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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案发现场 江府死人了 ...

  •   天将亮,江府院内,钧窑盆里的碧桃凝着晨露。

      丫头阿司抱着扫帚在廊下磨蹭了半晌。小红不知道跑哪去了,整个内院的洒扫都堆到她一个人头上。

      王管事刚骂她手脚慢,爱躲懒,借机罚了几日的银钱。本来就没几个铜子儿,我呸!阿司往地上啐一口唾沫,更加不想做事。

      这会儿日头还没爬过影壁,她便拎着扫帚,假意往后院走,拐过月洞门,加快了脚步。

      自江永福一家人搬走后,跨院空了下来,又宽敞又清净,墙根下能晒得太阳,正好给她阿司靠着打个盹。

      跨院大门虚掩着,她推开门时特意放轻了动作,侧身挤进去。院内杂草无人修理,长得很快,早就没过脚踝,踩上去沙沙作响,鞋袜撩起水珠。

      阿司熟门熟路地往墙根挪去。

      天气晴时,那块板儿被太阳烘得温热,是她前几次打瞌睡时,误打误撞,寻到的好地方。

      阿司一边搓着眼儿,一边往里走,脚腕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去看,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草窠里躺着个人,是小红!

      她青灰色的粗布衣裳被露水浸得发暗,半边脸埋在乱草里,另半边泛着死灰的白。

      阿司吓得把手里的扫帚甩了出去,汗毛竖起,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

      半晌,才挤出一声变调的惊叫。

      “妈呀——!!”

      她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脚底下不知踩着了什么,重重摔在地上。这一摔倒让她看清了,不远处的石榴树下还卧着一个黄裙丫头,姿势更怪,胳膊直挺挺地伸着,指尖正对着东厢房的方向。

      “大白天见鬼了……”

      阿司连滚带爬地扑到门口,抓着门框才勉强站稳,扯着嗓子嚎起来:“死人了!”

      这声音撞在沉闷的院墙上,又弹回来,钻进她耳朵里,放大数倍,吓得她魂飞魄散。

      转身就往主院跑,一路跌跌撞撞,撞翻了晾衣绳,带倒了花架,又一路哭喊:“跨院死人了!”

      这消息在江府炸开,还没来得杜众人之口,就传到了大街上,不胫而走。

      街边的早点铺子,三三两两的食客围在一起,交头接耳。

      “江府跨院里发现了几个丫鬟的尸体,死状可惨了!”

      “真的假的?难道是丫鬟犯错被……江府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怎么会出这种事?”

      “欸,你听说了么?据说姿势古怪,难不成是内宅阴私?”

      这事儿自然很快传到了怀瑾堂的饭桌上。

      常泽川还没从周彦那几句话中缓过神,仔细琢磨养猪场的方位,就听邻桌的人提起这茬新闻。

      另一食客接嘴道:“可不是嘛,这事儿在城里都传开了,我看不像,那么阴狠毒辣的招式,估计是江湖上的狠角色,人家来寻仇的。”

      他和周彦对视一眼,都缄口不言,默默偷听。

      “要我说,这事儿肯定不简单,江府平时行事也不张扬,能得罪什么人呢?说不定是那丫鬟自己惹上了麻烦,才遭此横祸。”

      “别瞎猜了,还是等官府的消息吧。不过这事儿真是稀奇,江府最近怕是都不得安宁喽。”

      “不知道官府能不能查个明白,这些个丫头也是倒霉,但愿别寻到咱们头上就好。”

      “我们是平头百姓,寻我们干啥,赵兄,你也太多虑了,吃茶,吃茶!”

      周彦撩起一双粗眉,疑惑地望过来:“怎么了,你认识江府的人?”

      常泽川烦躁难安,嗯了一声,顾不上和他多余解释,又道句失陪,托王登回屋放了银子,算来去路程不远,径直往江府赶去。

      一路上,到处在谈论这个诡事,遮遮掩掩,神神秘秘,越传越玄乎,说及的人,脸上都结上一层窥探欲、一股阴郁气。

      偏偏在江府跨院。

      死的是谁?那个杀手……又是谁?

