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驯养日志》噤言

41、你这花开得甚好 你也要种吗

　　班里开始传一些谣言时，走到教室门口的小凉恰恰听了第一手材料。

　　【是喜欢吧，下课还看到他们在楼道挨得很近的说话……】

　　听着有点别扭。

　　拿不准要不要现在进教室的小凉，歪头看向另一侧走来的体委。

　　覃越开口：“堵在这里干什么？”

　　“显然，我在听墙角。”

　　“想听就光明正大听嘛。”

　　进到教室，同学的交谈没断，话题拐一拐岔到了别处去。

　　没人因为当事者出现就露出什么异常，好似这样的讨论也不是第一回。

　　覃越转过头，透过窗子去看接水的女生，他看她总有些失魂落魄的。玻璃杯底的温度升起来，小凉托着水杯才从后门转。

　　“又想什么呢？”他问她。

　　“你造我谣，你问我想什么？”

　　覃越的视线下移，注意到小凉空空的手腕——那个镯子戴上又取下了，问她也没说。

　　他没忘反驳她的话：“这事不赖我，你那么担心徐……多少人看着呢。”

　　唉，小凉轻叹了口气。争辩不过，反没心思驳斥，回到座位即翻开手边的书。

　　借了好久的书，等徐柄权回来了，就还给他吧……

　　抽屉里放的苹果溢出香气，经确认不是班长平安夜送的，来源古怪。

　　覃越就见着埋头看书的小凉腾地合上书本，抽出另一沓的作业。

　　要说近期班上有什么变化，大概率就是班上的徐同学生病住院了——

　　课程结束前，副班过来问小凉：“去医院吗？”

　　一早上副班问了好几次，每次都掐准了时间，以致下课了小凉脑子里反复回荡：徐柄权住院了生病了，要做手术这样的字眼。

　　小凉苦思了一早上，还是拒绝：“……你们去吧！”

　　她都和徐柄权说……怎么能再去刷存在感。

　　“那好吧，我下次再问你。”副班走出教室。

　　明明表情没变，没有激烈言辞没骂人，但在座位听完下课铃的小凉就是觉得，副班转身的时候周身散发压抑的冷气。紧接着蒙星起身，暗自摇摇头：谁养的孩子像谁，副班某些时候可比徐柄权难搞，她本人都不一定意识到。

　　阳光明媚，班级的段青青同学抱着花盆到外间晒太阳。

　　撞着副班，打招呼说：“怎么不高兴？”

　　副班一下笑出来，“你这花开得甚好，什么时候推给我种啊。”

　　“你也要种吗？”段青青微诧异，询问了一声。

　　副班似是被问住，重复：“也？”

　　段青青道：“上一个要种的人刚问我要了花苗，说是要给某个人种花，以表歉意——”

　　走廊两端开阔，上下楼的学生由此通行，隔了不远的栏杆前有人呼叫：“晓凉？”

　　紧追两步赶上了，那人问：“你怎么把我删了？”

　　小凉侧身过去，抬到半的目光没有多停留，冷淡道：“你不必找我了，我不欠你什么。”

　　平心而论那追来的人长得够清秀了，小凉没多看一眼。

　　她真的喜欢帅哥吗？

　　有时候副班不得不思考这样奇怪的问题，体委长得也不差，还风雨不倒的和小凉上书法班。那也没见小凉想和体委结婚呀。

　　循着旧时记忆一拨迷雾，副班心中微动：难道是……？

　　开学的新生介绍后，班主任叫了几个同学出去单独说话，想来是问一些不便旁人听去的事，猜测几分大约也是学校老师对一些特殊学生的关照，尤其单亲离异家庭子女和父母一方生活居住的情况——这一点从小凉后面和老师的谈话里可以反推出来。

　　返回教室的晓凉，表情如今日一样的麻木，听同学八卦了一句，“这是优待的意思吗？”

　　若真是优待，怎么在这里徒惹许多口舌。

　　敛眉垂眼的小凉走到教室门口，忽地侧头过来看。

　　站在副班身侧的人全不顾当事者在场，嘲讽出声道：“傻逼！”

　　究竟骂谁。

　　小凉定定地看着转身过去的徐柄权，彼时乍起的情绪分明是看到了同道之人。

　　难道？是因为这个？所以不是别人而是徐柄权？

　　小凉看望单均，说的从来是当成重要的任务。

　　她一直在做一件事——挑战徐柄权的占有欲！

　　后门窗户“嘭”地一声响，体委探出身来，对着走廊里喊：“哎，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并不是在叫副班和段青青。

　　“什么啊？”小凉看到副班和段青青同学，笑了下作招呼，缓步走到体委跟前。

　　体委说：“给你看我练的腹肌！”

　　小凉：“……？”

　　他同她相顾无言，再稳固的心防也在她震惊的目光下寸寸瓦解，覃越的表情都僵住了，受了打击地道：“我艹！”他看她一副失恋的样子好心安慰，在这抛媚眼给瞎子看呢！

　　段青青问得诚挚：“这什么情况？”

