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藏与霁》小红呢喃

101、微妙 冉敬走

　　冉敬走的那一天，塔照张樟都去送他了，唯独闫文没去。
　　高考前一天，蔺霁把教室里的书全搬回家，蔺白藏说好来接他，但到点后在校门口瞅了半天也没见到人影。
　　周只只让跟他一块儿走，蔺霁没答应，说再等一会儿的。
　　他把手上的一摞书放在地上，拨出电话号。
　　响了好一会儿也没接，正打算挂断时，那边接通了。

　　“嗯。”听筒里的声音安心地传来。

　　蔺霁一手叉着腰说：“你是把我忘了吗？”

　　那边轻轻笑了下，“这个点，恰好堵车。”

　　蔺霁一屁股坐到书上，“那还得多久？”

　　“快了。”

　　“行吧，”蔺霁望着面前如织的车流，“那你还是慢点，安全最重要。”
　　“嗯。”

　　电话挂断，蔺霁双手插在裤兜。悠哉哉地坐着等蔺白藏。
　　不到十分钟，蔺白藏到了。他从车上下来，穿着简单的T恤和休闲裤，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也是即将高考的高中生。
　　蔺霁望着他过来，眼睛都不带眨的，心想：这人还是长得太嫩了。

　　“起来。”蔺白藏拉起他，弯腰搬起放地上的书。
　　蔺霁跟在蔺白藏旁边，两手空空。
　　别说，和蔺白藏在一起，他真很少动手干活。他暗暗偷笑，蔺白藏一定很会谈恋爱。
　　蔺霁期待高考，三天过去后，他和蔺白藏就会是真正的情侣，他们会堂堂正正地在一起。

　　“蔺叔叔。”

　　“嗯？”

　　“你期待吗？”蔺霁坐在副驾驶问他。

　　蔺白藏观着路况：“期待什么？”

　　蔺霁微微皱眉，啧了声说：“你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蔺白藏没看他，笑了声：“这么聪明了，不好骗了啊。”

　　“当然，”蔺霁抱着手臂高声道，“我现在比谁都聪明，你休想忽悠我。”

　　蔺霁嘚瑟了半天，蔺白藏才缓缓开口：“不忽悠你，以后都不忽悠你。”

　　蔺霁转头，看着蔺白藏伟大的侧脸，凑近道：“你说真的？”

　　“嗯。”蔺白藏点点头。

　　有点认真。蔺霁看了他半天后确定。
　　这么认真的态度，蔺霁还有点不习惯，他语调不自然地上扬：“没事儿，偶尔也可以忽悠忽悠。”
　　说完又补了句：“放心，我这个人不太容易生气。”
　　他挑挑眉，觉着自己可帅了。
　　蔺白藏没说话，用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今天没晚自习，蔺霁和蔺白藏到家还早，就一起出去溜了遛狗，遛完后回来，蔺白藏在厨房做饭，蔺霁打算再看看题型。
　　刚进到房间，就感觉有点不一样，有些东西摆放位置变了。
　　再一看，相框上的玻璃居然没了。

　　他拿着没有玻璃面的相框走出去，“蔺叔叔，我玻璃呢？”

　　蔺白藏回头，瞟了眼他手里的相框。
　　转过身去说：“收拾房间不小心掉地上摔碎了。”

　　蔺霁听言，仔细看了看手上的相框，发现木制的框边也是裂开的，不过又用胶粘住了。
　　他拿着相框盯了半天，有些不满地说：“这么不小心，下次你可得注意了。看在里面照片没受到损伤的份上，这次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他边说边摸着照片，这张照片他可喜欢可喜欢了。是上次蔺白藏躺在沙发上，他亲他的那张照片。虽然事实是根本没亲到，但从视觉上，那可是亲得足足的。他决定过几天后，要换一张真正的亲吻照。
　　这张也要留着，永远留着。

