄悄露出笑意。

　　梅超风讲完后，又让学生出去，家长留下，他还要继续讲。
　　蔺霁和周只只坐在楼下的花坛边。

　　“你说，梅超风会说些什么？”周只只愁道，“不会真在公布成绩吧。虽然我们对自己的成绩都挺有数的，但就这样当着全班家长的面说出来，还是不太妥当吧？”

　　“你说是不是？”

　　“蔺霁？”

　　周只只推了下蔺霁，“你想啥呢，也不听我说话。”

　　蔺霁抬头望了眼楼上教室的窗户，说：“没想啥。”

　　教室里，梅超风仍在进行“演讲”。
　　蔺白藏坐了半天，将蔺霁的课桌已打量了好几遍。他的课桌内整齐简单，除了课程书和一些作业本外，没别的。

　　蔺白藏拿出上面的一本书，虽然知道蔺霁的字不咋滴，却还没见过他书本上的字，蔺白藏随意翻了下蔺霁的书，上面笔记稀疏，写得字都跟喝醉了一样，东倒西歪。
　　真不愧是他的风格。
　　蔺白藏嘴角一扬，合上书。合书的一瞬不经意瞥见扉页上的名字，他展开扉页，看着上面的两个名字。

　　蔺白藏。蔺霁。

　　这几个字写得工工整整，像极了小学生刚练字的谨慎与在意。

　　蔺白藏用手轻轻抚过这一行字，心中微微触动。

　　这学期刚开学，书还算新书，这名字，也是蔺霁这几天才写上去的。蔺白藏用指肚再次抚过这两个名字，指尖似乎还能带走一丝墨香。

　　这几天，他很少关注蔺霁的状态，也没有刻意去想蔺霁的心中还有怎样的想法，他也不会想着要防着他。

　　当他同意蔺霁回来的那一刻，他就只想和蔺霁好好的平和的住下去。

　　而需要好好的平和的住下去，他更应该做的，是克制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