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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可疑之处 “你昨日才 ...

  •   陈醉原以为易归路捉了半日麻雀,总该还有几句别的话要说,谁知人家撂下一句用膳,便真叫人摆饭去了。

      那只竹筛让小厮拎走了,地上的谷米却没扫干净。方才飞跑的那只麻雀不知去了哪里,另有两只落在墙头,探头探脑,等人走远了,又跳下来啄食。

      陈醉回头看了一眼,心说这位侯爷费了半天工夫,不会就是想喂饱满院子的小麻雀吧?

      饭摆在正院东厢,屋里烧着炭,一进门就暖和了。桌上四菜一汤,菜色不多,荤素俱全,倒像是在自家吃一顿寻常便饭。

      陈醉跑江湖随意惯了,可也知道这些皇亲国戚的规矩多,进来后便站在一旁,等易归路先入座。

      易归路脱下鹤氅,随手交给伺候的人,看向他:“怎么不坐。”

      陈醉没想到他竟不在意这些,送上笑脸:“侯爷先坐。”

      易归路眯着眼睛看他,道:“一起。”

      话说到这份上,再拘着规矩就显得矫情了,陈醉道了声好,坐下同他一起用膳。

      老管事亲自过来张罗,见两人都坐好了,带着侍膳的小厮退到屏风外头。陈醉本想守着礼数,等他先动筷子,易归路却迟迟没动。

      他心想,莫非当近侍的,该站在一旁布菜?可他刚要起身,便被易归路叫住了。

      “坐着。”

      “侯爷,是哪不合规矩吗?”

      “你昨日才进府,今日便要跟我讲什么破规矩?”

      “那倒不是,只怕白领了侯爷的月钱。”

      他顶着一张笑意盈盈的脸讲这种冠冕堂皇的规矩,怎么听都像在说反话,易归路却被逗乐了,终于拿起筷子:“月钱还没发,你已经惦记着了?”

      陈醉跟着他夹了同一道菜:“银子还没到手,当然更得惦记。”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易归路听完笑意更浓了些,不过这一来一往,别管几分真心,两个人反而能像寻常好友一般,踏踏实实地吃一顿饭了。

      在侯府里,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但陈醉始终没忘了自己进府是奔着什么来的,他试探道:“侯爷,我后边可有什么差事?”

      总不能就是陪着吃饭吧,再说了,差事定下来,他才知道这一天里哪些时辰是自己的。

      “府里不缺伺候的人。”

      “那我干什么?”

      易归路抬起眼,看了他好一会儿,道:“陪我吃饭不好?”

      这话说的,陈醉又被噎住了……这人性子当真是怪,自己哪里表现出不想跟他吃饭了?方才那碗汤他喝得干干净净,筷子都没怎么停过。

      说话怎么总是没头没尾的……但陈醉也只得笑道:“好,怎么不好。”

      易归路看起来脸色好了很多,却不打算继续跟他聊这个,而是伸手把面前的点心碟子往他这边推了推:“甜的。”

      陈醉拈起一块,甜得不腻,竟正对胃口。

      饭快吃完,易归路瞧着像是兴致正好,陈醉瞅着火候差不多,又问:“那,侯爷晚上可有什么安排?”

      新到人家手底下当差,问问晚间有没有差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易归路却盯着他看了半晌。

      陈醉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正琢磨自己是不是哪里露了怯,就看易归路叹了口气。

      “除了吃饭,没别的安排,你先熟悉熟悉咱们府上就好。”

      “多谢侯爷体谅。”陈醉应得痛快,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吃完饭,陈醉本以为还要在旁陪着,易归路却没再多留陈醉,只让他早些歇息。

      陈醉起身告退,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人还坐在原地,茶盏在手里转着,半天没往嘴边送,不知道在想什么。

      出了东厢,冷风一激,陈醉清醒了不少,这位侯爷的性子,他是越来越摸不准了。说他古怪吧,待他又实在算不上差;说他好相处吧,又摸不透哪句话会让他不高兴。

      这侯府真不是好待的。罢了罢了,摸不准就不摸,他来侯府是找人的,又不是来跟人交心的。

      陈醉回到住处,刚跨进门,便听见外头两个小厮在搬东西。

      “慢些慢些,碰坏了你赔得起?”

