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驯养日志》噤言

37、你以后应该过得很辛苦 他祝你健康

　　体育课，佳一寻得由头退出体育活动，找到小凉时她正坐在水池边洗手，放在身旁的是个蓝色封面、笔记本一样的东西，显得有一些陈旧。

　　“凉，你们去帮老师收拾办公室，搞完了吗？”

　　学校办公室的卫生从来是叫学生兼职打扫，大扫除划给学生，像这样上着体育课被叫过去还是头一遭。女生里去的几人，小凉出来的不早也不晚。

　　“就是扫地擦玻璃，把垃圾扔掉！”

　　小凉转过来，看着球场的方向。

　　“你们打完球啦？”

　　佳一挨着坐下，“我说肚子痛。”

　　想到被自己扔下的徐同学，佳一说：“我没有和那个人打球！”

　　小凉拿起一旁的笔记本，笑起来：“不打也没关系。”走往球场的方向，关于佳一提出的疑问，小凉解释说：“这个，是从办公室拿的。堆在纸箱里，老师说是以前收缴的学生的书，毕业了没人来拿，差点丢垃圾了。然后，我请求老师送一本给我。”

　　“其他人？有个拿了本很厚的小说，还有画本。”

　　佳一看着小凉，倒像是有点困惑——因为小凉居然没有拿小说或是画本？

　　在发呆？

　　结束活动的三班体委回到场边，边喝水边盯着树下面那个垂着脑袋的人，等到他走过去了她也没有抬起头来看。

　　覃越站到树下，瞟了一眼被小凉刻意遮挡但还在反光的物件。

　　“看什么呢，这么专心致志？”

　　小凉没回他，但也没有收起手机不让看。

　　于是覃越更近一步看到了打开的手机页面，某个朋友圈光着上半身不穿衣服，男生的照片……？连着好几条都是。

　　“像不像那个健身房搞宣传的？”

　　“你好这口？”

　　小凉抬起脸来，盯着体委的眼睛：“谁管得了他发这个啊？”

　　不止一次刷到了，小凉觉得对方像健身房搞宣传的，以及：扫H没扫到他吗？

　　覃越听小凉说完，突地意识到一个事：“我怎么没刷到这个？”

　　“你的朋友圈和我的朋友圈又不是……”

　　“这一个人？”

　　不知震惊体委的朋友圈之广，还是震惊打开来同一个主页却显示不同的内容才好，小凉被体委一句话吓到了：“这种情形，一般只发给你一个人看吧。”

　　小凉：……删了。

　　“好端端的怎么又删掉了呢？”

　　“我怕他找我办卡！”

　　覃越的震惊溢于言表。

　　到二班去找潇潇，小凉靠到窗户边，还没喊潇潇的名字，隔着一扇窗坐的同学猛地拍拍心口，惊吓地抬头看她。“怎么站这里？”

　　“抱歉。”

　　小凉退开到安全距离，搜寻室内身影，隔着窗和里头交谈的人不小心对视了一下。

　　那正和同学说话的漂亮姑娘走到门口来，问她：“是来找学委的吗？”

　　小凉道：“不在吗？”

　　“学委还没回教室。”

　　“谢谢你！”

　　走出去好几步，小凉被直觉蛊惑着回头，对方还站在门口那里。小凉不确定地问：“你记得我？”到二班找潇潇那么多次，没少见这位尹霜姑娘，对方脸盲出了名的。

　　即使在亲戚的婚礼上偶遇过，一起拍过照，也说过话，小凉的潜意识里仍觉得对方是不记得她的。刻板印象真要人命。

　　露出笑的尹霜说：“记得啊，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的女孩子。你经常到我们班找李漪潇。我还知道你开学亲了我们学委一口！”

　　这个……

　　要不然一起忘掉吧。

　　脑袋垂得不能再低，感觉尴尬的小凉还待狡辩一二，说完话的尹霜伸手拉她，轻轻带了一下让她避开过路的同学。小凉意识到自己挡了路，扭头歉意地看着来人。

　　“尹霜，你又给人看手相啦？”那人说着，目光含笑地指着她们牵在一起的手。

　　等人走远了，小凉问：“你会给人看手相？”

　　“技多不压身嘛。”尹霜说：“需要我给你看一下吗？”被握住的掌心传递过来肌肤相触的温热，小凉看着尹霜，心里跑偏了在想：尹姑娘的手一点也不冷哎。

　　然后听见尹霜迟疑地说：“你以后……应该过得很辛苦。”

　　小凉：“啊？”

　　吹来的风灌到了后领，脖颈处激起一层寒意，小凉抖了抖问：“是说我以后会没有钱吗？”

　　心事重重地出去，心事重重地返回。

　　晓凉有心事这件事，覃越早知道了，但他并不能每一次看透她复杂心绪下的想法或念头。

　　“喂！”出声打断她的沉思。

　　小凉吓一跳，分清楚了是体委故意喊她的，生生压住了跳到嗓子口的惊呼。她侧头看，一只通体柠檬色的小鸭子捏在体委手里，被挤的部分隐隐泛白。

　　“哪里来的鸭子？”

