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藏与霁》小红呢喃

100、雷声

　　临近高考，云城下了场彰显夏日的暴雨，雨水如柱，哗哗砸在地面上。整个高三都被大雨带来的潮湿笼罩。同学们撑着各色的雨伞跑进教学楼，自上而下望去，是不惧风雨的多彩落叶，他们飘在半空中，也落在地面上。却也免不了被淋湿，继而沉重，奔向前方的步子逐渐缓慢。

　　蔺霁眼睛望向桌面展开的卷子，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没任何规律地敲着课桌。
　　他眉心微微蹙着，眼底流露出连空气都惹人厌烦的不耐。

　　“我说蔺霁，你至于愁成这样吗？”周只只盯蔺霁好久了，他无谓道，“不就是下个雨吗？你这破脸色，不知道的人以为天上下钉子了。”
　　蔺霁白了他眼，抿着嘴不想说话。

　　“别郁闷了，有啥课郁闷的呢？来，给你周爷爷笑一个。”周只只前段时间一直为考试发愁，这段时间突然悟了，整个人都阳光起来。
　　用他的话说，愁也没用，考不上就是考不上。

　　蔺霁撑着脑袋的手放下来，有气无劲儿：“不想扇你，你别逼我。”

　　周只只可不怕，他坚信这会儿的蔺霁无心收拾他。
　　继续嘴欠：“你个猛男还怕下雨啊？不得不说，你弱了弱了。”

　　“毛病啊你？”蔺霁说，“我是怕下雨吗？这雨下再大我都不带眨眼的好吗？”
　　“那是为啥啊？”周只只看着他。

　　蔺霁望着周只只，欲说又止，最后吐出几个字：“下雨就下雨，打什么雷。”
　　周只只先没反应过来，听明白后发出爆笑。

　　蔺霁无语，挠了下头发，继续写题，装作没有听见窗外的轰隆声响。

　　他从小就不喜欢打雷，说的再准确点，他小时候挺害怕打雷。每一次打雷他就拼命的往被子里钻，但藏的再隐秘也没有用，轰隆隆轰隆隆的响声，似乎要将天震下来。
　　小时候的他，总以为头顶的天早晚会在某一天，被雷轰下来。
　　长大后，他虽然确信天不会塌下来，但他仍然不喜欢打雷，不喜欢奇怪且难听的雷声。也不喜欢在雷声里总回忆起小时候胆小的自己。
　　人总不喜欢承认自己的弱点，蔺霁也不例外。

　　晚自习结束，蔺霁和周只只打车回家，雨水在车窗上流成河，河水遮掩窗外的世界，世界外的光点仍乐此不疲地晕染着这条浑浊不清的河水。
　　雷声没有消失，与暴雨接踵而至。这声音，是那般不动听。

　　到小区门口，蔺霁在车内向外撑好雨伞，随后踏进雨流里。正准备小区走，余光便瞥见一旁的身影。
　　不经意一看，原来是蔺白藏。

　　他微微怔愣，望向他说：“这么大的雨，你出来干什么？”
　　蔺白藏穿着简单的白T和灰色休闲裤，撑着一把透明的不算大的雨伞，他嘴角边挂着蔺霁常见的淡淡的笑，就这般站在离他三四步的位置。

　　“等某只猪回来啊。”蔺白藏的声音穿过偌大的雨声落在蔺霁的耳朵里。

　　即使知道是这个回答，他还是忍不住地心动。
　　有一瞬间，他感觉到雨水落进了他的眼睛里。

　　“走吧，发什么呆，待会儿湿了。”
　　蔺白藏说着往里走，走了两步后，发现身旁的人没有跟上来。

　　他回过头，见蔺霁分毫不动。
　　蔺白藏逗他：“怎么，今天想在雨里睡？”

　　话刚落，蔺白藏身前猛地被撞击了下，蔺霁扔掉伞，不顾地撞进蔺白藏的怀里。
　　蔺白藏往后退了一步，而后稳稳地接住蔺霁。手中的伞差点掉落。
　　他一只手拿伞，一只手轻轻拍着蔺霁的后背：“怎么了？”

