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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医院,儿童病房382室。
正是下午饭点,病房里的家属坐在椅子上,端着餐盘吃饭,对比病床上的病人餐简陋。
周存走进看发现床上的病人已经换成一个小男孩。
“3号床的方薇呢?”他问一旁吃饭的奶奶。
“上午出院,她爸爸来接。”奶奶挑了一颗干辣椒扔在垃圾桶里,“你是她谁呀,不知道吗?”
他是谁?方丽云的同事,致多能追溯到校友关系。
没立场,没身份,更没资格。
周存拎着蛋糕没能放下,道声“谢谢”就出去,坐在过道的椅子上。
他拿出手机,开始刷朋友圈。
微信好友同学很少,家属多,按照编号躺在列表里,活跃的对话框永远只是工作群。
微信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不是他把工作当生活,是他的生活里只有工作。
无足轻重的工作。
入职的时候,李克建议他把私人号和工作号分开。
“你不知道他们能有多会来事!半夜!半夜给你微信视频,问你家里老人情况怎么样?”李克专注着手机打枪游戏,“拜托,私人管家吗?这么点钱还要我做牛马?”
如李克所言的情况,在周存入职后第一个月就得到了验证。
“还来得及,改吧,办张副卡注册微信,用不了多少钱。”李克继续劝说。
周存没改,他乐意在人群中寻找。
寻找方丽云。
他手指滑动迅速,刻意又不经意查看到方丽云的朋友圈。
院里的转发任务,一条心血管疾病健康科普 。
熄灭屏幕,他站起来,拎着蛋糕,走到电梯口。
湿疹没必要看医生,直接去药房买点药就行。
儿童区没什么人,他电梯等一会儿才到。
开门时,最先看到的是转运床,再是围在一旁的人。
不比急救时候抢险时候医生围住患者,里面的人老少各异。
男人撑着腰站在一旁,轻轻拍着女人的肩膀。女人蹲坐在地方,双臂放在床上搭着,哭声不止。
有三个老人长在玻璃面前,扶着电梯上的横栏杆,脸色也极尽难看。
除此之外,还有陪同的两名护士。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人身上,又是那条彩色鲸鱼。
他们在王福明体检那次见过。
“电梯故障没锁上,你坐下一趟吧。”刺青女开口后,又道,“不好意思哈,不方便。”
她说得是不方便,而不是站不下。
蹲在一旁的女人哭得更大声,凄厉的惨叫灌满整个电梯厢。
在电梯门慢慢合上之际,周存再把目光重新放在转运床上。
转运床不大,比起一般成人救援的床,这只是儿童区的床。
上面覆着一层蓝色的棉麻布料,只能隐隐能看到一个轮廓,却没见到头露出来。
一个小孩。
一个带着白花的小孩。
无灾无患啊,无病无疾啊,这是平安顺遂的路。
可疾病以专制者自居,轻蔑地在人体器官中濛发,继而侵占□□,控制人类强的自我意识,越发猖獗。
共生,然后同死。
暮薄浸染橘红一片,窗格倒影若隐若现,黑夜在模糊中缓慢吞噬白昼。
日出日落皆为是橘红,却有“朝气勃发”与“日薄西山”之分。在生死规律上,哀婉新生,老死则为自然。
自然吗?毕竟“密涅瓦的猫头鹰在黄昏起飞”。
血红的眼悬吊在空中,主导一次次夜幕降临,在此之前,凝睇着一场场稀疏平常的死亡。
他为死亡动容,为闹剧悲怆。
骇异的哭喊声在电梯井里回放,汹涌的旋律即将溢出紧闭的门。
电梯的数字从“10”下行到了“-3”。
周存没了坐电梯的兴致,提脚要走,才发现靠在脚边的玻璃球,不知道何时滚来的。
他捡起来,转身去到消防通道。
阳光很难透过水泥墙穿刺进楼梯间,只能捉住机会从门缝中泄进来。上次瞧见的错乱红黄左右脚彩漆还在,应该是会等到下次漆落干净再进行修正。
人高马大,脚也大,周存一只脚踏上去能完全覆盖住。
他按照指示的顺序,先左脚踩在下一级,再是右脚踩在同一级,两脚持平在一个台阶上。如此继续反复,顶上的声控灯点亮,室内明亮些,能在花石纹的砖上看清从前脚印的形状。
好像和现在的没差。
还是说,相斥笨拙的脚印指导就是配合小孩迈步台阶?
