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级向导和他的哨兵们》九林枝

37、资源争夺战(十二) 是因为我结

　　“我就说一个你，一个乐衡。我说你们俩，能不能……”

　　我到处找陆封找不到，遇到了被推在轮椅上，腿上还盖了毛巾被的江姜。

　　我往高处的营帐走，她们顺着小路往下来，正好在做饭后不太旺盛的火堆前碰上了。

　　我停下：“你怎么这个造型，腿还不能走路吗？”

　　江姜挥挥手：“别打断我，一个你，一个乐衡，你们下手前能不能看看清楚，别总给我脖子上来一手刀给我弄晕了。”

　　在推轮椅的乐衡等她说完了才说：“我看以前的影像，生病的人不都是这个造型吗？”

　　江姜把毛巾被掀开，轮流抬了抬腿：“看看，我腿好着呢，我就是打不过她，才被按轮椅上了。”

　　“我当时都看你变成螈人了。”我蹲下去，一手握着江姜的放在毛巾被上的手，做出慰问病患的样子。

　　乐衡：“我也一样。”

　　江姜眉头皱了皱：“可是当时在地底下，我也看到你是螈人，所以我才攻击你的。”

　　乐衡探头：“我也是吗？”

　　江姜摆手，指了指我：“不，就他，第二营地那天早上就我们两个人。我一觉醒来，哇身边全是螈人，底下还在漫水，给我吓得魂都快掉了。”

　　什么原因呢？

　　我们三个认真严肃地讨论了一会儿，很快意识到，我们三个武将在这里讨论是不会有结果的。

　　所以我继续去找陆封。

　　-

　　我绕着营地周围走了一圈，包括高处的树都爬上去看了，都没看到陆封。

　　等从山顶上下来，正好碰上周镇队里饭后消食的两个向导，跟我说刚看到陆封去他自己的帐篷里了，还热心给我指了方向。

　　到底还是向导好，多善解人意。
　　不像哨兵，都是驴脾气。

　　我进陆封的帐篷，不巧他正在换上衣，背对着我。

　　他的肩背很宽，穿着衣服显不出来，但是以后他老婆看不到天花板。

　　听到动静回身，他把胳膊上套了一半的黑色内衬套上了，跟没看见我似得，把换下的衣服放到另一个包里，把包拎到了帐篷的角落。

　　我凑上去：“陆封，你的精神体，是不是落我这里了？”

　　陆封：“你发什么神经。”

　　我已经对陆封问我发什么神经的话免疫了，继续问道：“我已经知道了，虽说只有完全结合过的哨兵和向导才会把精神体落在对方那里，但是我跟队长真的没有做过。而且我们两个也没做过，所以那种说法肯定是错的啊。”

　　陆封：“谁说我精神体落你那儿了？”

　　陆封这个帐篷是他单独搭的，所以照明不是很好，只有一盏油灯，火苗还摇摇晃晃。

　　“没落我这儿，那每次提到我精神体落在队长那里，你气什么啊？”
　　我真是胆肥了。

　　“我气你……”陆封顿了顿，又继续说，“我气你说好的去跟徐梦解释清楚，下午我到的时候，你都答应跟他绑定了。”

　　“我一时口误嘛，正要跟队长讲明白呢。”我说着，捋捋他的背。
　　我今天摸巨兔摸顺手了，一顺手就给他也顺毛摸了。

　　“一时口误，”陆封越说越气，“估计下次我撞见你跟他都睡一起了，你还得说只是一时鸡误。他长得好看吧，喜欢他吧？长头发撞你审美上了是不是？还跟我说我长头发也好看，拿我当代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告诉你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养长发。”

　　“我真没有。”我说道。

　　喜欢谁，不喜欢谁，都是要慢慢培养的吧，谁一上来就说得清楚。

　　更何况我还是个迟钝的哨兵。

　　“我不知道我精神体怎么落队长那儿了。但是我跟他真没有，”我继续说，“倒是你，陆封，你的精神体去哪儿了？落哪儿了？”

　　“你跟他真的什么都没有？”陆封将信将疑，“那你之前你从徐梦的疏导室出来，怎么腿都软了。”

　　“以前没向导给我做过疏导，旧伤多了点嘛。”
　　我解释着，回忆以前哨兵们爱听的荤话，终于找到个合适的词：“我还是个雏儿呢。”

　　陆封一下子没憋住，咳了两声，但是笃定地跟我说：“你不是。”

　　我看他高兴，坚持道：“我是。”

　　陆封：“你不是。”

　　“我是。”

　　“你不是。”
　　陆封显然不想再跟我继续这没有意义的对话了。
　　“赌不赌？我赌你不是。”

　　“好啊，赌什么？”

