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旧梦》咸土豆豆

5、第5章

　　白仁甫一行人又向白府的方向行进了。走了没有太久，蒋二便说累了。白仁甫也想说累，只是不好意思。他一路上看着冯三气定神闲的样子。“这人似乎连汗都没有出。”他想着，“真是厉害，不像我，父亲只会说我像一只面粉袋，而他们，就像是纠纠昂首的大雁。”
　　三个人坐在路边的酥酥的木桌旁喝着一壶茶水。身旁竹林里传来簌簌的风声，仿佛许多穿着轻便衣服的人随着风力一列一列跑过去。
　　碎发被吹到脸上，很痒，白仁甫摇了摇头，看见冯三用一根食指帮蒋二把偷溜到碗里喝茶的头发划拉了出来。

　　白仁甫坐在这里感觉很舒服，又温暖又凉爽，如果不是还要继续前行，他可以一直待在这里，直到星星高高地挂满树梢。
　　有人在他肩上轻轻地拍了拍。起初他以为是蒋二在闹他，于是坐直了看向蒋二。蒋二捂着嘴笑起来，指了指他身后。
　　王奕面带微笑看着他和他们。“很有意思”他想。蒋二率先说，正巧我们在寻你。王奕于是说，我家离这不远，诸位愿意去我家的凉亭里坐坐吗？
　　王奕家不大，甚至有点旧。地上除了铺石板的地方几乎长满了绿草，墙上也爬满了绿藤。亭子顶端还有那些早已流失了生命的枯枝，从来没有打扫下去过。院子里的小池塘倒是很干净，王奕说他每几天就会打扫一次，池水连着城外的护城河，活水还是好打理一些。
　　池中依然有着不少的绿萍，一层叠着一层，里面隐约有着几尾花斑的锦鲤在其中游动。蒋二说，京城里少见这样潮湿的地方，几乎和江南一样。
　　石板上像是有冬日的哈气，其实是因为生长着深色的犹如石板本身装饰的青苔，滑溜溜的。白仁甫险些一个趔趄。

　　几人坐在亭中。白仁甫问，我们这样喧哗，让王大人听见不好吧。王奕说，不用担心，家父有事出门了，大约晚上才回来，这亭子本就是特意拾掇出来招待各位同仁的。
　　蒋二说起最近天气温暖，踏青最合适了。的确是这样，白仁甫应和道。冯三说，城郊有一间马场，咱们可以一起去骑马。蒋二说，白弟弟并不会骑马，我也不会，如果要去马场，你们可得教我们呀。
　　白仁甫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人家问，你父亲明明是那样一位了不起的大人，你怎么就不会骑马呢？母亲在的场景，总会说白仁甫小时候身体不好，于是没让他学。而他的妹妹弟弟们都在开蒙之后既习文又习武。不过随着白仁甫年龄的增长，这件事也没再被更多提起。

　　母亲和父亲的关系并不是一直都很和谐。在白仁甫很小的时候，父母向来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父亲常年在边防，母亲见不到他，后来随着他去了兵营，那里的生活却不是母亲所喜欢的。
　　母亲习惯江南烟雨，喜欢诗词歌赋，北方的天气太干燥、太寒冷，人也太不解风情，母亲不快乐。父母二人都觉得对对方是热脸贴冷屁股。
　　母亲固然从来都不算柔弱，要不然她也不会自己带着白仁甫，还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仆人轻车南下回家。父亲以为母亲只是开玩笑，毕竟很少有女子敢这样千里迢迢回娘家。
　　可当时就是这样，母亲宁愿自己回娘家，回弟弟家。她说，我弟弟自然会养我，也不枉我小时候对他那样好。
　　那时候父亲也在气头上，居然真的没管母亲。白仁甫越大越觉得父亲当年太荒唐。
　　在路上的时候，母亲才发现自己又怀孕了，而且已经是好几个月了。本来母亲想着这一胎或许保不住了，这么多年只有白仁甫这一个孩子，母亲还以为自己不会再有孩子了，没想到到了老家它还好好的。
　　白仁甫虽然也为母亲开心，不过更担心母亲的身体。他极力表现出懂事和对母亲的照顾，好让母亲放心，以后没有父亲，自己也可以是这个家的依靠。而母亲识出了这一点，她冷冷地说，你只尽管好好念书，其他一切都有我和舅舅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