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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诱敌深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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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泽川更有一种濒死的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尽管他知道,现在距离约定的子时还有至少一个多时辰,可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就算不死,可能也会重伤,他给怀瑾堂留了“遗言”,如果他第二天一早没回去,就让人快马加鞭到村子里给刘府还债。
还债的时日也不多了。
脑海里的系统开始倒计时。
可如果今夜就一命呜呼,什么系统,什么声望、功德点都不重要了。
小满在自己的大包袱里翻找着,好不容易从底层抽出来那套轻便飘逸的青衫短打,塞到常泽川手里,又拉开一个妆匣,迅速捡出装扮的工具。
她抬头,看见常泽川一动不动,呆愣愣地杵在原地,用笔刷戳了戳他的后背:“你在做什么,被点穴定住了吗?赶快把衣服换上啊。”
常泽川像触发了开关的木偶,褪去外衣,把手上的青衫歪七扭八地往身上一套,整个人乱得像疯子。
小满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到底想不想干?这个主意是你出的。”
“对,对不起……只有我们两个人了,真的没问题吗?”常泽川整理着装,去系衣带,只是手抖得厉害,怎么系也系不好。
他也不敢指望负责拉动机关的那两个番子能派上什么用场。
小满垂下眼睫,叹了口气,伸手帮他把衣带系好,扶平领口:“还有苏掌柜呢,她也会来,她会帮我们。”
“她还没有来。”常泽川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我真是没用,比想象中胆小,也许是易容成江离太难了。”
“他是少年大侠,武功绝伦,我什么也不会。”
小满一边替他梳理头发,一边宽慰:“我明白,你不要紧张,就当做唱戏好了,你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就算是温玉书也看不清啊。”
“而且就算是江离,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他表面上很轻松,其实受了伤痛得要死,若不是我,估计早就没命了,江离一点都不厉害,只是本姑娘厉害,在我的这些陷阱暗器之下,你也会潇潇洒洒地胜利的,就像江离一样。我保证!”
常泽川见她说得轻松,勉强地笑了笑。可奈何没有一点身手的人心里就是没谱,或许江芸姗的三脚猫功夫都比他强。
他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即将发生的悬殊战役,不去往最坏的结果想,于是闲谈起来,问起了江离。
“反正现在我在你面前也没什么秘密了,告诉你也无妨。”小满回忆道。
“我们结伴出来的,一路上总是吵吵闹闹的,具体是什么原因,我现在记不清了,反正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最后一次好像也是小事,因为一个小姑娘吧。”
“这一路上他就没少救一些小姑娘,我当然也有参与,但是我的武功流派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嘛,山人不露相哇,我是行侠仗义不求名。不像他,得意洋洋,水性杨花!”
小满咬了咬牙,手中一用力,揪得常泽川头皮突突发疼。
“那个姑娘也是奇怪,被江离救下以后就跟在他身边,一口一个江大哥,说要和他一起闯荡江湖,哪有那么胡闹的事?”
“问她家在哪里也不知道,爹娘是谁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一问三不知嘛,我说应该把她丢官府,她什么也不会,谁要带她一起啊!”
“再说了,什么劫富济贫、除恶扬善只是捎带手的事儿,纯属个人兴趣,我们真正的目的,是要找出构陷我爹娘、害得我家破人亡的恶贼,还江湖一个清正公义……下山时我便这么说了,江离也知道,先前都没有反对。”
“但就是因为那个小姑娘争吵的时候,他很认真地和我说,他下山的目的,和我不一样,他根本不想找贼人、不想报仇,也不想公不公道的事。”
“那是上一辈的事了,江离说,他现在只想过自己的人生。”
“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别过!”小满强忍哽咽,恶狠狠道,“我劝他好自为之,万一哪天那个姑娘的父母找上来,骂他拐带自己的女儿,采花贼的臭名就戴到他头上了。”
常泽川唏嘘道:“见异思迁的竹马师兄啊……你喜欢他?”
“我不喜欢。”小满反驳得很干脆,“我恨他,恨透他了!”
苏掌柜到来时,常泽川早换好衣裳,正抱著把剑,故意摆出几个模样。
他翻出包袱里的斗篷,罩在身上,左臂半环剑柄,身形微侧,重心压低,只露出剑柄金属在光影中闪烁。
嘴里念念有词:“我们耕耘于黑暗,服务于光明。我们是刺客。”
苏掌柜背着剑弩,一身夜行衣,只露出双眼睛,她绕到小满身边:“他怎么了,没事吧?”