      好厉害的人物。

      他跑跑停停,一颗心噗噗狂跳。

      到了跨院,逆着往外围涌的看热闹人群往里挤,肩头一连撞开几个踮脚张望的百姓,身上沁出一层薄汗。

      院门处,官差围上木栅栏,有两人看守着,防其他人趁乱闯入,敲着手里的铁尺,啪啪地响。

      常泽川刚要往前凑,就被人伸手拦住:“退后!官府办案,闲人莫扰!”

      “我是江府的人,我认识那两个丫头。”他站在门边干着急。

      那人睨他一眼,仍不放松:“谁说才死了两个丫头?别管你是什么人,现在不到开堂审问的时候,别来添乱!”

      常泽川好说歹说,对方只是不理,正不知如何是好,就见院内走出来一个婆子,垂着一张蜡黄的脸,一直用帕子抹泪,遮掩住口鼻,却看不清模样,送她出来的恰是老熟人方岩。

      看守的衙役撇开栅栏,把那婆子放进去。

      常泽川心里一喜,挑起来招手,扬声喊道:“方捕头!”

      声音刚落,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有人散了,又有人围上来。

      方岩刚转身,闻言从跨院里探出头,看见常泽川,眉头锁得很深,却还是朝门口那两人摆了摆手:“让他进来。”

      见眼前人嘟囔着让开条缝,常泽川很快钻了进去,刚踏进门槛就被方岩拽到一旁,把腰间挎包里的三彩葫芦塞到他手里。

      方岩压低声音道:“你留这个东西,想说什么?亏我手快,帮你收了起来。现在摊上大事儿了,你知道什么直说出来,别藏着掖着。”

      “我忘了……”常泽川一时语塞,把那只葫芦揣在怀里,“先看看死者。”

      跨院是单进格局,迎面三间正房,带东西两侧小耳房,院角搭着半旧的柴棚,唯一的院门开在北侧,对着江府后墙根的窄巷,门锁不知何时候被撬开了。

      方岩拽着他的胳膊往院里走:“紧跟着我,看见什么不许乱碰,嘴巴严实点,不要乱说话。”

      “你放心,我明白轻重。”他用力点头,定了定神,目光投向院中那两具裸露的尸体,隐隐的血腥味传来,他手掌不由发颤,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两人向最近那具尸体走去,脚下的杂草掠过鞋底,擦过小腿,顺着爬上一股寒意,刺得常泽川心里发毛,发痒。

      方岩站定,神色如常:“从院子门口往里头数,一共三具尸首,都是江府的丫头。外部没有发现伤口,也没有挣扎痕迹,目前还不知道死因,等仵作查验。她们嘴巴上不寻常,我猜是毒杀。”

      这个尸体侧躺在院中杂草丛里,青褐窄袖短衣,素色褶裙,双丫髻上缠着粗花布带,打扮朴素。右手僵直地前伸,指尖正对着东厢房方向。

      “她是外堂扫地的小红,两天没来上值,同舍的丫头不知道她去哪了,跟管事妈妈说了声,没人当回事。”

      方岩又道,大户人家里,跑一个丫头不常见,但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这小红性冷,是去年才买回来的,和院内各人都不太亲热。

      按照惯例,府中要等三天,若还寻不到人,搜寻不见,才会报到上面去,也不大会报官了,毕竟是签了死契的丫头,折损是常有的。

      小红的脸颊冷白,发涨,肌肤已失去弹性,微微发硬,像放干的面团。

      她双目圆睁,眼白蒙着层浑浊的翳,唇色发黑,只中间莫约一指宽的血红,已经变成灰褐色。

      方岩蹲下来,从袖中摸出块素帕覆在手上,轻轻扳开尸身的下颌:“嘴巴这一抹就是血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若是中毒口吐出来,不应该那么齐整。”

      常泽川第一次看到这种骇人场面,手一边打抖,一边掏出方帕,学刚刚走出去那婆子,掩住了口鼻。

      淡淡的沉香覆住一呼一吸之间,他才逐渐抑下心头的恶寒和恐惧。

      万幸,不是小满和水鬼。

      常泽川没有应声,转向倚在石榴树边的那具尸体。

      方岩站起来,道:“那是三小姐屋里,外院伺候的粗使丫鬟夏荷,也是刚刚进来认人那掌事婆子的干女儿。”