　　跟没跟人发生过关系，我自己还能不知道？
　　这种赌能输？

　　“就赌……”陆封的手抬起，中指在我下颌下面画了个圈，把我的下颌微微抬起来点，欺身上来挡住了床头的微弱光源，把我罩在了阴影下。

　　我后退一步，但是我后面放了东西，差点摔了，他扶住我的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以前在浴室里做过太亲密的事，我感觉我小腹的血管在狂跳。

　　我双手推他胸口：“陆封，我们都是培育儿，以后一起凑合过日子怎么样？”

　　陆封的中指摸到我脸上的划伤：“凑合过日子你怎么不找徐梦？”

　　“队长是高级向导，哪里是凑合。”我说道。

　　陆封手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拉了起来，往床边拖，恶狠狠道：“我今天不把你……”

　　我两只手握着他的手腕，很认真地跟他说：
　　“两个没人挂念的培育儿在一起，才叫凑合过日子。”
　　“陆封，以后我们互相挂念吧。”

　　陆封的手松了些，我也能站稳了。
　　他沉默地看着我，但是灯燃在他背后，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你的回答呢？”我说道。

　　陆封不说话，只是继续把我往床边拖。

　　不说话，那我也当他默认了。

　　“陆封，我都不知道你的技能是什么。”我拽住他。

　　完整的技能信息，是只有亲近的人之间才会共享的。
　　我问了他几次，他都当听不见。
　　现在总该说了吧。

　　“我的表技能是风系，撕裂。”陆封说道，“你之前猜得没错，我可以控风。确切来说，是控制气流，我可以把空气压成块，压住猎物的两边，将其撕裂。”

　　我配合着他往后退，腿窝碰到行军床，腿一软就坐了下去。

　　这种行军床很单薄，只有薄薄的垫子，稍微一动就会吱嘎响。

　　他的手搭上腰带，低头看我。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的。
　　我都知道。
　　只是不敢承认。

　　每次怀疑陆封喜欢我的时候，
　　我是不是在以己度人呢？

　　都是哨兵，而且陆封还长得比我高大。
　　但位置还是要争还是要争一争的，不然显得我很软脚虾。

　　我将手搭在他的外裤上，抬头看他。
　　看我把他缴械了，然后任我摆布。

　　陆封的手扣在腰带上，却没有解开，扭头看向门口。

　　我才看到门帘被拉开着。
　　是队长的声音：“抱歉，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陆封：“没有，怎么了？”

　　队长的声音有点颤：“庄晏，你出来一下。”

　　我有点迟疑。

　　“庄晏，你出来一下，我有点难受。”队长又说道。

　　陆封侧身让开了。

　　就算是昏暗的光，我也看出来队长的脸色非常差。
　　即使淋着雨也能优雅撑着伞的他，现在却满头冷汗，发丝都黏在脸侧。

　　他的胸口有一团暗色，在慢慢扩大。

　　“庄晏，你出来一下。”队长扶着门帘的手微微发颤。

　　队长身形一晃，仿佛随时要晕倒，我连忙过去，把他扶住了。

　　手底下的温度很烫，就像我今天下午握住他的手腕时。

　　我那时还以为是火系向导的原因。

　　“我有点发烧了，庄晏。”队长双手环住我的脖颈，靠在我耳侧，声音非常虚弱，“我下午受伤了，还淋了雨。”

　　我矮身要抱他起来：“我送你回去。”

　　队长按住我的肩膀：“不，我受伤的消息，不可以让别人知道，你陪我走回去。”

　　我看他胸口逐渐洇开的血迹，我下午都没有看到这个伤啊。
　　不过，确实下午的时候队长脸色就很难看，我还以为单只是淋雨。

　　队长将长发拨到胸前遮盖，然后说道：“庄晏，我有点冷，把你的外套脱给我吧。”

　　我把外套脱下，给队长披上。

　　队长披上我的衣服，回头对陆封道：“不好意思啊弟弟，我需要借走他一个晚上，明早就还给您。”

　　-

　　我都不敢看陆封现在什么表情，扶着队长往他的帐篷走。

　　队长却不让我扶，往下牵起我的手：“跟以前一样，牵手就好了。”

　　队长这是烧糊涂了吧，又是“弟弟”，又是“跟以前一样”的，是把我和陆封当成了谁跟谁。
　　我问：“队长，往哪里走？”

　　队长指了个方向。

　　我们一路往下，又路过了篝火。

　　现在夜已经深了，外面基本没人了，但是篝火边还坐着人。

　　家宁居然还坐在那儿，双手抱着膝盖还在吧嗒吧嗒掉眼泪。

　　周镇蹲在他旁边，手肘撑在膝盖上，皱着眉在跟家宁说什么。

　　我跟队长路过，他就默默噤了声，应该在等我们走过去。

　　雪狼趴在家宁脚边，头放在前爪上，一双耳朵都耷拉下去了，用超级无辜的狗狗眼看我们。
　　已经完全不是威风凛凛的狼，而是一只被驯化的狗狗了。

　　队长顿住了脚步：“啊，我好像走错方向了，我帐篷在哪里来着。”