小满摊手:“没事,他在扮演喜欢的戏曲角色……虽然我也看不太懂,但已经入戏了。”
“你愿意来帮我,真的太谢谢了。”她握住苏细容的双手,认真说道:“如果情况不对,就赶紧离开。”
苏细容笑了笑,也攥紧她的手,眼里满是慈爱,“我和你一起。”
小满微笑点头,随即扯过紧张得神经兮兮的常泽川,把他套着的斗篷一把摘了:“刺客大人,是时候登台了。”
她领着两人往院中走去,又对苏细容说:“你们先上去,我到林子里望风。”
子时的柳林浸在墨里。
层叠交错的柳枝把月光滤得支离破碎,落在地上,投下鬼爪似的倒影。
温玉书脚踩在积了半寸厚的腐叶上,每一步都陷得无声无息。
风停了,连虫鸣都歇了。
周遭更静了。
他眯眼扫过四周,柳叶的影子在他脸上摇晃,狭长的眼眉染上戾色:“温某人前来赴会,江离,你人在哪?”
“自诩英雄好汉、替天行道,却躲躲藏藏、遮遮掩掩,还不赶快现身,光明正大地来与我单挑!”
话音刚落,便见树上窜出一个黑影,迅速扔出几枚暗器。
温玉书轻移脚步,躲闪开来,却见那人身姿轻巧,又十分敏捷,裹得严严实实,雌雄难辨。
他冷哼一声,手执判官笔朝黑影冲去,笔锋凌厉,直取要害。
黑影不慌不忙,抽出腰间软剑,剑身一抖,挽出几朵剑花,挡住对方的攻势。
温玉书勾唇一笑,看他武功粗浅,反而逗弄似的过了几招,与人斗得有来有回:“就这点本事?假扮江离,不自量力。”
他陡然间加快动作,寻住黑影的破绽,把软剑一勾,挑飞了去。
黑影失了武器,又连射出几枚银针,而后瞅准时机,虚晃一招,转身就往林中深处跑去。
温玉书知他不是自己对手,定是怕了,于是面上愈发轻率从容,紧追不舍。
他追了两步,忽而停了下来,立在原地辨别风声。
果然,那黑影不知何时又窜到他身后,似要偷袭,温玉书立马回头,判官笔点、戳、扫,一连卸去对方的招式。
眼见他微微后退,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身形瞬间滞涩。
温玉书猛地伸手,攥住了那人面上的黑布,狠狠扯下。
月光恰好从叶缝漏下一缕,照在那张沾了些尘土,却难掩清丽的女子脸上。
她眉峰紧蹙,眼底带着倔强的厉色。
温玉书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浮起邪狎的笑,捏着面纱的手指轻轻摩挲:“哦?原来是位小娘子。这般身手,这般容貌,藏在暗处做什么?”
“……难道你是江离?不惜约战,把温某人骗到此地,虽然荒凉,却别有一番野趣。”
话未说完,女子已挥剑刺来,剑风里带着怒意。
温玉书侧身避开,却故意用指尖在她手腕上轻佻地划了一下:“恼了?小娘子别急,等我擒了你,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淫贼!要见江离,先过我这招,还没完呢!”她收剑旋身,看似要退,左手却趁势往斜后方一扬。
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带着破风的轻响,直取温玉书面门、咽喉。
温玉书不料她暗器如此刁钻,忙偏头躲闪,银针擦着他耳际飞过,钉进身后的柳树干里,尾端还在微微震颤。
他心头一凛,正想欺身再上,却见女子又扬手甩出个黑乎乎的物事,落地时“嘭”地炸开一团浓烟,呛人的草木灰味直往鼻腔里钻。
“雕虫小技!”
温玉书冷哼着挥袖散烟,视线受阻的瞬间,耳畔却传来剑锋破风的锐响。
“找死!”他怒喝一声,凭听觉判断方位,脚尖点地便要后退避开。
谁知刚退半步,脚下突然踩空,紧接着“咔哒”一声机括轻响,周遭顿时炸开数道刺眼的白光,伴随着“砰砰”几声闷响,是藏在落叶下的响炮炸了,硫磺味混着石灰粉扑面而来。
温玉书急忙屏息闭眼,却还是被飞溅的碎石擦破了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踉跄着后退,肩背撞到一棵柳树上才稳住身形,睁眼时视线仍有些模糊,只看到女子提剑的身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很快消失不见。
“小贱人,敢阴我!”他又惊又怒,低骂一声,等浓雾散去。
“淫贼,你果然来了。今日这荒柳坡,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却听得一道低沉的声音,闷雷一般,从前方滚来,在林间撞出嗡嗡的回响。
江离?!
他猛地抬头,向前飞奔几步,出了树林,望向那座黑黢黢的破庙。
是内力!这般深厚的内力,竟能将声音传得如此远、如此有穿透力?!
温玉书喉结滚了滚,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