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佛》云先生1

20、菩萨（下）

　　倏忽三月过去，秦煌杳无音信，他对此似乎也早有准备，预先留了五万给小诃，讲好无论赚赔与否，每月从中照支薪水。但凡靠运气活命的人，不是极端贪婪，便是极端吝啬，秦煌在金钱上也不免有点婆妈，不轻易接受他人好意，也丝毫不愿亏欠别人。

　　有了五万周转金，一张童叟无欺的面孔，和拙于讲价的嘴巴，小诃慢慢做起了他的“事业”。佛具店清晨开门，挤满了好心又小气的信佛老太太，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紫檀小叶佛珠，织锦护身符，金丝缎草药蒲团，彩绘莲叶纯铜供果盘，灰毛里镶边赭黄居士鞋，青花瓷手工沉香炉，七星莲花水晶酥油灯，待到七点半巴士停靠街口，龙卷风刮过般，只剩散落的几束残香。小诃就得打开店堂最里的小暗门，将库存的物件重新摆出。

　　价格压得不能再低，有些老太爱诉苦，小诃竟也当真，东西一样样半送出去，收回来的钱票单单薄薄的，脸上的笑容却还是不兑水的浓厚，于是说不清楚哪个开始，老太太最后都叫他菩萨。人有什么心愿，神像也还会不理，人家小诃可是结结实实地舍身割肉哩。都说钱不重要，其实是别人的钱不重要。都说人应该要辛苦奋斗，其实是让别人去白忙活吧。并不是腐肉吸引苍蝇，年轻的，光滑的，香喷喷的心灵同样吸引人性的虫豸。

　　边上酒吧发廊的年轻姑娘也来，多半是挑些红绳，发财水晶，其实为了看看小诃。她们多少见过这个白皙的青年，就好像隔着橱窗看香奈儿包包，不知道好在哪里但知道那是好的，她们打扮时髦，携带高傲的神气登门，却想不到小诃如此平和，若小诃是个女孩的话，她们便要看不起他了。温柔的男孩和吃素的鲨鱼一样稀有，尤其那温柔并不油气。

　　幸得这几个出手大方的姑娘，才让账目打平些，小诃每日记账，每月月底结算下来，如盈利不到三千，他就不领薪资，仍旧归在五万备用金里，因此忙了三个月，他还是靠着古玉生活，这个却不是秦煌要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