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资源争夺战(十三) 对不起,我 ...
-
“完全绑定后的哨兵或向导,在失去伴侣后,会有幻痛……”
“那种痛,像日日夜夜身上伤口都敞开着。不会致命,却也不会愈合。”
我想起余茜茜曾经跟我说的那些话,关于失去配偶的哨兵和向导们的“幻痛”。
因为爱一个人深入骨髓,所以当失去时,身体才会用疼痛的方式来记得。
队长迷迷糊糊地喊着“风哥”,身体微微颤抖,往我的怀里缩。
我本来还奇怪,觉得队长跟风中将还挺生疏,喊起自己丈夫来都是叫风连胤这样连名带姓的。
原来,队长这样傲气不会低头的人,在深夜里,也会靠在别人怀里喊“风哥”。
不过,我倒是也明白了,队长怎么就讨厌上了家宁。
当时食鼠果那次任务,家宁当着队长的面叫了陆封好几次“封哥”,估计是队长触景生情了吧。
毕竟“封哥”和“风哥”听起来一模一样。
我终究还是没有推开队长,将他拢到怀里,安抚着:
“别怕,别怕伏洛佳,我在,我不走。”
-
我也渐渐睡着了。
伴随着不绝的雨声,我好像回到了三年前,那个车祸后我昏迷了三个月的病房。
人在昏迷的时候四周总是很吵闹,人声熙熙而来,攘攘而走,而我像河里的顽石,睡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懒觉。
我终于收拢了意识醒来。
雪白的房间,只有仪器稳定的滴声。
我缓了好一会儿,终于从床上坐起。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不知为什么有点陌生。
我摇摇晃晃起身,到卫生间。
一抬头,镜子里却是风连胤的脸。
-
我被惊醒了,醒来队长还睡着,只是脑袋压在我胸口。
脚底也很疼。
今天白天走动太多,可能又要换药了。
我把队长挪开。
浑身都很疼,跟被人打了一顿似的。
好在这次队长睡得很死,我将他的脑袋挪回枕头上他也没醒。
但是我的后脑突然被拍了一下。
一回头才发现是我的座头鲸。
我鲸鱼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一扫今天下午刚战斗完萎靡不振的样子,现在活蹦乱跳地游来游指向外面。
大半夜的,指外面干什么,要遛鲸鱼?
不遛。
脚疼。
我低头继续找药膏。
但是我的鲸鱼一直顶我。
我拗不过,只能往帐篷外去。
出了帐篷,我才意识到不对劲。
外面还在下雨,营地里所有的灯火都灭了,天空却呈现一种诡异的亮蓝色。
地上、岩石上、帐篷顶上,各处都散发着淡淡的呼吸似的荧光。
还有一些粗糙的细丝,爬在地面上、水洼里、草叶上。
我蹲下去查看,却看到我的手上,也有发光的青苔。
发光的青苔像是火燃烧纸面,覆盖面积迅速扩大,很快就长满了我的整个手背。
顺着地上长着的细丝,山下丛林之中,藏着一棵隐隐泛光的树木,光亮似潮汐一般,亮而暗,暗又亮。
树冠颜色各异,大致有四色,分别是浅绿、蓝色、蓝紫、赭红。
这不是,我在第二营地见过的那棵吗?
下雨后的空气充满水与泥土的气息。
但是在这股气息之外,我还闻到一股极淡的,特别容易被忽视的,木头冷香。
我看向我的手背,一瞬间之间,切换有无青苔。
我知道为什么当时我跟江姜互相看对方都是螈人了。
这树会让人产生幻觉。
我跑回帐篷里,把队长揪起来晃:“队长,队长醒醒,醒醒。”
但是队长睡得特别死,我叫不醒他。
我跑出帐篷外,外面如死一般寂静,我不知道还能去找谁。
手上的青苔已经生长到了手臂,我也不知道我还能维持清醒多久,所以又返回帐篷里,一口亲在了队长嘴唇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进他的精神图景。
但是据说亲向导是最直接的方式。
-
队长的精神图景里,是一片茫茫的白雪,天上的雪片坠落,地上的雪绵延无穷。
一望无际的雪原,我是跋涉其上的一个小点。
“队长——”我大喊。
一声接着一声,连回声都没有。
我召出我的精神体,拍拍鲸鱼的身体:“快去帮我找队长。”
我的鲸鱼晃晃尾巴,在雪地上嗅嗅嗅嗅,往雪原的深处游去。
我跟在鲸鱼后面,不知道跑了多远,一成不变的雪境里出现一座雪山。
雪山的下方,有一个黑漆漆的洞穴。
我的鲸鱼游进了洞穴里,我也追了进去.
