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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引蛇出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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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应。
隔着薄薄一层车帘,又是一阵悉索响动,似有利刃出鞘的声音。
车夫看着逼在眼前的那把长刀,缩了缩脖子,往旁边让去。
静嘉二话不说,直接撩起帘子,探出身子,目视那把兵器的主人,冷冷道:“指挥大人是冲着我来的?莫非是今日在舍下搜查尤嫌不足,要追上我等‘逃犯’来一探究竟?”
男子右腿一抬,踩在马车边沿,高大的身躯压了下来,带着戏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原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过来,刚才何必明知故问?”
“你!”静嘉抬眼瞪他,出声却是气势不足,“你说过已经查清了……”
有人拉着车夫到一边问话,马上的家丁也被制住,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辎车前的两人凑得很近。
常泽雨压低嗓子道:“我既然在你家佛堂就没长眼睛,何苦黑灯瞎火地追过来,把人夺走,多干这种费劲的事。”
“哦,也并非。”他眉毛挑了挑,“毕竟在山路劫人,就好办得多,既不关江府的事,京中的侍郎大人也不会知道他的好女儿,大家闺秀……私下,竟干起私藏反贼的勾当。”
“原来是这样,我真是错信你了。”静嘉讥刺道,“那你尽管来好了,我决不允许你把人带走。”
她忽而向前,脖子凑近刀口,惊恐地大叫:“指挥大人,难道你怀疑是我杀害了跨院那三个丫头,要把我就地处决?”
前面的家丁立刻躁动起来。
常泽雨站直身,轻笑两声,反手把刀锋避了避,沉声道:“一场误会。江大小姐牙尖嘴利,本指挥说不过你。”
他收起刀,对众人说明缘由,需要请江大小姐走一趟署衙,辨认嫌犯:“江府其他护卫,便先回府。等案件调查清楚,本指挥自会把人安安稳稳地带回去。”
领头的那个家丁走上来,面露忧色。
静嘉看他一眼,安抚道:“我没有事,你们先回去吧,刚刚是一时害怕,才口不择言,不用担心,难道锦衣卫的人会把我怎么样?”
家丁想说什么,话又吞下了,最终捎带着车夫,一齐走掉了。
众人簇拥着中心的马车,缓缓行进。
车内坐着三个人,长时间的沉默。
阿芦夹在中间,觉得呼吸不畅,她眼神不敢乱飘,直直盯着车帘,终于鼓起勇气丢下一句“里面好闷,出去透口气”,便钻了出去。
常泽雨率先打破宁静:“你们返回,是要去南郊吧?”
静嘉没有承认,也学他反问:“你不是来抓人,是来帮我吗?”
如果锦衣卫要抓人,有一百种办法。依他们的身手,大可以假扮山贼,从那群寻常家丁手里抢走一个“侍女”阿芦,根本不会有任何麻烦。
但是他们没有这样做,而是支开江府的人。
恰好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静嘉想不通他为何如此,既然不是来妨她,应该就是来帮她吧。
常泽雨看着她,神情严肃:“对,我是来帮你拆除炸弹的,你也知道那个人很危险,为什么不愿意把她交给我,还拼了命的保护她,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做到这个地步?”
静嘉突然怔住,她心烦意乱,抬手扇了扇风。
情急之下,她没想太多,假惺惺地以死相胁,不是因为身后人,而是因为眼前人。
他不会伤害自己。
静嘉随口敷衍:“到处都很危险,我不忍心随手把她撂下……”
顿了顿,又是一副苦闷的样子。
“指挥大人反反复复,让人难以信任,我现在也被弄得焦头烂额,不知怎么办才好。”
常泽雨道:“到处都很危险,原来你也知道。看来江大小姐是铁了心要上那条贼船,已经认定他们是草莽好汉,不信任锦衣卫,却相信破门而入鬼鬼祟祟的几个小贼,好没道理。况且,今早府上才传出凶案,下午便听闻两位小姐出门,好有胆魄,凶手若追上来,几个软脚家丁有什么用?”
静嘉道:“我只是信我妹妹,难道指挥大人不信你的弟弟?”
常泽雨呆了呆:“你见到他了?”
“只瞥见一眼,”静嘉转头挑开帘子,“不是在府里……你弟弟他们把凶手把南边引去了,不会有人留意这里。”
常泽雨嗤笑道:“我弟弟?我明白那小子是什么德行,不闯祸就万幸了,他从小到大就是个不可靠的人。”
“什么调虎离山的花招,你现在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和他们的筹谋关系不大,只是运气好,我来得比较早。”
“你妹妹人呢,她又在哪里?”
