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驯养日志》噤言

42、买花 祝他健康

　　元旦放假，学生纷纷离开学校，或乘直达的公交，或辗转至便捷的地铁处。

　　人影攒动的地下商业街，小凉不紧不慢走在前头，背上的书包抓紧了，身后老有那种被尾随的古怪感受——靠近了，小凉一个急刹车回头盯住对方。

　　“你跟着我干嘛？”这话从用词和语气算得严重了。

　　回身看去的地方，跟在她身后不出三米远的男生指指自己，那张熟悉的面孔扯出一个不敢置信般的笑，在周围投来的匆匆注目里，横眉道：“你不要乱讲啊，我也走这条路。以前我老看见你，也没见你这么大反应？”

　　回应他的是小凉折身就走的背影。

　　小凉疲于应对这类情状，口舌之争当也略去。

　　拐个弯小凉又走出了地铁，背在背后的书包被取了下来，她本来也没打算乘地铁走。

　　坐在公交站台下，日光渐盛，微风吹动，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小凉握着手机，凝视着这个标识同城的手机号，有点犹豫的按了接听。

　　是副班：“喂，小凉？我手机故障了，现在在XX路这边，我需要你来救我！”

　　副班的语气不像含着慌乱，她一直是很稳当的人。

　　不过需要到来求助旁人的地步？小凉想，那应该是很严重的事。

　　脑补一下没有手机的自己，不能坐车，不能导航，然后流落街头。

　　作了决定的小凉果断起身。

　　交还路人小哥的手机，素妃同学礼貌道谢：“谢谢你借电话给我打，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路人小哥走远了，等在一旁的蒙星对着副班用口型说：你这个坏人！

　　奔过来的小凉到达接头地点，没在手机维修店看见副班，焦急地东张西望——蒙星看不下去了，抬手冲对过的街招招手，“这里！”

　　小凉循着声音跑过来，“副班呢？”

　　“花店里，买花！”

　　“买花？”小凉平复着心跳，往店里看去。思绪回复了之后又想到，副班买花是要去医院探望徐柄权的吧。她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去的。

　　“副班手机坏了，是给我和你打了电话？”

　　站在花店门口的蒙星，因天气转冷添了件御寒的外套，颜色倒和副班那个互相映衬，很有些情侣款的意思。蒙星扫了一眼小凉的表情，就见她没什么所谓的冲他笑了一下。

　　蒙星应了声，“差不多。”

　　目光移开了作不经意地问：“我听说你在给徐柄权种花？”

　　想作不经意的，对方不搭理话茬，他才又看回她的眼睛。

　　小凉没否认，事实是听蒙星问起，她有些没反应过来——因为种花的事情她只和二班学委说过。大概，副班问了段青青同学，知道她在种花？然后被传出来的？

　　“没有了。”小凉当真叹了一口气。

　　“什么叫，没有了？”

　　“就是没有了啊——被我爸倒掉了。”

　　蒙星再看着小凉，嘴角阖动了片刻，已不知说些什么好。

　　“小凉！”副班在架子前喊：“过来帮我选花！”

　　蒙星和小凉的对话在这里终止了。

　　小凉被叫过去，蒙星的视线循着女生们的身影一直定到摆放的火红的花束上。

　　“买那个玫瑰吧，他喜欢玫瑰花的！”蒙星说完这话，看到小凉望着那火红的花束发愣。

　　副班转头的时候看到蒙星已经转身了，心下有点疑惑，回过来看到小凉顺从地抱起了那捧花，在说：“就买这个吧。”当下大喜曰：“善！”

　　“你同我们一起去看他吧？”

　　“他会扔到垃圾桶里去的。”

　　小凉不忙走开，捧着花递给了副班，很轻地叹息说：“送给他，祝他健康！”

　　到最后还是没能把小凉叫到医院里去，副班捧着花站在街面叹气。

　　蒙星停留下来和她一起回望小凉的身影，那姑娘急急忙忙赶车的样子怪好玩的。

　　他道：“现在这年头告白都兴祝对方健康吗？”

　　副班忧心忡忡：“这事儿八成得黄！”

　　送了道歉的花，就不要那么生气了。

　　白日里小凉要在婶婶的饭店里帮忙，手机放了静音——反正开了响铃也不太可能接得到电话。忙忙碌碌一整日，口袋里的手机捂得热乎乎的，拿出来就有新进的消息。

　　小凉有点错愕，消息界面一秒接入通话——

　　有人在给她打电话。

　　“喂？”忐忑地接起。

　　沉默几秒，那边传来回音：“我还以为，你又要说我打错电话了——”

　　不似平常口吻，隔着电子屏的声音委屈可怜的。

　　小凉默道：“徐柄权……”