鲸鱼在某处停下,借着精神体微弱的光,我蹲在地上摸索。
摸到一个人,我把他抱起来,往山洞外跑。
跑到山洞口,我才看清楚,队长穿得单薄。
只穿着睡觉的睡衣,而外面飘着雪。
于是我把外衣脱下来,把他裹住:“队长,队长,你快醒醒。”
队长在我的摇晃中醒来。
但是,当那双湖蓝色的眼眸对上我的一瞬间,队长的眼神突然凌厉了起来。
然后我就被弹出了队长的精神图景。
-
队长是高级向导啊,被高级向导弹出精神图景,肯定是要受伤的。
回到现实,我直接一口血吐了出来。
滚落下床垫,还没等我缓过来,我被队长掐住脖子按在了地上。
队长的手劲特别大,骑在我身上压制,把我的脖颈掐得咯吱响。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弹出不要伤害队友警告了吗?
哦,队长的终端坏了。
我眼冒金星地挣扎着拍队长的手臂:“队长……队长……是我……庄……”
但是队长好像没有听见,那双手仍在收紧。
我一手打在队长臂弯,队长倒了下来,长发垂到我脸上,挠得我有点痒。
一旁的油灯亮起,队长压在我身上,很暧昧的姿势。
队长就那么从上方看着我,他离近了看更精致,像不小心坠落凡间的天使。
我控制不住咳嗽起来,但是怕我的血玷污他,所以侧过脑袋把淤血咳出来。
队长从我身上下去,然后把我扶靠到怀里:“庄晏,你怎么样?还能呼吸吗?脖子和胸口疼吗?我是不是压到你了。”
血有点烧嗓子,我声音哑了,没力气跟队长说细说:“队长……外面……有一棵……四种颜色的……榕树…………”
队长蹙眉:“什么?”
“树冠有……四种颜色……会让人……产生……”
队长把我放到床垫上,然后出了帐篷。
被子里还残留着我们刚才睡过的体温。
我本来也要跟出去,但是坐不起身,挣扎了好一会儿,只翻了个身,
所以决定就趴在那里休息一会儿。
我其实知道我八成会被队长弹出精神图景,然后受伤。
但是没关系,能把队长叫醒就好,这种情况下,只有队长可能有办法了。
过了一会儿,帐篷外热闹了起来。
“……四季榕?”是周镇的声音,“元水城干什么吃的,四季榕都放出来了。但是我这都是向导,元素不够啊。”
“今晚就回垒城……”是队长在说话。
“……能回得去吗?那棵树堵在山下呢。”
“……”
他们在帐篷外讨论了好一会儿,我都迷迷糊糊了,有人把我抱了起来。
我悠悠地睁开眼,是队长。
队长把我搂在怀里,像抱着小宝宝一样温柔:“我们今晚就回垒城。”
我脑子混混沌沌的,嗯了一声。
“等回去以后,我就给你治伤,”队长说道,“你是被我的精神图景伤的,只要我们完全结合,你的伤就会好了。我们回去就结合绑定。”
“嗯。”我应了一声。
但是又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忙道:“队长,我不跟你绑定。”
那种暧昧不清的错我犯过一次了,这一回绝对要讲明白。
队长给我擦血的湿巾顿了顿:“是因为我刚才伤了你吗?对不起庄晏,太久没有人进过我的精神图景了。我不太擅长道歉,这样可以原谅我吗?”
我摇摇头:“队长,没关系的,不是因为这个。”
很久没有进精神图景,乍然被人进去,是会应激的。
更何况队长的情况是丧偶。
“那是因为我在你面前展露了脆弱的样子吗?”队长又说道,“对不起,我平时不会那样的,我平时很独立,不是很需要人陪的。”
“我昨晚只是因为生病了,生病了,才可以被照顾……让您不喜欢了吗?”