　　周镇骂了一句什么没听清，起身把还在抽抽搭搭的家宁端了起来。

　　家宁无声挣扎，周镇直接按着他的脑袋亲了一口，然后进了旁边的帐篷。
　　像护食。

　　队长也找到方向了，指着篝火上方一点的帐篷：“哦，在那儿，天太黑不小心走过了。”

　　-

　　进了队长的帐篷，队长好像已经收拾过了，但是他的床垫是铺在地上的，一个一看就很软乎的双人床垫。

　　我扶着队长坐了上去，然后去翻医药箱。

　　拆伤药包的时候，我突然听到队长说：
　　“是因为我结过婚吗？”

　　我：“什么？”

　　“明明说好的，明明都说好的，为什么……”队长抱着膝盖坐在床垫上，把自己缩得很小。
　　半晌后说道：“庄晏，其实你有别人，我不在乎的。”

　　我：？？

　　“喜欢陆封也好，别的小向导也好，都没关系。”队长抬眼来看我，“毕竟我比你大五岁，结过婚有过丈夫，我什么都跟他做过。你年纪还小，要你只有我一个，确实太委屈你了。”

　　队长的发丝乱乱的，眼睛湿漉漉：
　　“以后你在外面怎么样我都不在乎，别往家里带就好。”

　　说什么呢。

　　我往地上一坐：“伤口在哪，我给你上药。”

　　队长把衣服解开了，他的胸口很深一道。
　　因为他是高级向导，所以愈合更快，但还是有点发炎出血了。

　　队长的头发很长，睫毛和眉毛也浓密，身上却没有什么毛发。

　　一碰到伤口，他的腹部就疼到收缩。

　　“怎么伤的？”我问道。

　　“我是火系向导，雨水对我压制得厉害，身边只有你的精神体……”队长的手向后撑在床垫上，声音很轻却正好让我听得清楚，“但是我们没有结合绑定，所以我没法控制它……只能喂血……嘶，啊……”

　　原来是为我伤的。
　　我停了手：“对不起。”

　　“没关系，其实鲸鱼可聪明了，只要好好教，我们小鲸鱼可以变得很厉害呢……”队长笑笑，大概是伤口疼，腹部又抽了抽。
　　“以前听风连胤讲，垒城里有个鲸目的向导，在跟弃子营的对战里，几次扭转战局。”

　　我问道：“是谁？”

　　“不知道名字，二十多年前就牺牲了，”队长说道，“但是军部应该有记录，你想知道的话，我回去给你查。”

　　给队长把手臂和胸口的伤包扎好。

　　然后给他吃消炎药。

　　我说道：“队长，我从来不觉得结过婚是什么丢人的事，也不觉得结过婚就该降低标准，你别听外面那些哨兵瞎说多了，就作践自己。”

　　队长没有说话，把杯子里的水喝干净了，递回给我。

　　我把杯子放到旁边的滤水壶旁，我起身道：“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队长却拉住我的手：“庄晏，你脸上的伤不上药了？”

　　其实脸上的伤我简单处理过了，不过现在药都吸收了，睡前是要再上一遍药的。

　　队长拉我在床垫上坐下，把油灯挪近，一边连着我的精神游丝，一边手指轻柔地给我上药。

　　他指腹很软，呼吸也轻轻的，就像是在屏息雕琢什么工艺品。

　　许久之后，他合上伤药的盖子，笑了笑：“好啦，都愈合了。”

　　我照了照镜子，才发现队长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我脸上的划伤看都看不出来，完全愈合了。
　　他们向导真的有什么超能力吧？

　　再看看我给队长包扎的伤口……
　　我一阵心虚。

　　“没关系的。”队长的手按在胸口，不让我拆，而是温柔地笑笑，“留疤了也没关系。”

　　可话是这么说，但如果这次留疤了，是为我留的疤啊。

　　而且队长整个上身好像也没别的疤。
　　风中将以前……一定把队长保护得很好吧。

　　队长整理被子，又叫住我：“庄晏，陪我一晚上好不好？”
　　“我今晚发烧，我生病了，身体很难受。”

　　我拒绝不了，陪他在垫子上躺下了。

　　-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打在帐篷顶上，像天在敲鼓。

　　队长的身上的热度好像退下去点了，绵长的呼吸打在我颈侧。
　　我估摸着差不多了，打算撤。

　　但是刚一动，胸口的衣服就被队长攥紧了。

　　“别走、别走好不好……”

　　“别离开我……”

　　“……”

　　“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