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藏与霁》小红呢喃

83、松口

　　“小霁，快来，”蔺柔笑意暖暖的，“坐我旁边，我都想你了。”
　　刚刚没来得及好好打招呼，这会儿蔺霁充分展现了他的乖巧懂事，他坐在蔺柔旁又是嘴甜又是笑。

　　艾胜男说：“你等一下再和蔺姨叙旧，先和你白藏哥哥打个招呼的。”

　　蔺霁从进门开始就没敢朝蔺白藏那边望，这会儿艾胜男不识眼色地点起他来，脸上装出来的笑唰一下就被冲没了。

　　在艾胜男的期待且命令的目光下，蔺霁鼓足勇气地看向蔺白藏。
　　恰蔺白藏也看着他，对上蔺白藏坦然温柔的目光，蔺霁竟不觉红了耳朵，同时心里的忐忑也减轻了些。

　　“嗨，”蔺霁看着旁边的蔺白藏说，“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不比平时清亮，现下听着沉缓许多。

　　蔺白藏回以一个好看的浅笑，点头道：“好久不见。”

　　先前除了紧张和不安，蔺霁没什么别的大感觉，这会儿听见蔺白藏的话和他的声音，心底却升起一丝委屈和难过。

　　知道好久不见，为什么不能主动联系一下他。
　　当然他也知道蔺白藏之所以不联系他，是不想他回来和他住一起。

　　“这就对了嘛，”艾胜男拍拍蔺霁，又问，“你俩又没吵架，好好的住什么学校去。”

　　一听到住学校蔺霁就慌了，没见到蔺白藏时他是心灰意冷的想去学校算了。但现在见到蔺白藏了，他的想法哪能还这么清楚。
　　“我……我……”蔺霁一时也想不到该怎么解释这个，只得干巴地卡着。
　　“你什么你，”艾胜男开口，“不许去学校，就和白藏在一块儿，好不容易上来的成绩，不能说下去就下去。”

　　蔺霁登地看向艾胜男，从来没觉得她说的话能这么中他心头。
　　此时此刻他脑海里只浮出一句话：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就是，”蔺柔也说，“我也觉着你在白藏那儿住着好，免得他天天在家一个人，怪冷清的，也得热闹热闹。”
　　蔺霁又看向蔺柔，心道：世上所有妈妈都好。

　　蔺柔笑着说：“所以小霁，你还是别住校了，就去你白藏哥哥那儿吧。”
　　蔺霁当然想一口应下这俩位操心的母亲，可他太清楚自己没什么资格答应，毕竟说难听点，他当初是……是被蔺白藏赶出来的。

　　听着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静静坐着的蔺白藏微微挑了下眉。
　　再抬眼时，收到的是投向他的三处目光。他没多犹豫地移开眼神，轻轻咳了声。
　　“我去趟洗手间。”蔺白藏说着起身往外走去。
　　两个妈妈没发觉什么，只有蔺霁，心瞬间沉了。

　　蔺白藏开着水龙头，凉水不断滑过指尖。他以为两个月来的不联系就已经回答清楚，现在看来，还没有。

　　“诶。”蔺霁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一旁。
　　蔺白藏抬眼，从镜子中看了眼他，没回头。

　　蔺霁倒是注视着蔺白藏，看着他关停水，又看着他用纸擦着手。
　　这样的蔺白藏他见多了，每次他到家的第一件事都是洗手，然后在用纸擦净多余的水珠。
　　他的动作利索，蔺霁在其中看出了久违的熟悉。

　　“蔺叔叔，”他倚在旁边，声音语气再无半点叛逆，“今天这出不是我整的，我不知道你和蔺姨会来。”

　　“嗯。”蔺白藏短暂回答。

　　蔺霁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明明他先前还想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去找他，脑子有一连串的话想问，这会儿却哑言了。

　　“蔺霁。”

　　“嗯。”蔺霁看着镜子里神色沉静的蔺白藏，不知他要说什么。

　　蔺白藏开口：“你……”

　　“对不起，”蔺霁以道歉打断了他，“对不起，蔺叔叔。”

　　他不敢听蔺白藏说的话，原本也不想道歉，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没错，只是觉得道歉似乎也没什么说服力了。
　　蔺白藏接不接受，信不信也都是未知。

　　蔺霁说完后没再继续展开这个话题，道的什么歉，他俩心知肚明。时间再怎么逝去，也没法将什么都掩掉。

　　蔺白藏想用两个月时间来磨灭蔺霁的心思。
　　蔺霁却用两个月时间将蔺白藏在心里刻的更深。

　　这是蔺霁自己也没想到的。
　　他没有一天不想念蔺白藏，这个人似是流进了他的血液里，使其不可控地发疯。
　　也幸而每到发疯时刻，他就会因他和蔺白藏之间的矛盾而被迫回到理智。
　　这个过程在这段时间如此反复，让他痛苦，又沉迷。

　　蔺霁的目光从蔺白藏身上移开，他缓缓转身，背靠洗手台，语气低得都不太像他，“蔺叔叔，我不想骗你。我不想回学校，我还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说着他自嘲般轻笑一声：“是不是觉得我很没出息，可没办法，我心里就这么想的。刚我妈和蔺姨说那话的时候我还挺开心的，那的的确确也是我所想要的。可下一秒我就开心不起来了，因为你出来了。我知道，你的想法肯定和我想要的不太一样。”