这个想法最有说服力。
他一步一步迟钝地往下落,像是幼时跳格子的游戏,每跳动一格,都要达到游戏规定的落脚姿势。
这样对比,跳格子好玩多了。
如此单调的形式,周存在灯光灭了又亮的频率中,走了三层楼。后来又认为无聊,自我修缮规则,改为走三步跳三步,每次准准踩满整个脚印才算数,猜中了积分,没有达标就扣分。
下到二楼时候,突然涌进来一家人,他们谈谈笑笑,抱着哭泣婴儿,从周存身边过。他木地顿住,目光停留在婴儿头上那顶橘色帽子上,正要踏步上同一台阶的右脚顿住,踩在了错误的下一台阶。
积累的分数一步一步扣,到底时周存已经忘记具体的值,对加减法的运用厌恶到极点。
药房就开在医院旁边,周存表明湿疹后,营业员很快推荐几款合适的药。
他挑选两只中间价位的药膏,付过钱后又想起来该买点清凉膏。
“清凉膏?没货了,年中活动,都被兑换了。”营业员在展示柜里翻找一通,“你有积分,要不要兑换?”
“还有什么?”
“创口贴。”
店员在看他的创口,或许是眼睛也说不定,两者太近了。
周存移开目光,看一眼结算:“下次来买。”
他左手得要提着蛋糕,右手得要空出来,只好把药膏的外包装盒扔掉,直接放在裤兜里。
今天是工作时间偷摸坐地铁来的,回程还得坐地铁回去。
出药房,往地铁口走,站在人行道口,突然有人叫住他。
这人先是叫的一声“护士”,周存没有回头,过了两秒又叫一声“周护士”。
他听着耳熟,转过头去,环顾一片,却没发现目标人物。
“这里!”又一声呼唤。
周存这次寻声而看,刺青女一角跨过长椅,穿过绿化草丛,从高处上跳下来。
“你好,有事吗?”周存没料到她身手矫捷,下意识后退一步。
“我在蓝房子的模范评选栏上看见过你的照片,贴在报道大厅。”这么大的动作,刺青女的烟还叼在嘴上,“现在在养老院工作吗?”
周存出门换了一件私服,裤子没换,衣服短,走动时能隐约能瞧见裤兜旁的半开的拉链能隐约能看见太阳养老院的logo。
他不自在地把衣服下摆往下扯:“有事吗?”
刺青女笑:“别说,我爸就住你们家养老院,之前。”
时间词在句尾提及,周存联想上次在医院遇见的老头,印象中院里没这号人。
他默不作声,辨不清刺青女目的,普通客户不会拦住他反弹琵琶。
刺青女弹一下烟灰,摸出一个烟盒,用大拇指撬开:“来一根。”
“我不抽烟。”周存推拒。
“那我就不废话了。”刺青女叼着烟,说话吐字模糊,“我是想说正好遇见了,可以聊聊合作。”
周存心下了然。
“有合作可以找我,给你抽成,两个点妥妥的。”
刺青女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把手机壳卸下来,里面有一张黑白色名片。
她握住名片长端的中间,递到周存的面前,
周存伸手正要接过,举着的手又后收躲掉。
“就这么看吧,我这名片没几张。”
他扫一眼,平平无奇的名片设计,估摸就用的是打印店老板的模板,写着一横排的“天堂殡仪馆”。
内容也就是老掉牙的几句“给你的亲人最后的宽慰”之类。
只是特殊的是,她在上面写工作总结。
“帮助千余逝者修复,让他们体面的离开。”
幽默,风趣。
周存一笑,模板标签好像并不太适宜殡葬服务。
再说,这年头谁还在用名片呀。
“噢噢,不对,这是我的名字。”刺青女缩回手翻转两下确定内容,又重新举在周存的面前。
姓名面比背面好不到哪去,还涂写着一串串电话号码,连她的名字也被压过。
蓝黑色钢笔书写在字符的收尾处晕出一团,缝隙中心能辨清行楷加粗的姓名:赵兴迪。
“赵姐,要谈合作你应该直接找院长。”周存没打算赶这趟浑水,“都是老人家属选择的,这不是我说了算的。”
养老院的规矩多,和殡仪馆合作其中一条禁忌。
谁又知道,有人为利益分成,会不会做出极端行为。
赵兴迪站在原地,转头吐出一口烟气,道:“做这行的也清楚这些弯弯绕绕,梦想就严格,我也清楚。不过你要说那姓王的也是,整些满意度评分还在克扣你们,就那几个子。再在这上面较劲,是不给人活路了。你说,是吧?”