　　蔺霁看着照片笑了笑，而后轻轻地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吃完饭，蔺白藏让蔺霁休息一会儿就去睡，晚上不要看任何题了，保持好状态，别在考场上睡着。
　　蔺霁都听笑了，心想：他有这么不靠谱吗？

　　晚上，蔺霁听话的睡得很早，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吃着鸡蛋面，蔺白藏则给他收拾考试需要带的用品。
　　他边吃边感慨，这真是个合格的家长。

　　刚吃完面，艾胜男电话就过来了。
　　“小霁，你好了没，我就在楼下，好了就下来，我等你。”

　　前几天艾胜男突然给他打电话，说要回来陪他高考，蔺霁说了好多遍不用了，可艾胜男还是很坚持。拗不过她，蔺霁就说随她便。
　　这两天，艾胜男没再给他打电话，蔺霁以为她又有事忙忘了，肯定不会来了，哪想到现在突然又来了。
　　“哦，”蔺霁说，“等会儿就下来。”

　　收拾完，蔺霁见蔺白藏没一点要走的意思，他疑问道：“你不去吗？”

　　“去哪儿？”

　　蔺霁蹭一下从玄关走到他面前，装作有点气：“当然是送我去考试啊？都说这是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你怎么能不陪我？”

　　蔺白藏望着蔺霁，“艾姨不是来了吗？她陪你去。”

　　“不行，”蔺霁斩钉截铁地回绝，“那能一样吗？她在和你在能一样吗？”

　　“你必须陪我去，我进考场的最后一眼和出考场的第一眼都得看你。”
　　蔺霁这会儿像个吵着要礼物的小孩，必须要得到满足 。

　　磨了半天，蔺白藏松口：“好。”

　　蔺霁的开心从眼角漫出来，他牵着蔺白藏的手，想和他一起走。到停车场后的不经意间，又松开了。
　　望着被蔺霁牵过的手，蔺白藏指尖发麻。

　　艾胜男老远看见蔺霁就跑过来：“小霁。”

　　“准备的怎么样啊？”

　　“有信心吗？”

　　“身份证和准考证都带了吗？”

　　“笔呢？带好了吗？”

　　“……”

　　“带了，都带了。”蔺霁从蔺白藏手中拿过考试袋，在艾胜男眼前晃了晃。

　　艾胜男笑着说：“带了就好，带了就好。”
　　接着目光落在蔺白藏身上：“白藏就不用去了，这段时间照顾蔺霁，辛苦你了。”

　　没等蔺白藏开口，蔺霁便拧着眉说：“去，为什么不去？蔺白藏必须得去。”

　　车上，蔺白藏坐在后座，蔺霁也跟着坐在后面。
　　艾胜男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几眼他们，笑说：“这里我买了早餐，小霁，你和白藏吃点吧。”

　　“我俩吃了，”蔺霁在后座斜坐着，整个人像要靠在蔺白藏身上，“你自己吃吧。”

　　艾胜男瞥了眼说：“小霁，你好好坐着，别东倒西歪。”

　　蔺霁听后心里有点不得劲，但也不想和艾胜男争执什么。他默默地摆正身体，偏过头瞧着蔺白藏，露出笑。
　　只要蔺白藏在这里，他的情绪就很难低下去。

　　蔺白藏多数时间看着窗外，偶尔回过头看看蔺霁，他的眉眼澄澈，笑容干净美好，如山林里清新的气息。

　　考点不远，半个多小时就到了。校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多数是家长。
　　不知怎的，蔺霁总觉得有点怪怪的，蔺白藏有点不一样，但他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似乎是眼神，可当他看向他时，他的笑容仍旧温和平静，让人安安心心的。

　　“我进去了。”蔺霁跟蔺白藏和艾胜男说。

　　“好勒小霁，你好好考，妈妈相信你。”艾胜男握着蔺霁的手说。
　　蔺霁不想让她太失望，笑着说：“放心吧。”
　　心想：今天艾胜男还挺稳重，只嘱咐这么两句，要搁平时，怎么着也得跟念小作文似的，说一遍又一遍的。