      “不过一箱书,又不是金银珠宝。”

      “陆公子要的东西,你当是玩笑?先前让你送过去的那两册,你都搁错了地方,回头再挨一顿训。”

      陈醉站在门边,目送两人把箱子抬过回廊。

      陆公子?

      他琢磨了半晌,这府上除了易归路是主子,其他听起来很像主子的公子……也只能是……啧,看来外面的传闻虽有夸张,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陈醉笑着摇头,想来府上这样的公子,恐怕还有不少。

      他回到自己房间,坐在窗边写了封短笺,嘱咐墨尘与灵蹊不必来侯府接应,先接着查严叔失踪前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写到末了,又添一句,别因他不在,便连该花的银子都舍不得花。

      可写完一看,自己倒像是交代后事似的,平白惹两人担心,他把最后那句划了,重新写过一张。

      ——

      第二日天晴,墙根的积雪薄了一层,檐上的冰凌却还挂着。陈醉起得早,穿好衣裳,打算先去见管事。既然领了近侍的差事,四处走动总要有个由头。

      管事听他主动问有什么能帮衬的,倒愣了一下:“侯爷不是吩咐过,陈少侠不必拘着?”

      “侯爷宽厚,我不能真把自己当客人,您瞧我手脚齐全,总能帮着跑几趟腿。”

      “少侠是江湖上的人物,哪里做得惯这些。”

      “您这话不对。”陈醉笑道,“江湖人才什么都得做得惯。”

      管事叫他说得笑起来,想了想,还真交给他一桩不甚要紧的差事:去前院取一只新配好的笔洗,送到正院外间。

      陈醉答应得爽快。

      从正院往前院去,不必走最直的那条路。陈醉挑了条先前只远远看过的回廊,沿途把门楼、转角、值守的位置都记在心里。路上遇见两个提热水的仆役,见他面孔生,问过身份才放了行。

      不过府里的路也不是都能随他乱走,穿过第三道月洞门时,一名护院客气地告诉他,往前是当值人来往的地方,取笔洗该从东侧廊下绕行。

      陈醉抬头看了看,笑道:“我初来乍到,认岔了路,多谢大哥指点。”

      他照着指点绕行,一边走,一边暗自感叹。

      安远侯府护院倒是十分严苛,守门的人不东张西望,也不互相说笑,换岗的人到了,前一拨才会离开,连交接的时辰都卡得清楚。

      难道是为护着一群美人?未免太费周章。不过跟易归路接触之后,陈醉发现这位侯爷除了好男色,旁的倒不似外头传言的那般。

      果然传闻这东西,不能尽信,也不能不信。

      他原先三夜翻墙没进去,心里多少有些不服,如今站在人家墙里看了一圈,才知道当时没硬闯也算是明智之举了。

      取了笔洗回来,陈醉特意选了其他的路多熟悉侯府,路上闻见一股药味,没想到竟是来到了小药房。

      门口坐着个上了年纪的护院,手里捧着碗药,正喝得龇牙咧嘴。旁边一名女子刚把药箱上的搭扣扣好,闻声看过来,正见那老人偷偷把剩下的小半碗往花盆里倒。

      女子头也不回:“倒了,明日还得喝。”

      老护院动作僵住,苦着脸把碗举回来,口里讨饶:“素问姑娘,这药实在苦得很。”

      陈醉听得想笑,也顺道看清了这位素问姑娘。她一身利落的青灰衣裳,头发挽得简单,袖口拿布带束起。人看着不大,却很有些叫人服气的本事。

      这地方原本也没什么稀奇,宅子大了,免不了有谁头疼脑热、跌打扭伤,备间药房再正常不过,陈醉原打算先走,忽见素问提起药箱,转过药房后头的窄廊,往西边去了。

      这条路,就有些奇怪了……但青天白日的,陈醉也不好直愣愣地跟上去,只能先把事儿记下。

      他将笔洗送到正院,管事验过便收下,又问他可要用午饭,陈醉说还不饿,趁机请教了几处院落的称呼。

      管事说得细致:哪边住人,哪边是杂役上差,哪边能通到外院,皆有章法。说到西边,他只道那头几处院落不能随意走动,若走岔了,认准正院的屋脊回来便是。

      果然,方才那条路不像通往寻常地方去的,这里,果然是个能入手的口子。

      午后,他同管事告了假,去街口找相熟铺子里送信的小伙计。小伙计一眼看见他,先张大了嘴,随即把声音压得极低:“陈帮主,外头都说您进侯府了,我还当有人胡扯呢。”

      “如今信了?”