　　黑暗笼罩着安静的楼道，绕进住宅区，不用开灯小凉也能镇静自若地上楼。当然那显得她很像一个游荡的幽灵。

　　偏偏走到了家门口的楼道，感应灯被唤醒，投下不合时宜的光束。

　　于此灯光下，小凉掏出钥匙，另一手搭到了门把手上，颇惊讶地瞥了一眼被合在墙边的铁门——这道防盗门居然是开着的。于是小凉转开门把手直接进入，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客厅喝酒的一个陌生男人。

　　只一眼，屋里的人也快速看来，看着小凉却对身后边叫了一声：“你女？”

　　小凉转过身直接走了。

　　亏她想着是不是碰上入室抢劫的了。

　　身后传出来怨毒的声音：“她就这样，这个家有她没我！”

　　流落街头，真是可怜呢。

　　夜色浓烈，主干道上的灯亮堂得多，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二班学委来电：“喂，小凉。现在休息了吗？”小凉在这样的问话里，露出一个类似于自嘲的笑容。

　　“我现在准备去住酒店。”

　　电话的声音转急切：“你在外面！你爸回家了？”

　　并没有费力就承认了，小凉将手机换了一边贴到耳根旁：“嗯，和他那些酒友吹牛逼呢。”

　　街头并不显得冷清，相反热闹非凡，小凉朝手心吹了一点热气，听着二班学委说，“你过来找我吧。我很想念你。”

　　小凉婉拒了：“我自己可以的。”

　　和潇潇说这些，单是说出来已足够慰藉，并不需要什么特地的帮助。真是矛盾，希求帮助但又不需要帮助。小凉很清楚自己的矛盾，甚至在看待自身矛盾这件事上，有一部分意识剖离开去，冷眼旁观事态演变。她有时会想，我真的需要有人来关心我吗？

　　潇潇全然不知小凉的心思转了几个弯，只当她是害怕叨扰了自己。有着过往数次交涉的经验，她很明白不能改变她这一点，妥协说：“到地方了给我报平安。”

　　“好！”

　　认真哄人的时候，小凉总能攒出许多话来同潇潇大谈特谈。

　　她神奇地发现，被自班体委奉之为白月光的尹霜同学完全可以成为自己的白月光。

　　“你知道她和我说什么吗——她说我的桃花应该会比发财树先开！”

　　“她给你……算命？”

　　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街面上穿梭的人们都在欢度自己的假期，没有人特别注意到走在人群之中，纵然裹了外套还是身影单薄的女生。

　　小凉看着手机：“嗯！我问尹姑娘，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的发财树先开一开，然后桃花再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和她说话的尹霜，小凉当时就看得愣住了。

　　小凉和潇潇说：“我太傻了，我一下子就被迷住了！尹姑娘当时跟我说，我会遇到贵人！我为什么不想一下，尹姑娘就是那个贵人呢？”

　　“到了！”小凉的话又把潇潇的思绪打断了。

　　潇潇用关怀的语气：“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明白！”小凉如是应答。

　　对着前台：“不要走廊最末尾的房间！”

　　前台：“你好！我们酒店的房间都打扫得很干净的，周围也很安静！”

　　小凉坚持：“不行！万一有鬼的话，它又不会拐弯，进到房间里来了怎么办？”

　　前台：“……”

　　潇潇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你如今这样迷信了？和徐同学很合得来嘛。”

　　进到房间里，小凉认真检查了一番，兴致缺缺的也没回这话，说要睡了。这明显是要转移话题的意思。潇潇听见，干脆问，“你是不是想念徐同学了？”

　　“嗯？”小凉听到徐的名字，心脏跌落了一下，回过神来又叹了一声：“我不想他讨厌我。”

　　潇潇道：“他不讨厌你。你要是太想徐同学了，就去看他吧。”

　　小凉闷声道：“也没有很想。”

　　不似说谎，但也不那么真心。

　　潇潇约莫猜到了一点，小凉不是真抗拒，她是害怕吃亏，倘若要交付出自己的真心，对方的筹码至少得摆到台面。没有筹码，两个人怎么谈得拢。

　　睡到半夜里小凉惊醒了——

　　入住的酒店，前半夜无事发生，后半夜隔壁闹了起来。

　　隔着一道墙传来年轻男女的争吵，女的大叫，夹杂着物体掷地的声响，那声音越来越激烈，男的开始大骂，哐哐发出打砸的响动——这哪里是吵架，是火并吧！

　　从睡梦中强制抽离出来，原本有点烦躁的情绪，在确认隔壁不再发出女人的声音后，变成了害怕。是，死了吗？小凉攥紧了手中的被子，这情节她见过的，在教室看的社会新闻里，在徐柄权借她的悬疑小说里，一个人杀死另一个人。她没想起来自己要赶快逃跑，或到大堂举报这对男女。隔天小凉听说了，被影响的住客拨打电话，酒店经理当晚就给人换了房间，还有直接退了房钱的——也没人通知她就是了。

　　于是小凉总结得：自己还是擅于吃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