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藏与霁》小红呢喃

99、秘密

　　周日，蔺霁跟蔺白藏和朋友们吃饭，这一次不一样，不是闫文攒局，攒局的是冉敬。攒局的是他，最后到的也是他，菜都点好了，他才进门。
　　“你怎么回事？”闫文说，“莫名其妙的要抢我风头。”

　　平时冉敬早就怼过去了，但今天冉敬只是笑了下，说话很平静：“风头早该给我了，这么多年出得还不够。”
　　塔照把菜单递给冉敬：“看看你还想点什么？”

　　“不用了，”冉敬说，“啥我都能吃。”
　　张樟说：“你还是挑挑吧，这么多年就没见你挑过食。”
　　冉敬笑笑。
　　“不挑食还不好啊，挑食才烦人呢，”蔺霁一点心思没有，想起某人不吃辣椒，碰了碰旁边的蔺白藏，“是吧，蔺叔叔。”
　　这一问，有种蔺白藏挑食的感觉。
　　蔺白藏说：“我也不挑食，我这只是不吃辣。”
　　不吃辣不叫挑食，是口味差矣。

　　蔺霁悻悻，又把话递出去，“是吧，闫哥。”
　　闫文回应：“是是是，不挑食最好了。这桌上其实就一个人挑食，就是塔照。”
　　塔照眼皮一抬：“挑食怎么了？”

　　闫文使坏：“小蔺霁刚说挑食烦人。”

　　“塔照老师挑食？”蔺霁兀得看着塔照，由心而道，“塔照老师长这么好看，挑食也是应该的。”
　　这还是蔺霁的心里话。

　　闫文听后笑着使坏：“那是你蔺叔叔长的好看还是塔照老师好看啊？”

　　蔺霁心一梗：“你可别把我当成个小屁孩，这种问题问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哪里差不多？”闫文可不觉得，“问三岁小孩的都是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
　　“这俩问题有什么有相同之处吗？”

　　什么爸爸妈妈的，蔺霁听不明白，蔺白藏和塔照也不是爸爸妈妈的关系……吧？蔺霁想着看了眼蔺白藏和塔照，忽然发现这俩在颜值居然非常般配的，且还是才子配才子。
　　想法仅存了半秒。
　　呸呸呸，哪里配？他和蔺白藏才是最配的，天下第一配。

　　不过，蔺霁想着想着微微蹙眉，他记得很久以前，他还把塔照认成了蔺白藏的女朋友，不，是男朋友？
　　算了算了，怎么能乱想这些事。往事不可回首，蔺霁清了清脑子，还是空点好，不能瞎想。

　　张樟听了一圈，看向闫文笑着开口：“我等你以后去问问小嘉是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那不用问了，”闫文翘着二郎腿说，“小嘉肯定是喜欢嫂子的，你一天忙得跟个陀螺一样，哪有时间获得小嘉的爱。”
　　对于没多余时间陪小椰这点，张樟无话反驳。

　　小椰是张樟女儿的小名，大名张南嘉，过段时间就满周岁了。一想时间过得还挺快，小椰出生那会儿，蔺白藏和蔺霁刚吵完架呢。
　　菜慢慢陆陆续续上齐，饭桌上也越聊越开，兴致正高之际。
　　冉敬忽然说：“我过几天走了，公司外派。”

　　桌上大概静了三秒，大家看了他一眼，听明白后又各自夹菜的夹菜，喝酒的喝酒，谈笑的谈笑。

　　闫文顺嘴接道：“外派就外派呗，去几天啊？”
　　冉敬笑着摸了摸脑袋，说：“看情况吧，先五年，后面觉得还不错的话可能就不回来了。”
　　话一落，桌上静寂无声，闫文刚拿上的杯子差点滑出去。

　　“什么意思？”张樟打破沉默，不可置信，“你要走？出国？不回来了？”
　　冉敬点点头，后道：“没说不回来，只是说可能不回来。”
　　闫文酒杯此刻才落桌上，他望着冉敬，藏不住的怒意：“你要不再重新说一次呢？”

　　冉敬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手续都已经办好了。”

　　蔺霁很少见到冉敬这般平和，多数时候见到的他都是和闫文打打闹闹，应该说是他陪闫文打打闹闹。
　　“你想好了吗？”蔺白藏问。

　　“嗯。”冉敬点头。

　　自大学毕业以来，他们就都留在云城。几个好朋友经常再忙都得想办法聚在一起，现在突然有一个要走，很难不为此感伤。
　　“我不同意，”闫文实在是想不明白，“走什么走，你不是待得好好的吗？”