      “三小姐?江芸珊?”常泽川声音发颤。

      方岩看他一眼,道:“对,最里面的还是三小姐的贴身大丫鬟秋纹。”

      夏荷眼皮垂下,只睁了一点儿,面目没那么悚然。她穿一身半新的鹅黄粗布襦裙,配雪青比甲,丫髻簪素银小饰。

      半倚着树干,一条腿伸直,青布鞋头镶了块耐磨的皮子。另一条腿蜷起,右手食指孤零零地指向东厢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常泽川这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鼓起勇气凑近细看,见这具尸首的嘴唇同样红得规整,只是血色比小红淡了些。

      “小红僵得厉害,面皮发灰,唇上红渍都成了硬块。怕是殁了两日以上。”方岩用帕子擦了擦手,“夏荷身子还软着些,眼翳薄,唇红未凝,最多一日半,王妈妈也是这样说的,发现这干女儿不见,她有意遮掩,到三姑娘屋里告假,私下偷偷找人。”

      常泽川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东厢房门边的秋纹,问道:“三姑娘知不知道?”

      “还不知道,听那妈妈说,三姑娘这几日病了,又发脾气,把丫鬟都赶走,不要人在跟前伺候。”

      秋纹身穿烟霞色细布上襦,水绿的绫罗裙,乌发梳得油亮,绾成单螺髻,碧玉小簪压着流苏。

      门扉半开,她趴在门槛上,一只手搭在门轴上,另一只手直直指向屋内,姿势像是要推门进去。

      常泽川凑近,都不用细看,便闻到她发间残留着浓郁的蔷薇香油,面上扑粉,显是作了番精心打扮,她本就擦着口脂,那抹唇红却更是鲜亮,红润润,泛着水光。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东厢房里光线昏暗,隐约能看见靠墙摆着个旧衣柜。

      方岩走进来:“秋纹身子尚温,眼睫上还沾着晨露,唇红新鲜。应该刚死不久。”

      这三具尸首的指尖连成一线——小红指夏荷,夏荷指秋纹,秋纹指衣柜。

      是衣柜吗?偏偏是衣柜。

      这哪里是留线索,分明是凶手在一步步引路,像猫捉老鼠般戏耍着查案的人。

      常泽川走到东厢房门口,没碰那扇门,只借着敞开的大缝往里探看。

      “方捕头,”他声音有些发紧,“那衣柜……也查过了吗?”

      “查过了,里面没有人,仵作说锁起来,先不动现场,等,等上官来了再说。”

      常泽川觉得房内闷得厉害,快步走出去了,到院内,远离那几具尸体,眼前一阵发黑,不由蹲了下去,方岩来扶住他。

      “如果今天没人发现,怎么办?”常泽川不敢细究,想到他哥,“锦衣卫会来吗?这件事那么古怪。”

      方岩面上一股惫色,点了点头:“如果查不出,也许会来,你若不信官府,具体知道什么事,便和他说。”

      常泽川脑中飞快转动。

      这一定是罗教的手笔,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指向了柜门,指向江芸珊——难道是逼迫水鬼现身?可为什么,既然他能杀害了这么多丫鬟,却没有直接抓出水鬼?还是忌惮小满?

      是威胁,还挑衅,或者游戏而已?

      罗教已经找到他们了。步步紧逼。

      嘴唇那一点却又是什么意思?

      “红得妖异,淡得瘆人……”他想到什么,突然大喊,“胭脂煞!”

      常泽川又跑去三具尸体边上,仔细嗅闻一番,果然有一股浅淡的香,从嘴边那抹红色散出来,小红和夏荷已不太显。但秋纹却有,先前被她头发的香味夺走注意,忽略了嘴上那点异香。

      方岩跟着他来回跑:“可有什么发现?”

      常泽川沉吟片刻,道:“方捕头听说过江离大战采花贼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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