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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   七夕当日,周存负责驾驶一辆迎新的婚车。

      周存开了个车窗缝,对车载香薰的气味不习惯,但背贴着真皮座驾,一切也不是不能忍。

      他也能握住奔驰的方向盘,

      哪怕是司机。

      车门被打开,高姨推着B52过来,弯着腰把人抱进车里,再栓安全带:“给她换衣服折腾了小会儿了。”

      后座被打开,方丽云上车,穿了一身烟灰色的连衣裙。

      他下车去,绕到副驾驶,把轮椅折叠起来,放回的后车厢,重新上车时,能从后视镜看到方丽云在补妆。

      这次她第一次做他开奔驰车。

      周存心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更多是出于自满。尽管他清楚,方丽云做惯了前先生的奔驰车。

      周存启动车辆时问:“今天七夕,穿这么漂亮,有约会吗?”

      方丽云涂着口红没回,高姨向前,让周存把空调调高点。

      “小飒指定说我,又给她妈折腾出来了。”高姨说着,又前去小声询问B52的情况。

      “高竞知道你俩是给高飒站场子的吗?”周存笑婚车上坐了异派。

      “说什么呢?也就小辈不懂事这么想。”高姨很不满周存这一说法,斥他,“都是高家的人,半在一块,能有什么?”

      周存往后视镜看去,这角度看不到高姨的表情,是方丽云垂下的脸。

      她今天化了眼线,睫毛扑闪,红唇娇艳欲滴,眼镜都换了个八边形的金丝边。

      凌厉十足。

      “看什么?”方丽云开口问,没抬头。

      “化妆进步了。”周存说完,就感觉自己夸得僵硬。

      方丽云倒是没放在心上,只“嗯”一声,又不说话了。

      周存敛眉,跟上一排婚车,提醒自己是多想了。

      会场没高姨说的那么团结,还是和计划中的分了两拨签到台:一场婚礼、一场聚会。

      婚礼要给礼金,聚会只需要登记。

      聚会多是歌舞团的、老乡会的、还有些高姨和向老的老朋友,还有些是高飒工作室的员工,进场时侯还挂着工作吊牌。

      高姨推着B52进去,站在签到台,劈头盖脸骂了两方签到的小辈,说着“一家之和”的言论。

      有人来劝:“郁姐,今儿小竞结婚,人家姑娘亲戚朋友都蝉市过来的。”

      高姨没多说话了,脸色还是没缓和。

      刚熄的炮仗,高飒一过来,问一句“那你们去哪边?”——又点着了。

      “你和小竞闹什么?家里和和气气吃一顿不行吗?”高姨说着,拍拍B52的肩膀,求人帮腔,“你说是不是,姐?”

      B52有支气管病,说话时一口一口粗气,开口是:“向小玲去的哪?”

      “他要在高竞婚礼发言啊。”高飒说。

      “姐!”高姨不满。

      “那我去你这。”B52说。

      “高竞有爸爸,那我也有妈妈。”高飒得意,去推B52的轮椅,又邀请高姨,“来嘛,小姨。”

      高姨去看餐厅那处坐着的老乡群,和周存打声招呼,跟上了高飒的步伐。

      方丽云签的是婚礼场,给了个红包礼金,签完也没走,坐在门口迎宾处玩手机。

      周存是体会了一把社交,本帮着在登记来客,别人口诉中姓名,到底是不熟交际圈,又灰溜溜退下来。

      这伴郎干得,除了开车没啥擅长的。

      正闲着,和方丽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等贾悠呢。”

      方丽云剥巴旦木,周存才发现她涂了一层透明的指甲油。

      “她也来?”