　　脸色莫名有点红的副班：“这是他俩……交流的一种方式吧。”

　　晴好的天气，潇潇在约定地点等小夏。

　　隔着一段距离，清俊帅气的男生转出来，走得近了，潇潇仰头看着来人，每次离得近了她就由衷感觉到男女生在身高上的差距，以及由身高差距所带来的震动。

　　“怎么想起来叫我吃饭？”小夏停在三步之外的地方。

　　“一直想叫你吃饭的，怕你不来。”潇潇回了个笑，问：“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火锅？还是牛蛙鸭脚煲？”

　　“你做东，自然客随主便。”他倒好说话。

　　潇潇的好心情显而易见，语调柔和地和他讨论着菜品，询问他：“够不够你吃？”

　　她一直很担心他吃不饱饭。

　　出去吃，或者在家里自己一个人。

　　小夏往往在这种关怀中败下阵来，不得不和对面的人强调：“我自己饿会吃东西。”

　　她并没有比他年长多少，却因虚长的那一点年岁，莫名奇妙带起一点责任心。

　　她在说：“我就怕你不吃东西，多吃一点，长高一点！”

　　小夏看着潇潇，他这位姐姐怎么看都没高到哪里去，怎么有余力担心起别人的身高来？

　　可正因为长得不够高，且潇潇对自己长高这件事不抱任何期望，推己及人地想让小夏长得高一点，现在小孩长得多高啊。

　　小夏凝视着面前的人，纳闷地问：“这就是你被骗的根源所在？”

　　潇潇奇怪地回视小夏。

　　“我听见陈初一和你讲，有的人结婚之后会再长高个几厘米……他应该是想骗你结婚。”

　　潇潇忽然别开脸：“有的人结婚之后还会死呢。”

　　“那陈初一说，你答应以后和他结婚？”

　　潇潇转回来：“谁结婚是为了长高啊？”尾音方落，手机铃声响了。

　　“陈初一？”小夏问。

　　但见潇潇神色严肃，看着通话界面没有要接的意思。递给小夏：“打发他！”

　　小夏接起，那头直接说，“你姐呢？”

　　“她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陈初一道：“小夏你听话点，把手机拿给她！”

　　递来的手机，潇潇无奈接下，对着视频通话里的陈初一看了会儿，“你今天这么有空？”

　　他一贯忙得很，近来更少有时间骚扰她。

　　但他总会寻得时机——透过屏幕里看，也看不太出他此刻的情绪。

　　他道：“还在学校里。”又说，“明添星飞来让我问你好！”

　　潇潇又对着手机看了会儿，因为她没有开口说话而显现出一点出神的陈初一也在看她，沉默的拉锯使得这通电话氛围古怪。然后潇潇说：“忙完了给我打电话！”

　　听到她这么说，陈初一回过神来，“嗯，我今天可以早点回。”

　　他专注地看她：“我短信和你说了……你不会没看吧？”

　　“……”潇潇现在知道小凉那种想要叹气的心情了。现在谁还发短信聊天啊。

　　翻阅拦截箱，果然被她屏蔽了。

　　他是事无巨细一条一条和她报备。

　　翻着手机信息，潇潇头昏脑胀的想起被一同屏蔽的同学散发的卖货广告，和小夏说：“那些个卖电子烟的，你不许和他们玩！”

　　小夏略显无辜地应了一声：“嗯。”

　　在街边持续逗留，终于察觉出异常的小夏问：“要等谁？”

　　“我叫了子衿，一起吃饭！”

　　“……你不介意吧？”

　　小夏看着潇潇，他不介意，他从来知道她们表姐妹之间关系很不错。有件事还没告诉潇潇，但他不确定段青青有没有说。

　　在医院里度过元旦假期。

　　翻阅副班发来的照片时，在或明亮或昏暗的灯光下，只在很微小的角落出现小凉的身影。避开了镜头的窥视，她看向舞台的方向，很专注的样子。

　　……也很像是在发呆。

　　从前忽略的事，在记忆里愈发明晰起来，徐柄权想起从前的晓凉。

　　开学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了，只不过一没对话二没交流，也没把这当回事。

　　学校的新生典礼她就坐他前排，来得晚了，迟到了，坐在他前面的空位。因为挨得很近，一旦他抬眼就会看到一个女生嘟嘟囔囔说着什么，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头发扎起来，垂下的长度刚好到后脑勺，是个很清爽的装扮，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徐柄权没把这当回事，看到的人多了去了，他也没觉得她长得像谁谁谁。

　　不过，这女生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

　　在第n不知道多少次路过教室走廊，停在那里窃窃私语的女生忽然朝他看来的时候，他没作任何思考投去冷然的一瞥，然后就见那个总是背地里，看到他出现就捂住嘴边小小地“哇”的女生飞快地红了脸。那个时候他怎么没有想，把这人抓近了一点看她脑袋里装的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