　　“网上买的，6.8一个！”

　　覃越问小凉：“你怎么了？”

　　“我刚才去二班碰见尹霜了，她说我……”

　　——噗！

　　方才还捏在体委手里的小鸭子，意外捏爆了直冲小凉的面门而去。

　　覃越呆住了——填充在塑料鸭子里的白色泡沫飞溅到小凉的嘴巴里。她吐出来，“呸，有毒！”再张口，哭出来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怎么哭了？”

　　副班拐到教室走廊来，一边走到小凉身侧抱住她，一边略带责备地看向覃越：“你说你惹她干什么？”

　　覃越道：“别急着主持公道啊，她本来就爱哭。”

　　副班又说：“你知道她爱哭还惹她？”

　　覃越看着副班，现在不排除小凉有演的成分了。再关键是，他莫名奇妙就想往后看——上回小凉让他帮忙看过，因为觉得有人在看他们。然后他看到脸色极其冷淡的徐柄权，从身前经过，顿一下，特别经意地撞了他一下。

　　“你TM！”

　　“不许打架！”

　　副班隔开他们，就那么盯着徐柄权看，什么戾气、生人勿近统统给他压回去。

　　扣在小凉肩后背的手微拍了两下：“你也不想……看到吧？”

　　低头的人胡乱擦着眼泪，压根没听副班说了什么。

　　覃越可是听见了的，对徐柄权本不屑，谁管他死活。自我原则里还得尊重一下副班，分神去听就发现副班吐了两个气音是“晓凉”，小凉的名字。

　　你也不想晓凉看到吧。

　　覃越：这是拿小凉的名字当咒语使了？

　　早上出操，犯困的，偷闲的学生动作懒散地跟随节拍动动胳膊和腿，起太早实在没有精力蹦跶，班主任和值班老师在后头巡视，情况并没有好转。

　　正对着的台子上，教导主任把话筒接了过去。

　　前排此起彼伏一阵：啊又来！

　　接了话筒的教导主任不负众望，对着话筒喊了几声“喂喂”，开始发表讲话：“我发现我们的同学，对早操一点都不积极！还有，我在后面看了半天，发现女同学留的那个指甲特别地长！学校的仪容仪表是这么要求的吗？不要以为这段时间大家排练晚会节目，就可以放飞自我！我现在眼睛看着下边呢，哪个班不认真做早操的，等下留下来重新做。女生，做早操把手伸直了，我要一个一个看谁的指甲留得最长！”

　　话音毕，底下做早操的同学端正了好些，女生们的手也在教导主任的强势巡逻下伸直了。

　　还待受检的女同学听得老远传来教导主任训斥的声音：你这个手环怎么回事？学校不让戴饰品，你不知道吗！

　　原来检查指甲是假，检查女生所戴饰品才是真。

　　三班副班长扭头嘱咐同学：“能摘先摘下来！”

　　一扫而过的目光忽地又转回来，副班看着身侧：“小凉？”

　　腕上的疼痛令小凉轻轻皱了皱眉，另一手用力，贴在手腕上的镯子便被她卸了下来。

　　纤细的，干净的，被副班说过很好看的手立时现出深重的红印。

　　副班看小凉蹙着眉不说话，惊讶地道：“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走神的小凉慢半拍地回：“就……回家的时候。”

　　“……”

　　摘下来的镯子透着日光闪闪发亮，小凉自己看见，喃喃说：“会发亮的话，代表身体健康。”

　　副班：“他祝你健康？”

　　小凉困惑地看来：“就，随便买的呀。”

　　没发现她俩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人，小凉扯了下嘴角道：“就我回家，然后我……妈妈给她小孩儿买镯子，多买了一个。”

　　“你妈妈，的小孩？”

　　副班丝毫不掩讶异：“这个不是徐柄权给你的？”

　　小凉被带得也惊讶起来：“徐柄权为什么给我这个？”

　　对完信息，副班和小凉一阵沉默，所以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副班作最后确认：“你这个，确定不是徐柄权当作礼物给你的？”

　　小凉很懵但很笃定地回答：“不是啊。”

　　“所以，徐柄权还没得及给你送……”副班给徐柄权提的送女孩子的礼物，让他当作定情信物挑选，他可收了人家的玉牌，回赠一块玉什么什么的，挑的就是镯子。

　　不是徐柄权给的，却原来是小凉的妈妈给的吗。

　　副班隐去了诸般心绪，问小凉：“你刚才说……你妈妈的小孩？”

　　小凉：“这就要说到天要下雨的事了——”

　　那个短暂的归家之旅，小凉没给任何人说明，她看到她妈妈带回来的小孩了。

　　虽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很多年前她就有预感父母再婚生子。

　　因为要给新生的小孩配戴长命锁，故而多买了一副镯子。

　　也许，她曾短暂想起，她是她血脉相连的女儿？

　　谁知道呢。

　　副班轻轻拉过小凉的手，抚过去脱离禁制而烙印下的伤。“亏了，起码要黄金嘛。”

　　小凉的伤心难过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