      “旅游一块碰见的情侣,就我来说不过去吧?”方丽云微微抬起眼镜,起身把手里的一堆果壳扔进垃圾桶,“她要不来,我也不用送礼金了。”

      周存去抓巴旦木,再去瞧另外两个迎客的新郎,实在觉得自己悠闲得很。

      他说:“我还以为你今天要去玩。”

      方丽云的头抬起来,看他:“吃完饭去呗,你来不?给大万送行。”

      要说大万的关联,周存比方丽云更近,毕竟同班同学。

      “啊,她不是在麒麟市嘛?”周存消息闭塞。

      “罗瑜绮不是说拉你了吗?”方丽云点开群聊,翻到群成员,没瞧见周存,“也没多大事,你也不喜欢参加。”

      ——没说不喜欢。

      周存想这样回,又感觉不对,他是不擅长。

      现下只能说:“噢,没注意。”

      两人沉默了会儿,贾悠来了,从后面出来,一手一个拍在两人的肩膀上。

      周存被吓一跳。

      方丽云佯装发怒:“要不你要吃这个席,我也不用送礼。”

      贾悠“哎呀哎呀”两声,抓了着夏威夷果,找半天,没找到开口器,又放下了:“姓张的死东西,就在楼上呢。”

      张医生,贾悠的前任,周存在蓝房子的前同事。

      “上去干一架不?”方丽云调侃,把开口器扔给了贾悠。

      “小伙子打扮得像模像样的。”贾悠瞥向周存,又拿开口器拧开夏威夷果,“我好不容易蹭你的礼金,上去还得送一份,这部纯心给自己添堵?”

      方丽云指着贾悠,和周存说起嫌弃的话:“属于经典吃回头草的案例。”

      “回头草有什么不好?反正男人都这样。”贾悠不恼,咀嚼着果子,在二人身上打量,“你不吃,还不许别人吃啊。”

      又聊到了前先生。

      周存的笑僵住,他去看方丽云,闭目在抬眼镜。

      “得了吧,他带带孩子就行。”方丽云说,“我真想找,钱二钱三指不定多少……”

      贾悠笑了,看向周存,直言不讳:“那说明你还有机会。”

      方丽云“切”一声,也看向周存:“你确实不错,不过没必要喜欢我。”

      自认隐秘的事情,二人以轻松逗乐的方式讲出来。

      于周存来讲,是彪悍异常。耳里囫囵吞进了果壳,一下砸在心上,铿锵地响。

      他扯了个笑,不想让气氛尴尬,融进其中:“行,我尽快。”

      贾悠手心摊着纯白的果仁,放在嘴里,起身来:“我还是上去看一眼。”

      “把这小伙拿去撑撑场子?”方丽云推了一下周存,他站起来,分外局促。

      “真当他结婚啊?他妈六十了。”贾悠笑着,走到周存面前,轻轻拍拍他的胸口,抬头问,“要不真和我上去攒攒场?”

      周存后退两步,贾悠笑得更大声,耸耸肩,往外去。

      方丽云也起来,对贾悠的话将信将疑:“我去看一眼,不是真是寿宴。”

      周存独留着,还没消化,做了会儿,高竞打电话过来,向小玲来了。

      向小玲心情很好,面貌也健朗许多,即便是身子颓了腰,瘸了腿,肩膀还端得平,气势也足,指使着周存推轮椅。

      请当伴郎,还是请婚礼护工?

      周存停止去想。

      他扶着轮椅扶手,慢慢往后退,带向小玲下坡,往休息室去。

      里面已有了些亲戚,见向小玲来,热情地招呼,一片簇拥,是个会说场面话的老头。

      当问起周存时,向小玲道:“高竞以前的同学。”

      “那是哪家律所呢?真是年轻有为呢。”

      向小玲应和:“不是,人哪当律师,也就高竞那小子不成器。”

      “那是在哪噢?”

      向小玲打哑谜:“城西那头的大房子呗。”

      对面恍然大悟:“我就说气派不一样。”

      市区法院与养老院隔了两条街,向小玲也没撒谎,有意引导而已。

      护工就这么难开口吗?

      周存心下苦涩,想说话,他们已经把话题聊到了以后过节走亲戚去哪了。

      问他也是随口一提。

      婚礼开始前,周存又带着向小玲走了一圈,帮他去借了一副老花镜,来核对发言稿。

      他也分到了几句发言稿。

      向小玲没事做,周存也再次闲下来,坐在沙发上,看那两三句祝贺台词,放在一旁。

      “我让高竞给你说,把队服还我,你带上了吗?”B51出院的那天,穿走了王福明的衣服。

      “你结婚了没?”向小玲问。

      “啊?没。”周存有点懵。

      “恋爱也没谈?”向小玲又问。

      “噢,没。”周存答完又说,“我说的是队服……”

      向小玲打断他:“那你去认新爹干什么?”