　　蔺霁的情绪也跟着低下去了，接着他深深地呼了口气，似是终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你不用听她俩的，更……不用管我，”蔺霁短短的指甲嵌进手心，“我说这些不过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你用不着因此去考虑你已做好的决定。”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蔺霁半秒没停留地迈步走出去。他不想立即就听见一些他不想听到的话，虽也逃不掉，但能迟一刻是一刻。从洗手间到包厢不过二十来米，蔺霁却觉得自己走了好久好远。
　　或许今天从这里出去后，他对蔺白藏的念想就彻底没有着落了。

　　明明他一开始不是这样想的，明明蔺白藏出现在这里之前他还想着死活都要去跟他说清楚，怎么都得再赖着他，他不想住校，他想和蔺白藏在一起。
　　可怎么蔺白藏出现在他眼前时，所行所做却还变了？

　　蔺白藏偏过头，望着蔺霁离开的地方，只觉得空。蔺霁没来由地出现在这里，而后又消失，像极了一场中道而止的梦。
　　其实在蔺霁进来之前，他没想过要改变自己的想法。
　　可蔺霁那般赤诚。
　　还有，中道而止的梦，他做过，不止一次。

　　蔺霁回到包间，再怎么假装还是被艾胜男察觉出不对。
　　“小霁，你怎么脸色不太好，”她盯着蔺霁，有些担忧，“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蔺霁坐在椅子上，说：“没有，就是有点饿了，我得多吃点了。”
　　他说着开始低头吃饭，艾胜男给他夹菜，蔺柔给他盛了碗热汤。

　　若是平时他早乖巧地说谢谢了，可现在他只是低头吃菜，也不说话。
　　片刻后，他才开口：“妈。”

　　“啊，”蔺霁的状态让艾胜男有些讶异，“怎么了。”
　　他没有抬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说：“吃完我就回学校了。”

　　艾胜男更惊讶了，“回学校？怎么就回学校了，不是说了去你白藏哥哥那儿吗？”
　　这话正扎在蔺霁心上，但没办法，扎在心上也只能自己捂着。

　　“我不去，”他不想让蔺白藏在两个妈妈面前为难，“我不想去。”

　　“去吧。”
　　门口的声音响起，艾胜男和蔺霁同时看向那边。

　　蔺霁望着蔺白藏，眼睛都不敢眨，他害怕耳边听到的这两个字会化为乌有，眨眼便荡然无存。
　　蔺白藏居然会主动开口让他回去。
　　他觉得以蔺白藏的秉性定然不会这样做，毕竟蔺白藏决定好的事是难以改变的。站在他的角度，他甚至会认为蔺白藏有些冷漠，或是残忍。但这也只因为蔺白藏所做的所有回应，都不是他心中所愿。
　　蔺白藏从不是你想听什么，他就说什么的人。正经事儿上他从不忽悠人，也从不模棱两可。

　　所以此刻蔺霁虽觉惊喜，但也不解。

　　“小橘子是你养的，不是我。”蔺白藏走过来坐下，悠悠开口，“它想你很久了，回去陪它吧。”

　　原来是因为小橘子，蔺霁心中的喜悦减掉0.00000001分。

　　“好。”
　　即使不是因为他，蔺霁还是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了，因为他生怕蔺白藏会反悔。

　　蔺白藏看着蔺霁微红的眼睛渐渐露出笑意，心中也跟着轻缓起来。
　　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啪——”
　　艾胜男突然猛地拍了他一下，“这又好啦，刚刚不是还不想不愿的吗？”
　　瞧见蔺霁状态好起来，艾胜男也嘴不留情：“一天儿净想一出是一出，我和你蔺姨跟你说你还不听，非得白藏开口，你耳朵才开始工作是吧。嘴里说着不想去，怎么人一开口你又好了，八百年没见你长这么听话过。”

　　蔺霁被贴脸得不好意思，弱弱解释道：“那不是因为小橘子吗？”
　　艾胜男早听说蔺霁养了条狗，不仅住别人那儿，还在别人家养狗。就这样能让养狗的关系，艾胜男怎么会相信他俩感情差。

　　“管你小橘子还是小橙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蔺霁紧急闭嘴，是啊，管他是小橘子还是小橙子，就这么糊里糊涂不知所以然地能回去了，心中乐开了花。

　　他一改先前的小心翼翼，开始活跃起来。跟艾胜男打嘴仗，对蔺姨夸夸夸。时不时瞄一瞄蔺白藏，蔺白藏没他这么善变，整顿饭吃下来，一如既往地沉稳。

　　蔺白藏沉稳之下，也在思虑。中间两个月的断联似乎没有了任何意义，他和蔺霁又回到了暑假之前，即使把那场冲突抹去，他俩之间仍然难以把握分寸。
　　这种难以把握，蔺白藏也会心烦意乱。

　　吃完饭，蔺霁跟着蔺白藏的脚步就走，走得正高兴，被艾胜男喊过去拿行李箱了，她和蔺柔还要去逛会儿街，不跟他们一起。

　　蔺白藏在车里等蔺霁，几分钟后望着蔺霁颠颠儿拿着行李箱走过来，状态跟今天第一眼见他时很不一样。
　　不置可否，他更喜欢看着蔺霁这样意气风发。
　　蔺霁和小橘子太像，不管再生气或再难过，只要给点吃的哄一哄，便怎么都好了。
　　此时他看着蔺霁，像是回到了他们关系最舒服的那段时间，没有喜欢与否。
　　一切恍若没有发生。
　　可一切真的能恍若不曾发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