　　要进考场时，蔺霁又回头望了眼蔺白藏，冲他笑得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直到蔺霁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蔺白藏脸上的平静才有了丝起伏。
　　艾胜男说：“白藏，不是说好我送他来就行了吗？”

　　蔺白藏的语气温和，礼貌道：“艾姨，让他好好考完。”

　　“你一定要说到做到。”艾胜男的声音有些抖。

　　蔺白藏好一会儿没说话，周围的人来来往往，碰着他撞着他，他也没有任何反应，半刻过去，他才低声“嗯”了声。
　　云城的夏天挺热，此刻站在阳光下，蔺白藏只觉背上发凉。

　　考试结束，蔺霁的目光穿梭在攒动的人潮里，准确无误地捕捉到蔺白藏的身影。他们的目光隔着人潮相遇，炽热地交织着。
　　他就是要一眼看见蔺白藏，这个他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第一天考试结束，艾胜男让蔺霁跟着她去酒店，说早给他订好了房间，保证能让他休息好。
　　蔺霁一口回绝，他才不要。
　　艾胜男没能改变蔺霁的想法，只好随着他去。

　　到小区后，艾胜男说：“小霁，我明天早上到点来接你。”

　　“不用了，”蔺霁说，“你多睡会儿呗，蔺白藏送我去就可以了。”

　　“不行，”艾胜男看了眼蔺白藏，又看回蔺霁，“我必须陪着你。”

　　蔺霁有些无语，但看着艾胜男坚定的眼神，还是说：“行行行，你送就送，陪就陪吧。”

　　回到家，蔺霁在蔺白藏面前歪着脑袋看他：“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蔺白藏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显的讶异，而后笑着说：“哪儿看出来的？”

　　“不知道，”蔺霁想了会儿说，“就是感觉，你一点不轻松。”

　　蔺白藏挑眉道：“有吗？”

　　“有，”蔺霁点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后突然笑出声，“我考试，怎么你显得比我还紧张？”

　　蔺白藏拨着蔺霁额前的碎发，说：“那当然，人生第一次陪孩子高考，怎么着都有点紧张。”

　　蔺霁乐呵地打了下蔺白藏：“一把年纪了还欠欠的，咋还越老越不稳重。”

　　蔺白藏轻轻掐了下蔺霁的脸，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蔺霁抓住。
　　“蔺叔叔。”蔺霁把蔺白藏的手握在怀里，直勾勾地望着他。

　　他的眼神滚烫，蔺白藏心里触动，他往回收了收手，可蔺霁一点不松，又用力拽了下。
　　“我爱你。”

　　他的语气平常，似乎这只是细碎日子里说惯了的一句话。
　　心在空拍，蔺白藏感受着蔺霁掌心的温热。这个少年，从始至终都如此真诚。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其他地方，用力收回手。
　　“晚上想吃什么？”蔺白藏问，如同没有听见蔺霁刚说的话。

　　手中空了，蔺霁愣了几秒。在听到蔺白藏的话时，他又恢复神色。
　　“吃啥都行。”
　　他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蔺白藏真有原则，比他想得还要有原则的多得多得多。蔺白藏啥都好，就这点不好。
　　他得改。

　　后面两天考试，蔺白藏一如既往一直陪着他，当然还有艾胜男。
　　最近的一切都按照蔺霁所想的在发生。每场考试结束，他出考场后的第一个眼神，都要给到蔺白藏。
　　蔺白藏也如约定般的一直都在。

　　直到最后一场考试结束，蔺霁疾风般第一个奔出考场，心里的烟花砰砰炸开。他们终于要在一起了。
　　可当他在拥挤等候的家长群中，并未看到蔺白藏时，心里的火焰骤然冷却。
　　蔺白藏居然没有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