      周存一愣。

      “我还以为你骗钱呢。”向小玲既是自行车队员,知道车队离队人员王福明不奇怪,“也不是,想不出你想干嘛。”

      “我骗钱?那你怎么不提醒他?”周存笑了。

      向小玲支吾着一句:“才不多管闲事。”

      “你下赢了他,就会提醒,再洗刷他一通了。”周存直说。

      被踩到痛点的向小玲不说话了。

      婚礼开场,各人员到位,喊到新郎父亲时,周存推着人上台去,发表了一段感人肺腑的祝贺词。

      说完,向小玲又介绍起周存:“小竞的好朋友,让他来说两句。”

      伴郎致辞,周存刚想去接下话筒,先一步被一旁的高竞拿走,递给了另一位伴郎。

      他们排练充分,挨个出场,井然有序地抛梗接梗。

      周存的那份台词,也被其中一人说干净了。

      听着律师们巧舌如簧,身体挤在西装里,气也一直憋着。

      最后司仪让伴郎退场时,向小玲拍拍轮椅,让他也一并推他下去。

      周存却看向司仪:“我还没发言。”

      高竞在周存和向小玲闪过,当下把话筒递给了他。

      周存扫过大堂,在里桌处看到休息室那群人,他说:“我从前是高竞的同学,他邀请我来做伴郎,但我是在城西的养老院上班,不是法院。”

      高竞一惊,想去阻止他,碍于新郎身份没动,笑得僵了。

      “现在也是在从事护理工作,向小玲住院期间也有照顾他。”周存说完,又想着刚才记下的台词,祝福高竞,末句又补充,“我还是没法干票大的。”

      三十岁和十岁不同了,顾及着体面,没法狠心大闹一场。

      *

      民宿庭院,周存摇着蒲扇,正在生火。

      “我是说他不错,穿上衣服话都说利索了。”贾悠躺在凉椅上,指使着周存,“你把垃圾桶踢给我。”

      大万抱着猫咪,先一步踢过去,去问方丽云求证:“真是?被李克传染了吧。”

      方丽云把餐盘端上来,给周存递了两张纸,看他手里拿着钳子不方便,干脆直接上手去擦。

      周存闪身躲开,把签字放下,又摘了手套,拿下方丽云手上的纸,擦着脸上的汗。

      “找个人替班嘛,等会和咱们一块吃呗。”大万说。

      周存看着酒精块上堆起的黑炭,上面又几滴他落下的汗:“你们玩,我在这,也不自在。”

      大万身上的猫从怀里溜走,窜到火堆旁,又烫一下,又叫一声跑走了。

      “民宿的猫?”他问。

      “不是,大万捡的,老猫了,一身病。”贾悠喝着气泡水,起身去厨房里,“你真不能走,你走了,咱们吃得真不会烤。”

      大万故意说:“有人没留啊,人家就是故意要走。”

      “真是,受不了,人来帮忙,还说这种话。”方丽云叉着腰,不知是真气还是假气,蹲下来又拿着竹扇摇着煤炭,“你想留就留,她俩能考,再说小罗她们等会下班买写卤味,饿不着。”

      周存再次带上手套把煤炭叠起来,脱下来,去厨房门口的蒲垫下坐着吹风。

      大万是麒麟市人,考来螺市也是稀奇,今年回来螺市市区交流,下半年就得去县镇。这次按她的说法,是故意寻了七夕来召集单身人群给她送行。

      周存今天过来,纯粹是想摆脱高竞婚礼后续服务,贾悠解围,拉着他上车,一路到了这。

      “你丈母娘身子怎么样?”大万抓到乱窜的猫,继续坐下,去剪猫指甲。

      “别这么叫,我和妈宝男是不可能的。”贾悠切菜很利落,一刀一刀落在菜板上,“每年七夕都给他妈过生,人家银河好歹一年一会,我有个球。”

      周存想说“老人家过旧历的,每年得撞”,但没说。

      “吃寿宴就吃寿宴嘛,非要去赶个趟,看陌生人结婚。”方丽云起身来,往厨房走,坐在周存旁边的蒲团上,“你说,是不?”