　　想比其他几人，闫文没那么成熟，但他一直是他们几个人中最外放情感的，所以他也最爱组局。
　　冉敬看着他，目光仍然平和：“是挺好的，但有时也想着换换环境。”

　　“还换环境，”闫文有点冲，“我看你是想换朋友。”

　　塔照见闫文情绪有些不稳，说：“你听冉敬说完的。”
　　冉敬往椅背靠了靠：“我已经说完了，大概就是这样。”
　　桌上再次静默，一时谁也不知道不知道说什么。这个决定过于突然，这么多年他在云城的挂念无非是这几个朋友，出国之后，又将是一个人。

　　半响，蔺白藏举起酒和冉敬碰了碰：“一路平安，照顾好自己。”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冉敬而言也并不容易。

　　“白藏，”闫文瞪着眼睛说，“你不能让他去。”

　　塔照在一旁说：“他怎么不能去？”

　　“他……”闫文忽然卡壳，他想过来，除了他们这几个朋友，冉敬没有什么原因必须要留下，他顿了一会儿说，“他照顾不好自己，每回要不是我喊他出来，他肯定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到时候身体熬垮了，我看怎么办。”
　　他语气丧丧的，却又全是真情实感。
　　冉敬这个人性格并不算开朗，也没那么爱交朋友，当初要不是闫文带着他和蔺白藏他们一起玩，估计冉敬自己也并不会主动走近谁。
　　冉敬眼睛看着桌面，低低垂着：“我能照顾好自己。”

　　旁边张樟张樟拍了拍他肩膀，问：“真想好了？”

　　“嗯，”冉敬转头朝张樟笑了笑，“想很久了。”

　　“想好了就行，”张樟说，“但别说得这么肯定，万一到时候你去几天不适应想回来了，就直接回来，这个年龄了，就别太委屈自己了。”
　　“当然。”冉敬说。

　　他的离开，最不适应的其实就是闫文，他俩玩得最多也玩得最好。俩人曾经好到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关系，大学期间，冉敬经常帮闫文去上课，用他的话说，就是闫文的毕业证相当于是他给发的。
　　所以闫文今天对他的态度，冉敬相当理解。
　　但没办法，路总有分叉的时候，总会有选择不一样的时候，分别是正常的，无不散的宴席。

　　饭局未半，闫文已经醉倒在桌上，本来酒量就怎么样，先还猛地灌了好几瓶，他不倒谁倒。
　　蔺霁对他们的感情没有任何质疑，一起好了那么多年，说不难受是假的。

　　他和时恩川认识一年多，人不见了他都难受得很，所以他挺理解闫文的，本来想陪闫文多喝点，但被蔺白藏拦下了，说待会儿没时间管他。
　　蔺霁本想说他可不需要人管的，但一想是蔺白藏对他说了“管”这个字，他心里又挺乐的。他不喜欢艾胜男梅超风管他，蔺白藏可就不一样了，他愿意被他管，被天天管着。

　　饭桌上还剩下闫文，旁边樟哥陪着他。塔照和蔺白藏还有冉敬在阳台吹风，蔺霁和张樟聊了会儿后也出去透透风。
　　刚步入阳台，他就听见冉敬跟蔺白藏说：“我其实没想到，你会和小蔺霁来真的。”

　　蔺白藏透过冉敬看着他身后走来的蔺霁，露出浅浅的笑意回答着冉敬：“最初的最初的确是逗着好玩。”
　　他的视线跟随蔺霁的走近，慢慢道：“现在，觉得挺好的。”

　　一过来就听到这样的话，蔺霁心里软乎乎的，从蔺白藏的嘴里听到他说他俩现在挺好的，对蔺霁而言，跟承诺一样。
　　他走到蔺白藏身边，和他肩靠着肩，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他们聊天。

　　“挺好就行。”塔照靠着栏杆，眼睛望向霓虹灯照亮的云城。夜幕下，所有思绪都深了起来。

　　蔺白藏扫了眼桌上趴着的闫文，又看了眼面前的冉敬，声音低低地问：“放下了？”

　　冉敬嗤笑一声，同塔照一样靠着栏杆：“再不放下成啥了。”

　　说完瞟了眼里面醉醺醺的闫文，语气沉下来：“其实我早该走了。”