      “信是信了,可他们还说……”

      “还说什么?”

      小伙计耳朵一红,死活不肯往下讲。

      陈醉哪里还用他讲,笑着把信递过去:“成了,闲话让他们说去,劳你把这个送给墨尘,别落在旁人手里。”

      “您放心。”小伙计收好信,想起另一桩事,“对了,灵蹊姑娘昨天去过南码头,替村里人找一艘欠钱的船,船家躲着不见,叫她在岸边骂了半晌。”

      “骂赢没有?”

      “船没见着,倒有两个帮忙扛货的说,愿替她留心。”

      “那就是赢了。”陈醉笑道,“叫她别把嗓子骂坏了。”

      小伙计乐了,捏着信走了。

      陈醉在原处站了一会儿,街上挑担的、拉车的来来去去,城里的雪融了些,城南粥棚还开着,今日排队的人比前些日子少了。比起他刚来时所见,临江城已经恢复了不少生气,也不枉逍遥帮这几个月的忙。

      回来后没什么事,陈醉又装作顺路,踱到药房那边。

      药童正搬着一只烧热水的铜锅出来,另一人端着满满一盆浸过的细布,盆水浑浊,边沿有淡淡的血色。素问站在廊下看方子,叫他们把用过的东西按规矩分开,不能混着洗。

      “那边今日还要换?”

      “要换。”

      药童应了一声,重新装好木匣。

      陈醉原本只想随便走走,当下却停住了脚步,他自己也受过不少伤,知道养伤的人最怕伤口反复。这样频繁地换洗,绝不是喝两碗药便能好的小病。

      他等素问走出一段,才装作认不清路,慢悠悠地往西边去。

      到了晨间被拦过的月洞门,护院果然还在,方才从药房出来的那一行人走到跟前,素问把随身的牌子亮出来,护院便打开旁边的小门,让药童抱着东西进去。

      陈醉本来站得远,等他们进去,才走近几步,往里看了一眼。

      门后还有一道回廊,回廊尽头隐约露出一截灰墙,墙下有人持刀站着,背对院内,正在看外头的动静。

      他还在打量,前头护院已经看见他,态度倒客气:“您这是又走岔了?”

      偷偷摸摸被发现的事儿,陈醉经历的多了,此时扯起胡话来一点也不脸红:“叫大哥说中了,我这人小时候认路便差,别人走一趟记住,我非得走三四趟。”

      “公子往东边走,顺着廊子便能回正院。”

      “多谢。对了,刚才过去的可是素问姑娘?”

      护院看了他一眼,似乎起了疑心:“姑娘有姑娘的差事。”

      陈醉笑得越发老实:“我肩头先前受过伤,想找她瞧一瞧。”

      “药房在东头。”

      “这不刚从那边过来,扑了个空。”

      “那便劳公子稍候,素问姑娘回来,自会有人知会。”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问就露痕迹了,陈醉笑着谢过,走到转角,在无人的地方绕了半圈,从另一条短廊绕上一段地势略高的石阶。

      这里能看见那片灰墙。

      墙外虽没有巡卫站得满满当当,却有几处守望的身影,彼此正好照应。只是院子里究竟住着谁,他看不见。

      但有一件事错不了:被照料的人,绝不是普通病人。

      陈醉进侯府前,最担忧的就是严叔的安危,如今亲眼看见这般医治和看守,心里愈发不踏实:药能用来救命,也能用来吊命。门外有人持刀,究竟是拦想进去的人,还是拦想出来的人?

      若里面真的是严叔,那府里把人藏着、治着,又是图什么?

      一阵寒风从廊口穿过,陈醉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襟,又仔细看了一回那道小门。

      白日里素问进出,守卫核对腰牌;送热水的走另外一条窄道,过门时同样有人清点;每逢换岗,内外两拨人总要在门前碰面。

      看似没有空隙,实则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今夜他势必要先弄清两件事:素问夜里还来不来,送药的人几时换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可疑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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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 10.25 入 V!入 V 章节为 18, 感谢宝宝们的支持!到时候会开抽奖哦!小小北风将继续努力! 下本预收:《长安暖浮生》也来求收藏呀! 其他计划更:《心灯照寒刃》《把狼崽子训成警犬》《莫寄人间雪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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