静嘉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常泽雨笃定道:“她去城郊了。”
“他们有没有告诉你怎么把凶手引过去?”
“常泽川在大街小巷都贴了战书,要和杀害跨院丫鬟的‘采花贼’单挑,弄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如同儿戏一般。凭他们几个,怎么会是温玉书的对手?”
提起这茬,常泽雨绷紧了脸。
这个多年未见的弟弟,主动上门找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询问罗教的温玉书。
正好仵作验过跨院那几具尸体,过来回禀。
常泽川要他快说,由此得知死者胸口有一处致命伤——乃一个细巧圆洞,边缘皮肉内卷,洞眼不大,却很深,血没有外涌,都闷在里面,似尖锥所致。
常泽川了然,激动地叫嚷起来:“没错没错,和我猜测的差不多,凶手果真是温玉书,太可恶了,不能让江府的惨剧继续下去,我们要把这只毒蛇引出来好好敲打一番,这个计划也有你的一部分。”
那厮说罢,一拳锤到他身上,把一张字条塞到衣襟,挤眉弄眼:“是兄弟,一起上。”
静嘉接过字条,一字一顿地念出声:“今夜子时,荒柳坡设伏,围剿罗教温玉书,请带领信得过且武功高强者前来助力。不成功,便成仁。”
她眼睛睁圆,反复看了几遍,“他也这样逼你?”
常泽雨点头:“我原以为他在胡闹,直到后来市井的流言传来,才知道他这回是要真的逞英雄。可我在泗州城有公务在身,身边也没有几个真正信得过的人,调用人马、抽身过来委实花费了不少时间。”
“‘点绛唇’温玉书,绝非等闲之辈。”常泽雨道,“他先前在东厂文书房当差,私扣了一本武林邪典,练就一身诡谲武功,后来带着记载着罗教的密宗逃亡,追捕的官兵都不是他的对手。”
“不知道他们要如何围剿,已经让三个兄弟过去查看情况,希望能及时阻拦,不然恐怕凶多吉少。”
静嘉听得心惊肉跳,双手不住颤抖:“这,这怎么可能?他们不是一般的民间反贼吗?我不知道……”
她拉住常泽雨的胳膊:“那我们赶去还有胜算吗,可不可以打败他?”
常泽雨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还算平静:“如果要正面对战,我们几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但是设伏、围剿的思路不错,或许有一线生机。”
荒柳坡深处有一个寺庙,已经荒废多年。
十多年前,罗帮吞并漕帮,漕帮的残部退至此地,将破庙修整一番,改建成一个攻守兼备的堡垒,不过没多久,还是被彻底攻破了。
但既然是堡垒,总会残留有一些地道和高塔,也许他们几人能凭借地形制敌。
静嘉却是坐立难安:“马车太慢了,我们骑马去。”
常泽雨没有动:“刚才和你说那么多,就是为了告诉你,那边很危险,准备进城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静嘉甩开手:“不。”
“我不走!”
小满又检查过一遍机关,撑着地砖爬出来,就听见江芸姗的喊声。
常泽川正在和她理论:“大小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就别添乱了,赶快回去,不然出了什么事我们可担待不起。”
江芸姗守在杂物房门槛处,皱眉道:“我看着龙女,我还想问她点事。”
小满走过去,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你不是已经问过了?之前我和你约定好的事,已经办成了,现在两不相欠,你赶快离开。”
“那么晚了,而且……刚刚是客气地问,还没试试不客气地问呢。”她噘嘴,鞋底胡乱划拉着地板,漫不经心道,“反正你们不用管了,我就待在她旁边,看着人质。”
小满白她一眼:“圣女什么都不知道,你是求人办事,又不是严刑逼供。好不容易从你家里把一个罗教叛徒救出来,你又想偷一个罗教圣女回去吗?”
江芸姗噎住,转头就要推门进去:“我懒得争辩,反正你别管我。”
小满也没功夫和她瞎扯,朝她后脖颈来了一记手刀,江芸姗瞬间眼皮一翻,昏倒过去。
常泽川瞠目结舌,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小满命令他:“你去把锦衣卫那四个人叫过来,把她送回江府。”
常泽川十分可惜:“他们才刚来,又打发他们走啊?四个人都走,是不是太多了?”
救兵减少了,胜算就低几分。
但也确实不能留一个叽叽喳喳的江芸姗在这里,有她在,相当于多了一个敌军。
不过后来商量来去,反复斟酌,还是留下了两个人。
小满给江芸姗套了身朴实的农夫衣装,捆到马上,结结实实地固定好,确认无误,才让骑乘的那人挥鞭上路。
江芸姗离开以后,周围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