　　蔺霁听来听去，看来看去，似乎听出些不一样的信息。这些信息让他脑子里有点炸炸的，但他还是不傻，他知道自己这会儿不应该问太多。
　　他转过去望着窗外，肩膀依旧挨着蔺白藏。
　　“什么早该走不走的，”塔照说，“你也不想想我们是吗？”

　　冉敬听后笑笑，叹了口气说：“这些年谢谢你们了。”

　　蔺白藏看着冉敬：“谢什么谢。”

　　冉敬笑着说：“你知道我谢什么。”
　　有些话，不用说太明白，大家能都清楚。

　　聚餐结束，杨加加来接了闫文，冉敬平时也跟他们走，但今天他和张樟一起走了。塔照没喝酒，他开车送蔺白藏和蔺霁回家。
　　到楼下，塔照跟蔺白藏道别：“我就不上去了。”

　　“嗯。”蔺白藏跟他说了再见。

　　到电梯里，蔺霁终于忍不住了：“憋死我了。”
　　“怎么，”蔺白藏看向他，“想上厕所？”

　　蔺霁：“……”
　　“不是。”

　　他望着蔺白藏，用手扯了扯他衣角，眼里充满好奇，试探问道：“冉哥他和闫哥……”
　　还没想好措词。
　　蔺白藏也没指望等他说完，声音很轻地嗯了声。

　　“哈？”
　　虽然已猜想到，但听见肯定的回答，蔺霁还是有些惊讶，他跟着蔺白藏走出电梯，低着头一直没再说话。

　　“怎么了？”蔺白藏见他情绪急转直下。

　　蔺霁往沙发上一坐，拿起旁边的枕头抱在胸前，再抬眼看着蔺白藏：“你过来。”

　　蔺白藏还未挪动脚步，小橘子倒是跑过来了，蔺霁用手抵住小橘子往沙发上蹿的决心，冲蔺白藏说：“你快点的。”
　　见状，蔺白藏勾起嘴角，跨过小橘子，在蔺霁身边坐下。
　　小橘子见位置没了，转头就在靠着沙发下方躺下，眼皮耷着开始浅眠。

　　“说吧，”蔺白藏揉着蔺霁的头发，“怎么了？”
　　蔺霁叹了口气后，歪着脑袋靠在蔺白藏的肩上：“我就是忽然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蔺白藏知道他说的幸运是指什么，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蔺霁的头发，动作轻轻柔柔。这个少年，远比他想的要敏感，细腻。

　　蔺霁自认为自己是一个乐观的人，但偶尔也不免会被发生的事所影响。
　　冉敬和闫文认识那么多年，却始终只能是朋友。

　　“闫哥知道吗？”蔺霁问。

　　“不知道，”蔺白藏偏头看着蔺霁的小脑袋瓜子，“你冉哥不会让他知道的。”

　　蔺霁沉着脑袋想了下，说：“是没什么知道的必要。”

　　闫文可不是同性恋，而且他和杨加加在一起很久了，两个人一直过得也挺好。
　　冉敬也从来不是拎不清的人。

　　蔺霁没忍住又叹了口气。
　　“叹上瘾了？”蔺白藏说，“你怎么显得比冉敬还郁闷。”

　　蔺霁微微抬头，瞄向蔺白藏：“现在谁能比冉哥郁闷？”

　　有什么能比爱而不得更令人郁闷的，况且还是十几年的爱而不得。

　　“你冉哥都习惯了，”蔺白藏摸了下蔺霁的下巴，“早接受了。”

　　蔺霁一听更郁闷了，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冉哥啊，真是个小苦瓜。

　　蔺白藏笑着道：“别叹了，运气都叹没了。”

　　一听运气二字，蔺霁忙得捂住嘴。他就这点运气，可不能叹没。

　　“不行，我得把叹走的运气吸回来。”他坐直身子，张着嘴巴开始猛猛吸气。
　　蔺白藏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蔺霁可爱，他一把拉过蔺霁，蔺霁一偏，倒在他身上，他一手环着他，一手轻轻柔柔地摸着他的脑袋。

　　“逗你玩的，”蔺白藏的声音如冬日的阳光夏日的凉风，温温和和：“你的运气永远也叹不完。”

　　蔺霁脸埋在蔺白藏的颈窝，早在蔺白藏抱他的那一刻，他就也抱紧了对方。
　　他嘟囔着说：“那你也永远要在我身边。”
　　没听到蔺白藏的声音，但他知道到蔺白藏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