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养猪指南》枝上棉蛮

52、拿到银钱 把曹府欠下

　　“你吃过饭了吧？先等等我。”苏细容没急着回答，走到镜台前，飞快把手上的饰物都卸下来，码在玉嵌妆奁里。

　　常泽川呆坐着，点点头。

　　见她旋即掀了炕上的软褥，坐到对面，把大氅脱下放在一边，撸起袖子用襻膊绑了。

　　而后不知从哪里捧出一只白瓷大碗，放到炕桌上，揭开碗盖，热腾腾的烟气裹着香味扑来，再拿出一个竹屉，里面有两张囊饼，烤的焦褐。

　　她掰碎进去，蘸着那碗羊羹吃了两口，又端起汤来咕噜咕喝了，直感到肚子有三分饱意，嘴才得闲：“一直忙着，顾不上吃饭，常兄弟是自己人，我就随意了。”

　　常泽川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苏细容吃得很快，用最后那一茬馕饼刮净碗边的油汁，那只瓷口大碗连一抹残渣都不剩了：“帮你不是因为旁的，也不全是在乱说，先前发生了什么事，左右的人把所知都告诉我了，小兄弟好心，救了小满一命，确实是我的恩公。”

　　“小满命大，我也没做什么，这几天多亏怀瑾堂收留，不然我们真要无处可去。”

　　常泽川摆手，不敢邀功，想到小满中毒，他们果然心知肚明，续道，“我原以为是那块玉牌子起了效用，既然不是，不知道还做不做数，我另有事要求掌柜。”

　　她照把碗盖掩住，到一边的铜盘撩水洗手，用帕子点擦了嘴，又恢复优雅仪态：“左不过还是银子的事吗，那不算什么，你要多少？”

　　常泽川想了想，把那日在曹府的前后事都和她说了：“就是这样，阴差阳错，具体冯老头和小满怎么惹上那女魔头，也不大清楚，其实我来这里，一直在等您，因为欠了周家那一百多两银子。”

　　苏细容抿唇一笑：“你要多少呢？”

　　常泽川斟酌道：“能不能给我二百两。”

　　苏细容一口应下：“好，我让王登明早拿给你。”

　　常泽川很感谢，犹豫要不要把小满躲在江府的事也一并和这掌柜说了。可思来想去，还是作罢，既然已经拿到银子，为什么要横生枝节，便没多说什么，再次谢过，离开了。

　　到门槛，鬼使神差，他扭头问了一句：“苏掌柜知道小满在哪里吧？”

　　苏细容笑道：“我不知道，如果常公子有她的消息要和我说啊。”

　　次日一早，玄豚帮的人就来了，约他到后堂见面。

　　来者是一位矮小的老翁，着墨色细布道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他额面很秃，戴顶旧毡帽，蹬一双厚底布鞋，有种道骨仙风的气韵，面目不太寻常。

　　炘公和梁康也在。两人俱称他做老豚公，常泽川有样学样，向人问了声好。

　　老豚公对他倒十分的宽厚和蔼，嘴里夸赞那个方子有效，连带着待梁康都是好颜色。然后又拿了几个常见的病例考校他，常泽川一一回答上来。

　　老豚公看他说得头头是道，不像是不懂装懂胡乱卖弄的，喜不自胜，忙问：“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我们那不会亏待了你。正好梁康在这里，让他带路。”

　　常泽川不想他如此着急，说自己还要回家一趟，让豚公宽延几天，又叮嘱道：“那个方子一两天还看不出什么，疫病没好得那么快，要把发病的生猪隔离开来，及时处理污染物……焚烧或者深埋，防止疫病扩散。”

　　玄豚帮做违抗御令的生意，在名称上也不多讲究，倒不像铁牛那个虔敬的小孩，会跳出来指摘他。

　　常泽川新念了一个方子，托人写下来，交给老豚公：“要特别注重猪舍的清洁卫生，定期打扫粪便，更换垫草，按照上面的方法，药物烟熏，把环境消毒一遍。”

　　好好整治一番，不说完全治愈，也会大有改善，这些琐事，够他们再忙活几日的了。等他过去时，养猪场的环境应该更加洁净。

　　梁康借故不走，要等常泽川两人一道，老豚公并不在意他，拿了方子先行离去，走得很快。

　　“多亏常兄弟，不然这次我必死无疑。你回家去，多余这几天，我还可以留下来继续照看我哥哥。”梁康请他到屋里坐。

　　“你哥哥好点了吧？”

　　“还没几日呢，不过王管事请来的大夫好，伤口长得快，就是他这个人……脾气越来越不行了。”穿过一排学徒舍，梁康声音放低了，“我听说了昨晚大堂有人找你的事，却没想到常兄弟来头还不小啊。”

　　他面色不大自然，续道：“这事儿也怪我多嘴，我看哥哥成天说待在屋子很闷，少不了捡些外面的新闻说与他玩，他一早上便得知了，老不高兴，又让我带你过去，怕是没有什么好话，求你多忍让些。”

　　果然，一进屋子，就见梁度拉个驴脸，阴阳怪气道：“原来是怀瑾堂的大恩客，过来做跑堂小厮的只图个乐，当日还诓我，说什么家里也是养这玩意儿的，爹死了娘跑了，说得好不可怜。”

