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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荒柳坡上 埋伏,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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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跳着,舔舐四方的墙壁。佛像低眉垂目,半张脸油彩斑驳,好像凝了数条浑浊的泪滴。
“这个忙,我办不到。”盛红转身欲走。
“等一等。”
江芸姗跑上前,张开双臂,拦住她,语气有几分急切,舌头越来越痛,吐字变了个调。
“龙姑娘不想知道漕河盛会那天,躲在桥洞安放炸药的人是谁吗?”
“或许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她叫阿芦,是冲着你去的!”江芸姗注视着她的脸,重重拍一下胸脯,“我可以把这个蓄意杀你的凶手交出来!”
“龙姑娘觉得金钱的报酬不值,我可以拿出更多诚意,我们做交换好了,这个够不够?作为尸漂户的女儿或许办不到,可如今,龙姑娘是罗教圣女,真的不能考虑帮我这个忙吗?”
盛红脚步收了回来:“她在哪?”
“你答应了?太好了,跟我来吧。”江芸姗喜上眉梢,热络地去牵对方的手。
盛红下意识避开:“先看到人再说。”
江芸姗扑了个空,也不恼,擦一把脸上的泪,指着后门道:“人已经带来了,就在那边。”
说完拿起小桌的油灯,绕过寺庙正殿,来到一处堆放破败佛像的杂物间。
角落一捆干柴,上面躺倒个人,一身破烂的麻布衣服,身形瘦弱矮小,能依稀辨出是个女子。
她匍匐在地,手脚被缚,一动不动,头发乱得像蓬草,只露出后脑,看不清面容。
盛红走近,拍了拍她后背,没有动静,于是把人翻过来,看见她脸上沾灰,嘴里还塞了块布团。
江芸姗捂着鼻子上前:“她昏过去了,你可以把人带走,但是你要答应我……”
盛红伸手探了探她的气息,突然,那人双眼睁开,袖子一扬,手中那一把白雾、几道飞针,接连扑了上来。
“咳咳……就是你假扮冷蝉衣?”盛红大惊,来不及防备,呛了几声。
她慌忙跃出门,侧身闪躲,可手臂还是中了一刺,随即抽出腰间软剑,拨开密集袭来的暗器。
江芸姗趁机绕到盛红身后,抽出袖口的马鞭,胡乱甩去。
盛红本想抓了不会武功的江芸姗作挟,却被两方的攻击围堵在中间,左支右绌,渐感吃力。“冷蝉衣”的招式狠辣刁钻,根本抽不开手。
很快,迷药发作,脑袋发晕,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
盛红强撑着又抵挡了几招,最终体力不支,“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帷帽倒在一边,露出侧颊的伤疤,发丝贴上来,脸上一阵痒。
她抬起手,想撩开头发,却使不上劲,最后只是喃喃自语:“我知道你是谁了,阳春子的徒弟。”
“埋伏啊,终于还是来了……”
像是早有预料,闭上眼睛之前,居然觉得如释重负。
盛红勾起嘴角。
只要往前走,就是深渊。
她早该知道的,可那个人穿着红衣,柔柔的朝她一笑,自己就无法拒绝。
“你爹爹被狗官杀死了……无家可归的话,就来找我。”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叫什么,随你乐意,叫师傅,或者娘亲。”
……
小满和江芸姗合力把人拖回原先的杂物间,还是那捆干柴堆上,用绳子牢牢束紧了手脚,两人对视一眼,长舒一口气。
江芸姗瘫坐在一边,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喘着粗气道:“这样……就没问题了?”
小满捡起地上掉落的帷帽和软剑,随手挥舞了几招,又用帽子一把掩住龙女的脸。
她心情甚好,点了点头:“嗯,目前为止都很顺利。这会儿苏掌柜已经放出消息,我们拿龙女作饵,罗教背后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就算针对江府跨院的那个凶手不是温玉书,今晚也不会胡来了。”
江芸姗叹一口气:“刚好碰上祖母心悸,嫂嫂也顾不上管我们,才有机会借着去香山祈福的名义偷偷跑出来……罗教的注意都被吸引过来,应该没人会注意到那一边,不知道她们现在到哪里了。”
马车在山道上疾驰,碾过土坡上的碎石子。
今夜无风,空气里有些闷热。
车夫身边,屈膝抱臂坐着一人,静静地偏头看着一侧,树丛飞速向后退。
她闭上眼,慢慢立起,突然,蹬腿往前一扑,从车上跳下来,摔到一边的草垛里,后背撞到树干,才没往山坡下滚。
静嘉听到声响,连忙高喊:“停车!”
