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佛》云先生1

21、女客（上）

　　烧香老太早上来，酒家小姐下午才醒，中午小诃就有了些许闲暇，就着开水吃几片面包，洗了手，小心翼翼拈开簇新的经书在日光下翻阅，神仙也似的。

　　但是今日却有客。小诃读完书页上的最后一行，恋恋不舍地抬头，来客在门口逆光而立，个子高挑，穿件米色的束腰风衣，短发（后来才知道是长发挽在了脑后），胳膊上挂一只小黑包。玻璃门有点不利索，她低着头用皮鞋轻轻抵上了。转过脸来，粉不白也不黑，人不年轻也不年老，黄圆脸上一双纯黑警醒的眼睛。她信步观赏，但没看小诃一眼，好似没有他这个人。

　　她不是当地的人，不像酒家小姐亮闪闪的漆皮皮包和皮鞋，她的派头是骨子里的，前者并不是真的忽略点了小诃，而她，却真的把小诃当做店里的一件货架看待。

　　小诃留神看她相中了什么，即使半卖半送了不少东西，他对店里的货色还是怀有骄傲感的，如今顺着这个陌生女客的眼光看去，却无一不俗丽起来。女客拿起了一个怪模怪样，其丑无比的元宝来，她端详了片刻，晓得了这是件冥物，忙不迭地放下，手指不自觉互抹了下。

　　她不敢再做冒险，终于把眼光投向了小诃，她的眼睛疲惫盖过美丽，缺乏光彩。尖尖的只涂了层透明指甲油的手灵巧地拧开一个袖珍打火机，毫无顾忌地把自己裹在烟雾里。

　　与其她带着点旧时代味，不如说她有点洋味，因为洋人对中国女人的想象正是这么仿古的，头发放下来长长直直，泻到腰下，十有八/九.

　　小诃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然而两人没有话说，女客重新俯下身看他手边的东西。小诃清了清嗓子，定了定神，决定从符合女客身份的一串西瓜碧玺入手，开始工作。

　　经书书页砰然合闭，女客手中已经多了一样物件。

　　“多少钱？”

　　“这个不卖的。”

　　“放在店里的不都是卖的。”

　　小诃有点窘，又无话可答：“这个欢喜佛，是朋友送我的。”

　　“女朋友吗。”

　　“不是的。”

　　“既然不是女友送的，那就无所谓了，我很喜欢，就卖给我如何，给个价格。”

　　女客忽然撒起娇来，小诃更不知所措。他心里有点喜欢这个女人。

　　“其他的看看，水晶也很好。”

　　“可是，我只看中这个。要多少钱？钱不是问题。”

　　“不是。。。。。。不行”

　　“和你开个玩笑，”女客将欢喜佛放回小诃微汗湿的手心，“看你好像要哭出来了。”

　　“我才没有。”

　　“不过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不要压书页的好，这里人多，一不小心就被人顺了。”

　　小诃连连点头，将失而复得的欢喜佛两手包着，放到下面有锁的玻璃柜里。

　　“问个路”女人呼出口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