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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好像是秘密 好像是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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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佳靠边停下车,一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伸手去够副驾上的保温杯,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夜场微醺后的慵懒:“小祖宗,晚上出来耍耍呗。”她的尾音落在一个上扬的钩子上,像在抛一根看不见的鱼线。
陈陈那边顿了一秒,背景里隐约有海浪拍岸的沙沙声:“你不是被紧急召回了吗?”
“解放啦——”安佳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浸着一股刻意拿捏的茶香,“领导看我近期表现好,加班积极,准我休班一天了啦。”她没说的是,所谓“解放”的真正原因——院里那位特殊病号意外被“开除地球”了。
安佳和经手过那人的医护人员,统统被压着签了一摞保密协议。
那伤口的来历她心里有数,子弹入口的角度、边缘的灼痕,一看就知道是由某特定官方接管的活儿。
她打了个哆嗦,把车窗摇上一条缝透进来的冷风挡在外面。
陈陈没追问,只是懒懒丢过来一句:“***酒店最佳海景,允许你,可以过来陪我。”话尾带着点不容商量的骄纵。
安佳瞥了眼仪表盘上跳动的时钟数字,十七点三十七分,晚高峰的红绿灯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路跟她作对:“哎,下班高峰期,堵车,怎么办?”
“走高架啊。”陈陈的声音从听筒里荡过来,带着湿润的海风气息,“条条大路,没有帅哥的路,坚决不走。这是又被大叔还是弟弟给五迷三道了?”
安佳对着前挡风玻璃外头龟速挪动的车尾灯弯了弯嘴角,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年下,年下,还是年轻的有活力。”她说这话时,余光扫过后视镜里自己微微翘起的唇角,心里却空落落的——那些被保密协议封印的细节,像一块硌在鞋底的碎石子,走一步,扎一下。
大约四十分钟后,她踩着酒店走廊里柔软的地毯,推开了那扇门。海风从半敞的落地窗灌进来,带着咸涩的潮气,把窗帘吹得像一只涨满的帆。
陈陈倚在窗边的沙发里,面前小圆桌上摆着几道冒着热气的菜,她抬了抬下巴:“我点了餐,喝?”
安佳卸了包,一屁股坐到地毯上,仰头看着陈陈,嘴里像念咒似的蹦字:“红,白,啤,红,白,啤……”
陈陈被逗得眼角弯了弯:“你这还点豆豆呢?”
“五粮液。”安佳撑起身子去够桌上的酒瓶,拇指摩挲着瓶身上烫金的字样,“浓香”。
陈陈没接她的酒话,拿筷子敲了敲桌上的搪瓷盆:“玉米,花生,豌豆……按盆的标准蒸的。”蒸汽裹着粮食朴实的香气升起来,在两人之间织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比起往日精致的淮南菜或是西餐和牛什么的,今天反倒朴素的不想两位大小姐的风格。
安佳环顾了一圈——全景落地窗外是墨蓝色的海,夜幕正把最后一线橘色天光吞进去。
海浪声一波一波的,像某种古老而恒定的呼吸。
远处竹岔岛上的灯光星星点点,明明灭灭地闪。
她刚要开口夸这景致,目光落在陈陈微微蜷缩的肩胛上,话头猛地一转:“这海景,这房间,这落地窗,这海风……不是,小祖宗,你心里有事儿……”她声音忽然紧起来,身子往起一弹,“不知道你吹不得海风吗?对得起你小身板啊,自己身体没点儿数了你……”话没说完,人已经三步并两步跨到窗前,哗啦一声把两扇玻璃拉严。
陈陈没拦她,只是静静望着窗外被玻璃模糊掉的海岸线。
安佳知道,前些年陈陈随她当时所属的医疗队去境外做志愿者那回,风餐露宿的几个月里落下了病根。
潮湿的环境能让陈陈的关节酸痛得半夜翻不了身,海风更是碰都不能碰。
那些年在帐篷里裹着睡袋互相依偎取暖的夜晚,至今还是安佳不敢轻易触碰的记忆切片。
安佳转身拎起那瓶五粮液,拧开盖子倒了小半杯,塞进陈陈手里:“快快快,先给整口白的,别一进门就被这妖风给整瘸了。”
陈陈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辛辣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她皱了皱鼻子:“吃吃吃,喝喝喝……怎么还堵不住你的嘴。”
安佳没接话茬,她把空调遥控器从茶几上捞起来,嘀嘀按了两下,调到除湿模式。
这才重新坐下,盘着腿,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看陈陈:“为啥,非得是这里啊?这环境虽好,但真真不适合咱俩的老寒腿。”她声音放软了,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陈陈没回头,目光依旧钉在窗外那片幽暗的海面上。