队长好像一紧张就会把“你”说成“您”。
我摇头:“谁都有脆弱需要照顾的时候,我反而很庆幸我可以帮到队长。”
“那么,不是说好了回去就绑定。”队长说道,“为什么反悔?”
“队长,其实我下午说错了……”我说道,“既然你也说你可能永远也忘不掉风中将,我其实也……”
我觉得现在把陆封牵扯进来不太好,所以只是捡了重点说:“我们只做临时任务绑定吧。”
队长重复了一遍:“临时,任务,绑定?”
我点点头:“嗯,临时任务绑定。”
队长垂眸,再抬眼时眸光温柔:“别想那么多,回垒城再说。”
-
四季榕,原产于元水城附近。
特点是四色树冠,四色树冠是因为其吸收了风、水、雷、火四种元素。
水化云生雷,雷击木生火,火炽气生风,风生水起。
四种元素顺行生发为木,四种元素逆行毁灭为尘土。
四季榕就是生出来的那棵木。
四种元素又分别在各个树冠上富集,浅绿为风,蓝色为水,蓝紫为电,赭红为火。
因为它富集了四种元素,自己形成一个稳定的循环,所以当它受到任何一种元素攻击时,其余元素就会立刻补位,快速自我治愈,非常难杀。
如果攻击不当,甚至可能被它吸收攻击,反而越打越强。
不过,四季榕也不是没有弱点。
它的移动速度特别慢,容易被各种地形困住。
所以巨兔们把它震进坑里,它就需要花很长时间从坑里爬出来,没法追了。
相较于与它对抗,直接远离是收益更高的办法。
-
营地里的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行装。
不过一会儿,所有的行李都装在了车上。
车队冒着雨沿着蜿蜒的山路下车。
我躺在后排,上身躺在队长的怀里,刚出发的时候好像反了过来。
其实路有点颠簸,但是队长身上香香的,被他抱着很舒服。
开车的还是江姜,她恢复得倒是快,只是有点紧张。
可能是没有见过这种庞然大树还挥舞着根茎枝叶的,特别是有一个弯道,有树干打到车窗外,江姜整个叫出了声。
但是还好,队长用精神游戏挡开了四季榕对车队所有的攻击。
巨兔一直跟在我们的车子旁边,像一辆棕色的小面包车,神情严肃地一键跟随。
-
终于开上平地,江姜看了一眼后视镜,舒了一口:“还好还好,安全撤离。”
后视镜里最后一辆车也从山上开下来了。
前面的车队都在全速前进,安静而有序。
“嗯。”队长闭上眼。
“咦,前面的车怎么停了?”江姜奇怪道。
因为通讯设备不好用了,前面车上下来了人,冒着雨往后传消息。
犀明来敲我们的窗户,江姜把车窗降下来了点。
犀明打着一把雨伞,向车里说:“怕是走不掉了,前面的路塌了。”
“又塌了?”江姜有点意外,“我们这次任务,一开始是桥断了,后来路塌了要分开走,现在路又塌一次,往年雨季也没见有这么多路况问题啊。”
队长问道:“犀明,你把路修好,需要多久?”
“需——”他的声音像卡壳了,眼睛里泛出淡淡的绿光,“xu——修,不,好,了。”
队长:“江姜,关窗。”
江姜反应极快,但犀明的手还是卡在了车窗上沿。
车上的仪表盘将犀明的脸照得青白,树木的枝干从他的眼眶、嘴唇、耳朵生长出来,他的手指也变成树根向车内生长。
队长打开车门,带着我一起跳下车,江姜也从车上下来了。
犀明的身体迅速拔高,变成树冠,而根系向下生长,从打开的车门流淌下来在地上扎根。
车骨架被穿在树干上,崩裂、融合、吸收。
前方不远处也有这样一棵树生长。
两棵树的树冠长到高处,交缠、融合,生长出四色的树冠。
山上林间的亮光熄灭,四季榕瞬移到了我们的车队中间。
它唯一的弱点,也消失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