　　他的声音是温柔的风和悠悠飘动的云，与这几天的天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蔺霁靠在蔺白藏的肩膀上，半天没说话。

　　蔺白藏动了动举伞的手，说：“手酸了。”
　　眼前的人不为所动，抱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蔺白藏低头，鼻尖掠过他的黑色碎发，除了洗发水的香味外，还有雨天潮湿的水汽味道。他把手中的伞往前移了移，蔺霁便完全处于一个完全不会被淋湿的安全空间里。

　　半响后，蔺霁才闷声开口：“蔺叔叔。”
　　“嗯。”蔺白藏的声音是温柔且令人心安。

　　蔺霁终于松开他，抬眼看向蔺白藏，眼里的水汽还未完全消散：“我想起我刚来这的那学期，有一次下雨，你也是在这来接的我。”
　　当时还一个趔趄扎进蔺白藏的怀里。

　　他咧着嘴角笑了笑：“我刚就是在想，我那会儿是真没想过现在能光明正大地往里怀里钻。还有，上次我从体育馆回来遇到大雨，你也去公交站接我了。蔺叔叔，你说为什么，我每次想要你出现的时候，你也总是能出现呢？”

　　蔺白藏眼里雾气弥漫，望着蔺霁，笑道：“我掐指算的。”

　　“是吗？”蔺霁对这个回答存疑，而后目光澄澈道，“你真的不是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喜欢我了吗？”

　　蔺白藏握伞的手紧了紧，他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的柔光漫进雨里。
　　他笑着，抬手轻轻在蔺霁脑门前弹了下。

　　蔺霁也笑，蔺白藏虽然没回答，但他似乎听到了答案。

　　“走吧，”蔺白藏低头看了看，“再不走，鞋又得湿了。”
　　这几天下雨，蔺霁每天回家鞋都会湿，他天天还得给他烘鞋。

　　蔺霁挽着蔺白藏，整个身体都想靠上去。又一次走在雨里，和之前相同的是，身边还是蔺白藏，不同的是，他们之间的距离，近了许多，许多。
　　这些情景对于蔺霁而言，怎么不算是美梦成真呢？

　　回到家，蔺霁发现自己今天的鞋没湿。平时他都撑着伞跑进小区，也不管脚下的雨水是深是浅，今天和蔺白藏慢慢走进来，有水坑的地方都避开了，鞋便干干爽爽地到家了。
　　正在为今天的鞋没湿而沾沾自得时，一抬头发现蔺白藏的白色衣服背后和左边都湿了一片。
　　“你衣服怎么湿这么多？”
　　刚脱口而出他就后悔了，还能是怎么湿的？

　　蔺白藏侧眸看了眼湿透的肩膀，悠悠道：“我可能是喜欢湿。”

　　蔺霁被他逗笑，推着他：“快去换衣服，我可不能让你因我感冒。”

　　晚上蔺霁没能如愿入睡，准确说，这几天晚上他都没睡好，外面的雷声隆隆响起，闪电划破黑色夜幕，蔺霁的心中总是不踏实。
　　以前也下过雨打过雷，但没有哪一次会像这次一样，心就像深秋树梢上的最后一片枯叶，每一缕风吹来，都以为会落下，但又偏偏没有，反反复复，把心悬了又悬。

　　翻来覆去，薄薄的空调被盖了又掀，掀了又盖。最终还是不敌心里斗争，蔺霁掀开被子起来。穿着拖鞋去找蔺白藏了。
　　他的房门敞着，蔺霁直直地走了进去，蔺白藏本闭眼睡着，听到声音，惺忪地睁开眼，见是蔺霁，他困倦地笑了笑。
　　声音低沉喑哑，玩笑道：“醒这么早去上学？”

　　蔺霁走到床边坐下，语气里夹杂着刻意的委屈：“我睡不着。”
　　蔺白藏听明白了意思，他伸手把身边的被子掀开。刚掀开一个角，蔺霁就把唰一下扯着被子钻进来。
　　钻进蔺白藏被窝的蔺霁，露出得逞的笑。

