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佛》云先生1

18、和好

　　半焦半生的蛋炒饭，灰蒙蒙的番茄汤，和一碗带着酱冻的熏鱼干，小诃侧着身坐在桌边，弓着背，半边刘海垂下来遮住小小的脸，有意无意拨拉着空饭碗，整个场景看着十分地凄楚。
　　古玉尽量不看他眼睛，眼睛一定是红的，以前遇到吵架，还能很有耐心地配合演出，现在衬衫上湿透了冷意，面上必得带点关心,但越发凉到心里去了。
　　他从小诃手中拿过碗来，瓷勺剥掉些骨灰般星星点点的焦末，扣了些油汪汪的饭上去，在上面洒了些汤水，还递给小诃。
　　小诃接过碗，虽然嘴故意抿紧紧的，笑容还是一点点漾出来，再也忍不住了，喷出来一塌糊涂，可怜兮兮的气氛烧了个精光。
　　他探询的目光，古玉剥着扣子，尽管没看，却还是能感觉到，年轻的男孩子是讨厌的，黏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和你说，最好你24小时都是他的，生气和开心都是一样的突然，耍一点点不入流的小心机，他怕看一眼小诃的眼睛，那些隐隐的坏处，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他拥有他，他明白，他打乱了他的呼吸，软化了他的爪牙，变成一头死期将至，气喘吁吁的豹子。这还不是最讨厌的。
　　电视机扑扑地闪着雪花，他在黑暗中抚摸小诃的脸颊，和高高瘦瘦的鼻子，小诃一口口，将灼热的唇印在他肩背上。就连这样，也很像演戏。
　　他们才不过认识月余，为何能如此亲密，人能在短时间内爱上一个人吗，还是像其他说爱他的女人一样，爱上了他的容貌，他的过分温和，他在金钱上的一点点权力？还是这个年龄很容易爱，时时准备着爱，而刚好撞到了他。
　　换了别人，也会爱的吧，不然会无聊，会寂寞，所以让人沦陷的双眼，直截地挂住了他，动一动，便有皮开肉绽的恐惧。
　　古玉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还是头一次起晚了，外带些鼻塞沉重，强烈的光线直切在他赤着的上身，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倏忽地，睁眼，抓起一件衣服站起身来，吱呀推开房门。
　　两个男人却好像没有听到门开声来，空旷的楼下饭桌旁边，回荡着好听的男中音，和小诃略带稚嫩的嗓音。两个乌黑的头顶心兴奋地摆动着。古玉略微摇晃了下，手抓紧了栏杆。
　　还是秦煌先仰起头来，他黑黑的眼睛望过去像口深潭，脸上带着古玉熟悉的，富有魅力的笑容。
　　小诃抱着一只灰色短毛的大猫，也转过身来，随着古玉一步步走下阶梯，他头越垂越低，几乎要贴到猫背上。
　　古玉踏到最后一阶的地面上，穿过窗的日光炙烤着他的背，其他地方却寒浸浸的。也许是早上拖了地。风从哪里吹来，小诃肩膀抖了下。古玉伸出手指想要触碰他。
　　小诃嘴角带着不自然的笑意，盯着他伸过来的手。猫从他怀里跳脱了出去，他立即转身全心追赶起来。
　　“他脸上是怎么回事？”待得两个人时，古玉问。
　　秦煌鞋尖挑着个四脚小方凳，翻过来又摆过去，“早上我见到他，一个人呆呆坐在门前，很可怜的样子。”
　　他没有拿烟，双手袖在裤袋里：“有件事要告诉你，我最近要外出办事，需要找个人看店，我已经叫小诃帮忙了。”
　　“你凭什么••••••”
　　秦煌一脚将凳子踢飞出去，侧头看了古玉一眼：“就算是你，也不许再这样和我说话！”
　　他生气的样子不会很难看，生气与他仿佛是每天要吃饭睡觉一样的自然，来得突然去得突然，秦煌仍旧手插在袋子里，走到置物架边，抬头鉴赏起上面的古董来，面上恢复了原来的嘲讽。
　　“你什么时候有闲情弄起这玩意来了，”他说，“越来越像我家老头子了。”
　　他黝黑的脖子，手臂上炫耀般鼓起的脉络，完全不似古玉穿着衣服的清瘦：“从以前起，你就是个怪人，不喜欢钱，也不喜欢地位，却会和我们这些人混在一起。”
　　“谁说我不喜欢钱。”
　　“喜欢钱的人我一眼就可以看出，我喜欢钱，爬到现在的位子，叫我做什么都做得出来，有的是比我更不择手段的人，他们失败是才能不够。而不是因为他们是善类。但你呢，你是为了什么？”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可不是疯了，居然指望你会告诉我原因。”
　　“叙旧也够了，”古玉冷冷地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秦煌闻言眼睛黑溜溜地看了他会儿，
　　“我看清闲日子过久了，你脑子有点不太灵活么。你以为我要对你死缠烂打么，”秦煌点燃摇头，吐口烟雾，“上次的事，不过是开了个玩笑。”
　　古玉不自觉地向窗外望了一眼。
　　“你信那个小鬼吗？”
　　“我从来不信人，你是知道的。”
　　“我不喜欢小孩子，”秦煌道，“小孩子令人反胃，满腹心机却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你不会以为他真的是那么不晓世事吧。”
　　“如果你是要和我讨论这件事的话。。。。。。。”
　　秦煌向大门口微点了点下巴，古玉住了口。小诃抱着猫，披着一身光芒走进来。
　　“小诃，你来的正好，我正和古先生说，要留下来吃午饭。”秦煌笑嘻嘻地说。
　　“那太好了，”小诃先看了下古玉的眼睛，才放开胆子回笑道：“我马上准备午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