      周存吹着风,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得闷闷“嗯”了一声。

      “得了吧,他求我的。”贾悠开着水龙头,在清晰鸡翅,“要不是想着他一去就两年,我也不想理他。”

      “我还以为我被分到天涯海角去了。”大万无情拆穿,“不就骡县吗?马上一通高铁,直达。”

      “那你今儿七夕叫我们来干嘛?要想我们,直接高铁回来。”贾悠清理着翅膀的毛,“方丽云,给我进来干活。”

      “都说了在外面吃多方便。”方丽云把扇子放下,起身去了厨房。

      大万“哼”两声,败落下风,抓着猫自言自语:“宝宝要不要和妈妈一起走,咱们去乡下治病救人。”

      周存拿起扇子,在风扇旋转过时给自己扇风:“都分去骡县了?”

      贾悠打开柜子找调味品,说:“你要不要去啊?附院不就缺人吗,这批招挺多,估计是等九月一批。”

      “他哪去啊,人家去牛市。” 大万把猫放走,手心里是剪下的指甲,她出来的扔进了垃圾桶。

      方丽云在打花刀,也想起问这事:“前两天去唱歌,老吴还在说你没交表呢?怎么,不去了吗?”

      “我放那了,他没看见。”周存说着,起身来,把风扇定向,对着煤炭吹风,他重新带上手套,去夹燃烧的木炭。

      贾悠说:“你这一去一回得多久?真是,咿,你跟我一年的吧?你几月的?”

      “二月。”周存说。

      “你读书这么早?”大万看向贾悠,又落在周存身上,“噢,对,他晚了点。”

      “那还行,回来还行。”贾悠在拌调料,又推一下方丽云的胳膊,“就是时间紧了点,不一定。”

      方丽云无语:“人家又不一定要去医院,回蓝房子照样可以。”

      “哪好?老张都快住院里了。”贾悠还是抱怨连连,“哪哪不注意,身上还有伤。”

      “你进来坐会儿,让它烧着吧,外面这么热。”大万和周存打招呼,又绕进厨房,打开冰箱,取了一桶冰,从柜子里拿了四个杯子,“谁不要薄荷?”

      周存看一眼炭火,起身进屋,坐在椅子上,谢绝了大万:“不喝酒了,等会回去值班。”

      “真要回去啊?晚班吃了饭也不迟。”大万说着,也没勉强,侧身去冰箱里拿了瓶气泡饮水,给周存倒上,“是不是瞒着我们和那姑娘约会去?正好穿这身衣服。”

      周存饮下一口气泡水,感觉喉中炸开,又有鱼刺清晰地痛感,他盯着方丽云切菜的背影,略带着气地回答:“是。”

      *

      葡萄别墅,门卫室。

      小默蹲在桌旁,扯着鞋带,松了又寄,寄了又松。

      周存和门卫交流两句,蹲下过去,先去看他的鞋:“蔫了?”

      “我明明打的福叔的电话。”小默抬头看他,站起来,往外头走。

      周存和门卫点点头,也跟着出去:“是我多管闲事。”

      他想哄小孩,去摸兜里有没有口香糖,摸到了上次外套里留有颗喜糖。

      李直给的。

      “吃点糖。”周存塞给小默,“你可幸运多了。”

      “哪门子幸运?”小默不爽。

      “也是,不能这么比。”周存感到失言,想起今日凌晨李克在朋友圈发的小昂讣告,“今儿正好七夕。”

      小默接过糖,一直往前走,速度很快,又突然站住:“不行,我要去给许一津说清楚。”

      周存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福叔认错了门号,为的谁?还是得算你头上。”

      许家保姆认出他是隔壁翻墙被狗咬的小孩,又笃定了上次砸窗一事和小默有关,争执不下,叫来了门卫。

      可惜小默连许一津的面都没见上。

      “真烦啊——”

      周存拍一巴掌在小默后脑上:“说什么呢,他为你出头,你说他真烦。”

      “唉哟!你真烦!”小默跺脚吼一声,“你怎么知道那事是福叔干的?那就是清明前后的事情了!”

