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十分嚣张（宫斗）》长翘

32、宴会 端元宫里。

　　端元宫里。
　　这是宁淼第一次来前殿。
　　一进门，便是一座数尺高的金铜炉，巍峨肃然，炉中烟雾袅袅，散发着清新的香气。
　　是和重意殿同一种香。

　　往左走，应是皇上批改奏折、平日接见大臣的地方，整体摆设不多，只见长长的书案上井然有序地摆放着奏折，书桌后是一张宽阔的龙椅，厚实的白虎皮罩在上面看着就温暖舒适。另有几张太师椅摆放在屋中两侧。
　　而往右走，屋内的陈设则随意不少，这里是纪无难私用的书房。
　　顶天立地的大书架摆满了各类书册以及奇珍摆件，还有些随意丢在地上像是一时兴起看完又被他事耽搁。
　　大书架后面，也有一张书案，书案两侧放着几个宽口大瓶，里面插着些卷起的字画。
　　而靠墙处，一边放着一张木工桌，上面全是各种木制摆件，只是瞧着干净得很，不像是常用的样子，倒像只做摆放用的。另一侧则是一张矮榻。
　　两边书房都有宫人摇着冰扇，丝丝凉气四溢，清净而安逸。

　　纪无难带宁淼去了左书房。
　　他说有政事要办不是假话，黄州地区正值汛期，其治下不少县、乡房屋受水涝之害，百姓流离失所。现朝堂已经决策出治灾的法子，却卡在派谁去治灾这一步上。
　　治灾救民，回来便是青云路，谁都想把这个功劳安在自己党羽头上，整个朝堂吵翻了天。
　　只这几日，已有数名官员“意外”受伤染疾。
　　纪无难不在乎这些蛀虫是活是死，黄州受难的百姓却等不得。

　　纪无难让人给宁淼端了把椅子，上面铺着舒适的毯子腰枕。又唤人捧来一个小箱子，示意宁淼打开。
　　宁淼探头一看，弯了嘴角。
　　里面竟然是几册话本子，其中一本正是她上次看的那一本续作。
　　显然这些都是皇都内最新的话本子。

　　“皇上不是让臣妾来磨墨的？怎的叫臣妾偷闲了。”她嗔道，不知不觉带有一丝撒娇的意味。
　　纪无难:“磨墨自有旁人，你陪着朕就好。”

　　宁淼却关上箱子，将袖口浅浅折起，露出如葱白般的手。
　　“哪有皇上忙着臣妾却躲懒的道理，还是让臣妾给陛下磨墨吧。”

　　纪无难不经意瞥见她手上的珠链:“这链子常见你戴，喜欢珍珠？”
　　宁淼眼睫微颤，镇定道:“喜欢呀，越大的珍珠臣妾越喜欢。”不动声色暗指如妃那支东珠芍药金簪。
　　纪无难信以为真，眼神微暗:“今年新贡的成色最好的东珠给了如妃。”送出去的东西总不好再要回来，他知她也不会要。
　　“朕再派人给你寻更好的。”他承诺道。
　　宁淼轻笑:“臣妾虽喜爱荣华，却也知晓轻重，如此劳民伤财的事儿臣妾不敢应，有这些银钱，不如花在受苦受难的百姓身上，好叫他们有家可归，有食饱肚。”

　　说这些话时，她虽笑着，语气却很低沉。
　　“看到了？”纪无难抬起手中的折子，正是黄州同知快马加鞭发来的受灾情况。
　　宁淼点头:“嗯。”
　　她慢慢地磨着墨，一开始还显得有些生疏，渐渐越来越熟练。
　　纪无难执朱笔写着回批。
　　纪无难并没有禁止宁淼观看，她便静静看着。

　　正看到专心处，纪无难突然出声。
　　“你觉得，李蘅舟如何？”他极其自然地询问宁淼的意见，像是以前曾经无数次这样做过。
　　乍然听到“李蘅舟”这个名字，宁淼的心瞬间紧绷，磨墨的手也顿住。

　　她露出思考的神色，像是在分析这个人选，实则脑子快速转动斟酌着回答。
　　相比以往那些大灾，黄州受灾的情况其实并不太严重，且朝廷已经拿出了对策，银钱粮食早已备好，眼下只需要一个“钦差”督送过去并主持相关事务便可。
　　而一旦有了这次赈灾的履历，官途也添上了光彩的一笔。因此，这个“钦差”的人选势必被各方争抢。
　　皇上有自己的亲信，如卢钰等人，可柯党也想推自己的人，所以人选一直定不下。
　　因此，皇上另辟新径，想到了新科状元的李蘅舟。
　　论能力，他刚高中状元正是一展拳脚的时候。
　　论出身，他家境普通没有各种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
　　唯一有争议的是，他的老师是宁仁学，大名鼎鼎的宁公宁正松之子，可宁正松已经致仕，如此一来李蘅舟身家就很清白了。
　　当然，外人不知道，宁淼和皇上却很清楚，宁正松已经暗中向太后靠拢了。
　　既然如此，皇上为什么还会选择李蘅舟？

　　她沉吟道：“父亲在家中甚少提起朝堂上的事，倒是对几个学生多有夸赞，提起李大人的次数是最多的，总说此人‘颖悟绝伦，心有沟壑‘，难得的还有一颗赤子之心。臣妾不通政事不知道为官该有什么样的品质，但臣妾想，黄州一行重在赈灾济贫，若是出行的主事官有一颗善良之心，那些赈灾粮才能真正落到百姓手中吧。”
　　她不提能力不提出身，只说品行，只设身处地为百姓考虑。

　　纪无难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好还是不好，只低头又在折子上写了几笔。
　　然后起身，朝宁淼伸出手：“走吧，去北苑。”
　　宁淼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笑了笑，将手递过去。
　　瞬间被一股有力的力量包裹。

　　北苑，远波湖畔，两岸欢声笑语，遥祝之声不绝如缕。
　　东岸这边，人声鼎沸处莫过于新科进士一片。
　　年轻盛意的进士们被层层围住，打探者有之，夸赞着有之。
　　有人起哄让进士们写诗文恭贺太后寿辰，于是一首首诗文又传到对岸，引起称赞连连。

　　听着对岸隐约传来的娇笑，少年们好不得意。
　　其中一位感叹道：“四王八公，柯严宁钟，若是在座哪一位有幸能与这些世家大族攀上关系，日后可就不愁了。”
　　“就你我这样的，人家贵女哪能看得上，要我说呀，最有希望的还得是李兄！李兄，听说最近你家门槛都快被媒人踏破了，如何，可有心仪的姑娘了？我等何时能喝上李兄的喜酒？”

　　众人目光都看下坐在桌尾的男子。男子列松如翠，清逸俊朗之貌，温文尔雅之质。
　　只是如此春风得意之时，他眉眼间却有几分愁绪。
　　这分愁绪在听到“恭迎圣驾与宁妃娘娘”时，忽然消散，进而生出几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