　　蔺白藏将他的行为尽收眼底，却仍未忽略他过来的缘由。
　　“为什么睡不着？”蔺白藏问。

　　两个人躺在床上，面对着面。蔺霁本来起了点歹心的，听蔺白藏这般问，他又先将歹心收了起来。
　　蔺霁在黑夜里眨巴着俩不大的眼睛：“外面打雷。”

　　蔺白藏听着又笑了：“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蔺霁眼睛亮了下：“你知道我小时候怕打雷？”

　　“不知道，”蔺白藏打趣说着，“只是有个小孩会把家里的所有被子都翻出来捂脑袋罢了。”

　　“你别胡说，”蔺霁忙得否认，“我可不会这么干。”

　　蔺白藏伸手给蔺霁盖了下被子，整个人只给露出个脑袋：“又没说是你，急什么。”

　　“蔺白藏你别把我当傻子看行不行，”蔺霁装作有点生气，“还有，你给我裹这么严实干嘛，是要防着我的意思吗？”

　　蔺白藏看着蔺霁，眼神在朦胧的光点里逐渐清晰：“不是防你，是怕你着凉。”
　　本以为蔺白藏会打个哈哈开个玩笑把这话糊弄过去，却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正经且认真。
　　蔺霁怔然：“我又不怕着凉，我身体好着呢。”

　　“知道你身体好，”蔺白藏伸手点了下蔺霁的鼻尖，“马上考试了，要是生病了还得考试，该多难受啊。”
　　字字都认识，可蔺霁一开始还是有点没明白。
　　生病了考试，会很难受。

　　虽然他学习不咋滴，但他听过很多次：生病了会影响考试，生病会影响学习。
　　还真没听过生病了考试，会很难受这种话。
　　原来，这世界上是有这样的话的。

　　蔺霁默默地安静地注视蔺白藏，望着他月光春水般的眼睛，久久没有出声，他心底的惊雷却炸了又炸。
　　眼前的这个人啊，还是太好了。

　　“能抱着你吗？”良久的思索后，蔺霁问道。
　　蔺白藏没答。
　　有时候他不说话是应许，有时不说话是婉拒。此刻他是拒绝，蔺霁摸索地简直不要太明白。
　　他轻轻哼了声，不死心地说：“放心，我不会胡来，我忍得住的，你可以相信相信我。”
　　蔺白藏仍没说话。

　　蔺霁有点泄气，无声地撇了下嘴。

　　“我不是不信你。”蔺白藏终于开口。

　　蔺霁睁着黑黝黝的眼睛，说：“那你……”

　　“有没有可能，”蔺白藏打断他，“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又来了，个个字都认识，可他还是得反应一会儿。
　　他相信我？但他不相信他自己？他？我？

　　“这是……”蔺霁斟酌又犹豫，“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嗯。”蔺白藏声音低缓。

　　蔺霁眼睛一亮，差点从床上蹦起来：“没关系，你大可不用相信自己，我可不怕你胡来，别说胡来，你就算硬来，我也不怕。”

　　蔺白藏用被子一把盖住激动的蔺霁：“睡你的觉，别瞎嗨。”

　　蔺霁从被子里探出头：“这怎么能叫瞎嗨呢，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嗨。”

　　望着蔺霁的小脑袋瓜子，蔺白藏说：“总之别嗨。”

　　“那可不行。”
　　蔺霁摇摇头，眼里情绪高涨，喊道：“必须嗨。”

　　说完他把隔在两人中的薄被掀起扔远，抱着蔺白藏就是一顿乱啃，从眉眼啃到下巴，又从下巴啃到脖颈。

　　反应过来的蔺白藏一巴掌撑住蔺霁的脸，把他抵得远远的，结果不小心力气大了点，再加上蔺霁鼻梁高，鼻血居然汩汩往外流，止了半天才止住。

　　首战遇冷，蔺霁心有不甘，心中暗暗发誓，等着，等考完试的，心无旁骛卯足了劲儿来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