比起周存固定工作旁观形色各异的家属,赵兴迪做这一行可是实打实的生意,嘴上功夫不说出类拔萃,至少在煽动情绪上是一把好手。
“我想我刚才已经说明白了。”周存推拒。
“那我留个电话吧,我家老人正好也想进养老院。”赵兴迪依旧一副无懈可击的笑脸模样。
周存不为所动。
蓝房子见过他,至少是至亲住院过,又有父亲曾在养老院,赵兴迪家族体系庞大啊。
“分你三个点。”赵兴迪食指和拇指捏住烟头,比出三的数字,“你很缺钱吧?小孩病了,老人也傻了。”
“你什么老人想进来?”周存不答反问。
“怎么?考虑好了。”赵兴迪不吃周存的话术,“我家人肯定我烧,这用不着你帮忙。”
不该多问。
“我得回院里了。”
没了聊下去的必要,周存侧身要走,蛋糕绳子却被赵兴迪拉住。
“你很没有当爸的经验。”赵兴迪指了指蛋糕的品牌图标,“这家蛋糕店用的都是植物奶油,植物奶油知道吗?我加了几个医院群,不止一次在说小孩吃了不好。”
周存站在原地没说话。他只管蛋糕装饰的裱花华丽,满足薇薇的审美,对于用料成分上从未有过经验。
可他直接用职业在这对错上表明决策:“我是护士。”
赵兴迪笑着松开蛋糕绳,对他摆出的一副职业项并不恼,反而摊开手道:“既然是护士,那你应该清楚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这没由头的一句话让周存顿住,在其冷峻的目光中很快就意识到了她指的是什么。
“十岁小男孩,淋巴瘤扩散,没挺过去。昨儿还在说幼儿园儿童节要比赛了,想得第一,贴个小红花。谁知道今儿人就没了。”赵兴迪说完残忍的话,状若关心,“你家是妹妹还是弟弟?今天生日,几岁了?我以前想要个妹妹来着。”
蛋糕是生日才能有的特权吗?
许多孩童翘首以盼每年的生日,只为塞在嘴里的那口甜腻。
直到遇到眼镜,周存恍然——自己的黄粱一梦,不过是别人的习为故常。
“小男孩就一愿望,梳个油头,穿身小西装。没有头发,一直盖着一个头发,用发胶给支起来。”赵兴迪把烟掐灭在垃圾筒上,独自言语也乐得自在,“家里条件还行,可守旧,骡镇来的,要在城里火化带走还是留着人先回去,还在商量。你说受伤的,不也就小孩吗?”
赵兴迪复述着男孩的经历,三言两语讲完了他的一生。
短短十年,他的一生。
周存不情愿将一个对镜打扮男孩和方才躺在电梯里的男孩联系,可心下无可避免地涌现出自己幼时的模样——梳油头带帽子,再拿着个饭盆当作船舵,对着镜子左右摇摆的。
他的目光落在马路一旁望着由绿转红的行人灯,没有显示秒数。
只有一个停滞的红色小人。
一如踟蹰的他。
“老人烧得多点,小孩也不少,住进医院就像你瞧见的那样,裹着出来了。可怜,看着这些小孩都可怜。”赵兴迪的话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或许早在桩桩件件生意中麻木了悲喜。
读秒开始,十秒倒计时。
马路两旁已经稀稀拉拉站上些行人,手里拎着不知何处购得的煎饼,一股馥郁的香料味。
“你爸现在能走丢,情况也不行吧?我公公也是,这真是愁,劳心劳力的,主要是家人折磨。”
折磨?