      “他自己说的呗。”周存打马虎眼,他看见对面停下一辆出租车,柳丝丝从副驾驶下来,后座又下来一男一女,瞧这长相,是她长辈。

      “看什么呢?在。”小默也顺着方向过去,看见了三人,“你认识?”

      周存没答,看着柳丝丝在后备箱卸货,一堆行李。

      “住别墅也不自己买个车。”小默说着,推周存一把,“打个招呼不?”

      “你看那车。”周存说,“骡县的。”

      市区里的出租车是草绿色的,县城里稍微不同,周存能判定是因为车灯上的螺肉广告。

      “真是,这么奢侈。”小默说。

      三人卸完东西,柳丝丝走到人行道过马路,留二人站在原地。

      她显然是瞧见周存二人,点点头算作是打招呼,没多聊,往门卫处去。

      “你朋友?”小默问,“那我们能进去了耶。”

      “人家许一津不想理你了,别赶着忘上趟。”周存不想对柳丝丝开这口,提脚就是要走,被小默扯住胳膊,眼巴巴瞧着他。

      小孩是懂得怎么撒娇的:“真的,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周存没走,但也没辙:“真不熟。”

      小默说:“那也算认识是不?”

      周存无语。

      柳丝丝再次过来时候,管家开着高尔夫球车,她就坐在前排,在过来转弯到了对面。

      小默看着,拽着周存也走到对面去。

      管家下车在搬东西,柳丝丝站在一旁,也打算拧一个箱子,被小默抢先。

      “我来帮你,姐姐。”小默说着,直接抱着箱子往球车走去。

      柳丝丝诧异,去看周存:“你弟?”

      “算是。”

      “有事吗?”

      “没什么事,准备回去了。”

      “行。”柳丝丝点点头,又打算去拉行李箱。

      小默过来,一下又牵住:“我来吧。”

      柳丝丝站定,叉腰问:“到底有事没?”

      她拉着行李箱握杆,小默拽不动。

      “没事。”周存见另二人目光过来,问,“你父母?”

      “算是。”柳丝丝笑,又转问小默,“如果是找刘丕招惹的,就找那二位。”

      周存和刘父刘母打过招呼,拉着小默要走,小默拽着,还是说出了请求:“姐姐,能不能带我进去?想找个同学。”

      *

      汉堡店,柳丝丝和周存在吃炸鱼薯条。

      “你牙不疼?”周存问。

      “疼还不是要吃饭。”柳丝丝拿起冰可乐贴在右脸上,“原来那窗户是你爸砸的,刘丕以前老爱找那初中生玩。”

      周存手指划着冰可乐杯外的一圈水珠,说话时带着歉意:“真不好意思。”

      “没什么,早该惩罚一下那帮小孩了。”柳丝丝说着,目光往门外靠窗的桌椅看去,小默和许一津坐在那,“小姑娘在谈恋爱,晨跑瞧见俩小情侣一块遛狗。”

      “你可以不用理他的。”周存为给柳丝丝添麻烦感到抱歉。

      “人都请我吃汉堡了,问一嘴又不是事。”带外人进别墅到邻居门口,实在抬过唐突,约出来更加妥帖,“再说,姑娘不同意,也不会出来。”

      小默低着头在说话,把背包递了出去,许一津接过,低头查看,也点点头。

      周存突然感觉之前一切的推论都错了:小默可能真的不是喜欢。不然也不会顶着这头鸡窝过来,连啫喱都舍不得打。

      想起来,小默每次都强加否认,总是被周存断定害羞而忽视。

      周存有些奇怪自己从前为什么这么笃定,要是更早之前,他不会这么想。或许也会,周存想着。

      小时候没少受这些黄毛的欺负,长大后以貌取人自当把小默认成了这种孩子——不止初见时,偷钱一事给顺理成章地认定是他。

      小默照猫画虎学着,试图往不良少年靠拢,到底是虚的。

      柳丝丝问他:“直升机风景怎么样?”