海浪有节奏地拍着岸,一声接一声,像谁在胸腔里敲一面闷鼓。
远处竹岔岛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安佳知道,那些光点对陈陈来说从来不是风景——是回忆,也是不舍。
安佳忽然不说话了。
她安静地看着陈陈的侧脸,看海面的碎光在她瞳孔里摇晃。她想起保密协议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想起那张被涂掉姓名、只留下一个编号的病历档案,想起手术灯下那双再没睁开过的眼睛。
她抿了抿嘴唇,把那些翻涌上来的情绪又咽了回去。
手机骤然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安政。
安佳接起来,还没开口,那头的声音裹着疾风骤雨般的压迫感冲过来:“佳佳,快来****酒店房间,紧急……”通话背景里隐约有金属器具碰撞的叮当声,还有急促的喘息。
安佳一愣:“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啊?”她后脊梁窜上一股凉意,下意识脑子里过了一边安政刚刚说过的房间号——就在这层客房。
“立刻,马上,紧急,带上急救箱……”安政的声音像被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绷着弦。
电话挂断了,安佳捏着手机,指节发白。陈陈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披肩只披了一半:“又要加班?”
安佳抬头看她,四目相对的一秒里,安佳眼底那点儿没藏住的慌让陈陈瞬间读懂了分量。安佳不需要开口——陈陈已经弯腰捞起自己的鞋,用动作代替了回答。
两个人一前一后冲出门,走廊里的感应灯追着她们的脚步一截一截亮起来。
安佳取来车内一直备用的急救箱。
安政开的门只留了一条缝,先是安佳挤进去,安政随即要关门,却被身后紧跟着的陈陈卡住了门框。
安政的视线像一柄手术刀,从陈陈脸上刮过去,最后钉在安佳脸上。
安佳把陈陈往自己身后挡了半步,喉头滚了一下:“我拖命的姐妹,信得过。”她的声音低而笃定,像在递一张用命担保的信用凭证。安政垂了垂眼皮,让开门口,把两人放了进去。
房间里的空气几乎是凝固的。
床上仰面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衣服被剪开了一半,露出胸口下方一个狰狞的、还在往外渗血的洞。
安佳瞳孔骤缩——那伤口边缘的灼痕、不规则的撕裂角度,跟她在院里签保密协议之前见过的那次,一模一样。
陈陈站在两步开外,目光钉在那张沾满血污、苍白如纸的脸上,嘴唇翕动了一下,几乎无声地默念出三个字:李毅航。
这个名字从她记忆深处浮上来,泡在太多年前那些异国夜晚的潮湿和硝烟里。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刺痛让她稳住身形。
安政已经拉上了所有窗帘,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暗黄的光线下,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铁砧上:“今晚这里发生的一切……记着闭嘴……”
安佳的急救箱已经摊开在床上,她看了一眼李毅航的伤口,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快送医院啊。”
“不可以——”安政和陈陈的声音几乎叠在一起。
安政死死盯着安佳,陈陈则已经俯身凑近李毅航的伤口,手指虚悬在弹孔上方,眼神骤然沉静下来,像换了一个人:“是枪伤。佳佳,你主刀,我辅助你。”
安佳咬着下唇,手在急救箱里翻得簌簌响:“这太冒险了……消毒液……太少,不够用……”她拧开一个塑料瓶,只倒出薄薄一层液体,连厚厚的纱布都浸不透。
陈陈没抬头,返回刚刚房间,伸手从旁边的茶几上拎起那瓶刚开封不久的五粮液,瓶身上还凝着从酒店房间带过来的凉意,搁在安佳手边:“不是还有两瓶五粮液……”她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安佳接过酒瓶的刹那,鼻尖掠过一丝熟悉的粮食香气。
她忽然笑了一下,极短促,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不愧是我小祖宗……”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已经拧开瓶盖,烈酒泼洒在伤口周围,透明的液体瞬间被血染成粉红。
李毅航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身体猛地弓起又落下。
安佳深吸一口气,将沾了酒的手术钳探向那个淌血的深渊——窗外海浪依旧在一波一波地拍着岸,竹岔岛的灯光隔着玻璃远远地闪着,像一双睁着的、沉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