确实挺折磨的,自找的折磨。
他很难形容当下的心情:有小孩、有老人,赵兴迪从一开始就错认了他的社会身份,以责任心的角度来谈判经济收入。
疾病之外,奔走来去的总是中年人。
沉默的中年人。
有关于长辈死亡后的行为各异:他们有的冷静克制,几兄弟来临时还会带着律师,当场讲清遗产的分配;有的哭得凄惨,絮叨着不尽的爱意,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悲痛。
有关于儿童死亡的呢?那无一例外的悲痛。因为他们还有父母,还有父母替他们难过。
对比一死了之的逝者,生者有一箩筐的事情亟待处理。
在感知中,他现在究竟为何?
是疏忽原料表的父亲,是年少不知事的儿子,还是理应赡养王福明的儿子。
到底什么才是他?
可这些是他吗?
披着红霞的车驶过,车身晃眼过一条橘色的光斑,只余一股躁动的汽车尾气。
剩三秒,已经有人按耐不住,抬脚下台阶。
车人交替,是行路上定期定时的景观。
前一秒行车还踩着油门要冲刺,后一秒过路的人就要争分夺秒地行进到彼岸。
“D13应该记得吧?那就是我爸。”赵兴迪似乎下达了最后通牒,话却是懊恼,“其实颁布锦旗应该我去的,想着那会儿就渗透一下,只是大姐那天大早就去了。”
软硬皆施,生意场的话术在周存身上展开。
D13的子女众多,多是在电话里撒泼威胁,真露面的不过二三,哪知他们的职业。
无所谓。
无论是糖衣炮弹还是威逼利诱,出发点都建立在周存的危机感上。而他并不在于此,所以一切成立都不成立。
“我是真诚心的。再说,你也不想再传出因为锦旗勾连殡仪馆的事情吧?”
路灯转绿,周存仍站在原地。
医院附近有处学校,一辆明黄色的接送车停在线外,小孩们凑在窗前,瞧着路况。
“我只能在院长面前提一嘴,成不成我不管。”周存盯着栏杆灯上行走的绿色小人,迈出脚步,“我也不要你的钱。”
“不要,你做什么?你这么说,我是分文不会给你的。”赵兴迪不可思议,两三步快跑跟上周存,“又不没有让你伤天害命,是吧?再说,你们院没找殡仪馆签固定约,不就是放出油水给你们刮的吗?不用良心不安。”
生意再怎么也不可能在过人行道时候推搡销售,赵兴迪跟上只是担心周存对她搪塞。
周存赶在倒数时间最后一秒,疾步走上对岸。
他摸着兜里的玻璃珠子,道:“贴个小星星吧,给你今年的小客户们,都贴上个星星。”
权宜之计是答应,至于履行……
说完他没再理会愕然的赵兴迪,径直走向地铁口。
他对晚高峰挤地铁缺乏经验,在奶油已经蹭到透明盒子的情况下,不知何处的力量再次盒子挤压。
这下蛋糕胚都露出来。
几次避让无果后,他直接将蛋糕举起来,放在栏杆上方,手臂伸展开,轻轻扶着,微微仰头就能见到奶油缝隙中的三层戚风蛋糕。
橘子夹心。
幸亏薇薇没吃。他想。
应该是很甜很柔软的吧?他又想。
1.“密涅瓦的猫头鹰在黄昏起飞”为引用,源于黑格尔。
2.颁发锦旗的赵女士和赵兴迪是两个人,不然周存在颁发锦旗的时候,就会认出此人。(因为在医院有过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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