车夫立马勒紧缰绳,转过头,着急撇清关系:“大小姐,这丫头是自己掉下去的。”
“不怪你,我去看看出了什么事。”静嘉冲出来,跑了过去。
车夫想了想,赶紧跟上去。
今天出来的时候,眼皮就一直跳,太古怪,最近犯了太岁吧?府里出了那档事,人心惶惶,生怕那黑夜来袭的恶魔杀到自己头上。
出府办差好啊,避险。他原是这样想。
可眼皮跳了一路,这趟差事注定不太平啊,果真出了事。
先是三小姐不知怎的,和大小姐吵了一架,眼看就要打起来,正不知如何是好,就见她抢了一匹马,自顾自骑走了。
两位小姐闹脾气也就算了,可区区一个丫头片子,竟然也折腾起来,又是喊着车厢憋闷,又是晕车,硬是要坐在自己旁边,问她什么也不搭理,一路上一言不发,沉默得像一块雕塑。
弄得他赶车都不自在了。
大小姐脾气真好,就这样,还亲自下车,把那臭丫头扶起来,好言好语和她说话。
静嘉蹲在路边,把人拉起来,见拉不动,干脆也盘腿坐到在地:“你不要命了?万一摔下去怎么办?”
阿芦埋着头,传出沉闷的声音:“摔下去更好,这样就不会拖累你们,也和江府两不相干。”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日后怎样,等到了香山,再商量打算也不迟。现在天色渐暗,荒郊野岭的,黑灯瞎火,你一个人死在路边,难道会叫我们好过?”静嘉道。
“你真要那么有骨气,今早就和锦衣卫的人走,现在赌气说这样的话,太丧良心了。”
阿芦一直低着头,不敢和她对视:“江大小姐,你是好人,我不一样,本来就是没良心的人。你不用管我,是死是活都不用管我,你自己去香山吧,我不想待在你身边,免得把你害了。”
“反正他们要找的人是我,该死的人也是我,我应该了结这一切的。”
静嘉眸子闪了闪,搭上阿芦的肩膀,柔声道:“你想去找芸姗,是不是?”
“你之前问过芸姗,她没答应,自她骑马走了后就一直心神不宁……你想跟她走。”
阿芦抿唇,没有回答。
“好,既然你想去,我们一起去。”
阿芦错愕地抬头,看向她,摇头拒绝:“不行,前后那么多家丁,我们两个人不可能去的,三个人都走了,府里那面更是没办法遮瞒,而且,您也没必要冒这个险啊!”
静嘉哼了一声:“你还知道去不了,那你一个人打算怎么过去?用腿走?”
阿芦苦笑道:“我很无耻吧,就算跳车了,自己也是去不了的,我知道大小姐是个好人,所以,只能求您帮帮我了……”
静嘉无奈地叹口气:“我是为什么会卷入你们惹出的这件事啊,究竟要闹到什么地步,才可以收场呢?”
她抬起手,看见自己五根手指隐匿在黑暗中,沉默半晌,点头认同:“你说得不错,这件事应该由你了结。”
“谁让我答应帮江芸姗隐瞒偷跑出府那件事,这一次,也不应该放任她自己一个人离开。”静嘉自嘲地笑,“总不能躲得远远地为她担惊受怕吧。”
她说完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朝车前车后骑马的护卫吩咐道:“这丫头不舒服,我们今天就不过去了,回城看大夫去,走吧,调头。”
那些人互相看了一眼,犹豫不决,喏喏地说:“这,这不太好吧,三小姐已经过去了……”
为一个丫头回去,就不管三小姐了吗?不管怎么说,他们都不敢点这个头,不能做这个主。
静嘉皱眉,怒道:“我不想去了,回头,不可以吗?难道我说的话不算数?你们只听三小姐的?她闹脾气,怎么没见你们追上去,都怕触了霉头,现在又慌什么,让她去,她去哪里有我担着!”
这……
几个家丁心里暗暗发苦,明明是这两个祖宗吵架,三小姐抢马出去的时候,大小姐不让他们追的啊。现在又成了他们的不是了。
伸一头缩一头都是一刀,事到如今,也只能咽下这盆脏水。
领头的护卫忍气道:“好的,大小姐,既然您不舒服,大伙就调头吧。”顿了顿,又出声试探,“我现在过去追三小姐,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
就算大小姐担着,他们也逃不了啊。
静嘉心中烦躁,面上只是甩了甩手,无所谓道:“随你去吧。”
很快,队伍便调转方向。静嘉扶着阿芦再次踏上马车,刚一坐稳,就听得迎面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外面有人拦住他们:“锦衣卫查办,烦请马车中人下来,配合检查——”
四周的家丁不敢妄动,静嘉清了清嗓,朗声问:“各位大人,我们是江府的女眷,不便搜查,可是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