　　梁度的症结原来在这，不知道他本就是个小心眼的人，还是撞了脑袋变得更加小性。

　　对待不如他的，亦或是更凄苦的人显得仗义，碰上什么厉害煊赫的人就又酸又气了，根本是个愤青。

　　常泽川一听这番话，都要懒得搭理他，又念旧情——确实从他的路子打开通道，得知那些消息，于是随口哄了几句。

　　“掌柜好心帮我，因为我救了人家女儿，有意维护我的名声，叫我不落得那么难堪。我家确实不好哇，梁度哥既然听说了，前边的事应该也知道，我那个爹，说句不孝的话，有跟没有一样。”

　　梁康也在一边帮嘴，顺势说起了老豚公，眼瞅着那边不怪罪他了，面上高兴：“哥，这劫过去了，你也别整天耷拉个脸，想东想西的，打起精神，以后好好在这干活，等一切好点儿了，再去找嫂子，和人道个歉，继续过日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梁度满肚的牢骚都堵回来了，他也不再吱声，身子一扭，对着灰墙，继续睡觉。

　　梁康朝常泽川呶呶嘴，上前把他哥哥吃剩的碗筷收拾了，送他出屋。

　　还没回到听雨轩，王登便找过来，把银票给他，告诉他若要去钱庄兑成纹银，可以等他两个时辰后，一块儿过去，常泽川应了，又见个小厮过来唤他，说大堂有人找。

　　常泽川寻过去，只见角落一侧坐着一个高高壮壮的汉子，深蓝的粗布短衫，不是周彦还是谁。

　　周彦要了半壶茶，一碟香豆，茶还是满的，杯子倒扣着，豆子却吃得不剩几粒了。

　　常泽川问好：“等久了吧？”

　　周彦又拣了两颗豆，抛到嘴里，嚼得嘎嘣响，囫囵道：“有一会儿了，我支的那个伙计不晓得你，找了半天没找到，后来还是去问的那沽酒娘子。”

　　“幸好找到了，不然要怪我骗人。”常泽川坐到另一边，“今天赶巧，我这边刚把曹府欠的那笔银钱找回来，还没焐热呢，正好还你，省得我去村子找他们。”

　　虽不是从曹家讨来的钱，但也差不多，其中曲折不必和周彦细说了，常泽川拿起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润了润喉，“你是不是见着周大骏了？”

　　“是啊，那日走得匆忙，其实小满姑娘给了我二十两银子，并一块牌子，大骏哥和你说了吧？就是传说中的江离那块，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弄到的。”周彦皱眉道。

　　“本来我想抽个功夫回村里一趟，可后来一连好几日都脱不开身，就拖到现在，昨天回去，和我那伯母说清楚，其实都说不清呢，差点吵起来，村长来劝架，我本来还想把手头上的二十两给她，都没顾上。”

　　“好在大骏哥回来，说在牢里面看见你了。他也打听到点风声，说曹府失事是因为出了贼。我是知道这内情的，那天晚上你们果真摸进去了？”

　　常泽川三言两语搪塞过去：“没有没有，刚到院墙，就见里边冒烟，赶紧跑了，后面费了点事儿，好不容易见到那曹宽的长辈，人家是很明事理的，愿意把这银子出了。”

　　“可不是呢，大骏哥说，你后来带着官老爷把牢门打开，我就知道没什么了。不然，为这一桩子事，叫你们真惹了什么麻烦，我都不能做人了。”

　　“是你信任我，让我赚了中间的银子。” 常泽川也和他客气，把刚刚王登给他的银票递过去，“这二百两，你让我二十就行，比当初说的一百五十，多出来那些，就当我拖了你们那么久，补的利钱。”

　　周彦见他出手大方，自然爽快，遂掏出了牌子，并一甸包袱：“我听大骏哥带来你的消息，那二十两就没给他们了，现在转还给你们。这二百两，我也只要你一百五十两，怎么好意思贪你的。”

　　常泽川这笔钱得来全不费工夫，开口便很阔气：“那就给村子里人都分一点辛苦钱，帮我说说好话，叫大伙知道我没昧下他们的东西。”

　　说着拿起那只牌子，正反翻看了一下，见没有什么特别的，又拉过来那只包袱，提着哐哐脆响，估摸有一斤半，打开看，确实是亮亮的白银。

　　又道，“背着这些跑来跑去，你也累，怎么能叫你白费力气。反正多出来的那些，给自己留点，或者偷偷补一点专给秀娘。”

　　周彦不再争执，仔仔细细对过银票，叠起捡好，把碟里最后的豆挑出来吃了，抛到半空，落到嘴里。

　　吃了两颗，他左右瞄了会儿，凑过来说：“我前面看见一个白胡子老翁也找你呢，那人好古怪，不知道有什么事，常兄弟莫要和他掺和一块儿。”

　　那应该是老豚公，常泽川面上装作不知：“我不认识这人，你为什么那么说？”

　　“嘶，”周彦想了半天，眯着眼睛，脸皱成一团，“说不上来，他身上好像有一股味道，还有，鞋底有些红泥，我怀疑……”

　　“我干的差儿村里人都知晓，也不单瞒你常兄弟，咱是替太祖爷爷守皇陵的，那种颜色的红泥，只有那边山岗上才有。”

　　他又看一圈四周，悄咪咪道：“我们旗官一直怀疑，有伙山贼躲在陵墓附近，不知猫在那个角落呢。”

　　“可惜，我没跟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