      去骆市的事情,她会知道很自然,周存说:“李克现在挺好的。”

      柳丝丝说:“我没问他。”

      周存笑,喝了一口可乐,太甜了:“你父母刚搬过来?”

      柳丝丝脸上的笑嘲讽起来:“每年夏天来吧?给刘丕上武术集训,今年没法了。”

      “我说,以前李克说计划同居,还以为你租房住呢。”周存说。

      “本来是,刘丕一生病,把我从麟市骗回来。”柳丝丝说得风轻云淡,“租房住,想省钱,想过住一块。”

      “啊,我真以为你俩网恋认识的。”周存说。

      “本来就是,那会儿《四季》才刚第一赛季,组队认识的。”柳丝丝说。

      大学时期电脑方便,李克玩的还是电脑,这游戏追溯到第一赛季,已经是七八年前了。

      “谈这么久?”周存说完,觉得可笑,李克在大学的恋爱就不止一段。

      “哪能?就暑假谈了会儿,我要去复读,分开了。”柳丝丝拿了一块炸鱼,放在嘴里,许是嚼到了伤口,痛的表情扭曲一下,缓了口气才说,“后来再遇见都是在麒麟市了。”

      周存想问是否知道大万去骡县支医,又感觉刚才问的已经很不礼貌了。于是没问。

      “我对不起你,让李克突然走了。”周存说完,感觉松快一些,“对不起。”

      “我最开始是挺烦你的,但我俩的事还犯不着你道歉。”可能是因为智齿的伤口疼痛,可能是炸鱼糊嘴,柳丝丝说这话时,没往日专业清晰。

      她不看他,低头拨弄着薯条。

      正是七夕,汉堡店放着绵密的情歌,男女对唱互诉衷肠。相过亲的两个人,没什么感情。

      周存探一下可乐杯,已经不冰了,起身去柜台,向店员要了一袋冰,回来时打上结,递给柳丝丝。

      她笑笑,没说谢,故意讲暧昧的话:“这么体贴,不怕我爱上你?”

      他扯出一个笑,没说话。

      柳丝丝抱着冰块晃着脸,笑起来甜蜜,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瞳孔里有他的影子。

      如今,周存对她没什么防备:都说磁力相吸,李克吸引的,正好是他俩。虽不在一立场,但在某一刻属在同一磁场。

      尽管周存不擅长用“爱”拿来玩笑话。

      他举着可乐咬着果汁,偏头去看小默和许一津。

      俩小孩点的套餐,各自在啃汉堡,都低头在玩手机。

      还不如他和柳丝丝和谐。

      “你是来过麒麟市是吧?”

      “啊?”他转头过来,看见柳丝丝一脸困惑。

      “我是感觉见过你。”

      “在哪?”周存心下一惊,问完稍微缓下心绪,又补充,“什么时候?”

      柳丝丝说:“李克之前干敬老院工作的,你探过吧?对一个老头聊了一天,我正好去做志愿者,还想着你的口音听亲切,后来他说从前的同学。”

      “噢,这事,对。”周存弦松了,索性承认,“是我父亲,我妈告诉我的,我去了一眼。”

      海难后年迈残破的躯体,住进了敬老院,已经是最好的归宿了。

      柳丝丝一惊:“那你……一早就知道了?”

      周存为自己的一时松懈感到不安。

      “那个才不是,这个才是。”周存打起了哑谜,又反客为主说起柳丝丝,“你不也一样吗?”

      柳丝丝并未被这问话撂倒,眼神依然饱含质问。

      一旁餐桌全家齐聚欢快的儿童笑声。

      半晌后,柳丝丝也笑了。

      她拿一旁的可乐,和周存碰了个杯:“干杯吧,小船长。”

      ——我们的船安渡过惊涛骇浪,寻求的奖赏已赢得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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