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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摩天轮的盒子 摩天轮的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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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轮慢悠悠地转着,一圈接一圈,像是有人在天上不紧不慢地拧着发条。
底下的空地上,年轻情侣三三两两地挨着站,有女孩拽着男孩的袖子笑得前仰后合,也有两个人并肩倚在栏杆上,说话的声音低低地缠在一起,被风吹散了又拢回来。
陈陈把这些看在眼里,心里觉得那大约就是青春该有的样子——热热闹闹的,亮亮堂堂的,像枝头刚绽开的花。
她自己站在这热闹的边缘,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她仰起头,目光重新追着那个巨大的轮盘。
一个座舱升到最高处,停了片刻,又缓缓往下落。
十三分十四秒转动一圈的摩天轮节奏很慢,慢得让人有时间走神。
陈陈就这么望了一会儿,耳边的喧闹渐渐远退,眼前晃动的光影慢慢模糊,脑海里忽然浮起另一幅画面来——那是竹岔岛老屋旁一棵歪脖子树,树干斜斜地探向海面,枝丫上挂着一副旧秋千,绳子已经被海风吹得有些毛糙,可坐上去一荡,海风灌满衣襟的感觉,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回忆的潮水漫上来,儿时竹岔岛的秋千荡回了眼前】
陈陈还记得那天下午,海面上泛着一层碎银子似的波光。
她正坐在秋千上,脚尖轻轻点着地,身子晃晃悠悠地荡着,脑子里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眼神都是空的。
忽然背后一股大力猛地推上来——秋千毫无防备地窜高了半截,绳子和木头吱嘎一响,陈陈整个人差点被甩出去。
“啊——”她尖叫出声,双手死死攥住两边的麻绳,心脏砰砰地撞着胸口。
李毅航站在她身后,两手还搭在秋千绳上,吊儿郎当地笑:“你干嘛?吓死我了。”
“你干嘛呀!”陈陈扭过头去瞪他,脸颊因为刚才的惊吓泛着薄红,“那么大力干什么?放我下来!”她喊得嗓子都尖了,可李毅航根本不搭理,非但没松手,反而又加了一分力气,把秋千推得更高了些。
“推小丫头荡秋千啊。”他语气懒洋洋的,像是这件事天经地义。
秋千飞到最高点又落下来,陈陈的裙子被风鼓起来又贴回去。
她抓着绳子,感觉到李毅航的手劲慢慢匀了,不再是猛推猛送,而是稳稳地顺着秋千的节奏给她加力。风吹过耳畔,带着海腥味和草叶的气息。
“座好,抓紧了。”李毅航在后面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些。
陈陈的脚尖在空中踢了两下,到底拗不过他,只好老实坐着。秋千荡得越来越高,她的心跳慢慢从惊吓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畅快。可嘴上还是要闹的:“哥,哥,哥,饶了我吧,放我下来。”
李毅航在后面哼了一声,手上力道不减:“你个小丫头,这会儿知道叫哥了。”
陈陈抿着嘴没搭腔,秋千荡上去的时候她偷偷侧了一下脸,心里盘算着:等会儿下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那点子小机灵全写在弯起来的眼角里了。
竹岔岛上总共没几户人家,孩子就更少,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陈陈和李毅航算是年纪最相近的两个,天天凑在一块儿打打闹闹,岛上要是少了这俩人的动静,老辈人反倒觉得安静得不对劲。
在他们眼里,陈陈那张嘴能说会道,李毅航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模样,都是岛上少有的鲜活气。
秋千慢慢低下来,陈陈的脚终于够着了地面。李毅航绕到她面前,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等去岸上了,我带你去坐摩天轮。”
陈陈抬头看他,故意歪了歪脑袋:“是你自己想去坐吧。”
“我一大老爷们——”李毅航梗着脖子,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换了个词,“我一男的。”
陈陈挑着眉,拖长了尾音:“你……啥?”
“我一男生。”李毅航抓了抓后脑勺,耳根那儿有点发红,嘴上却还在硬撑,“自己去坐那个,当然是带女生一起坐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陈陈打小就看得透透的,他越是这样满不在乎地说话,心里越是藏着点什么。
她忽然换了个话题,仰起脸看着头顶的树叶子,自言自语似的念叨:“明天老师好像提问背诵木兰诗?还是满江红?还是出师表来?管他提问哪个,反正我都背过了。”说完还故意轻轻哼了一声。
李毅航整个人愣了一拍,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从松弛瞬间拧成了苦瓜:“我勒个去,这都啥啥啥嘛?咱明天不是期中考试吗?无所谓了。”他嘴上说着无所谓,可攥着秋千绳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收紧了。
陈陈斜眼瞥他,忍着笑,声音慢悠悠的:“某人好像脑子真的有那么一点点不灵光,后天考试好吧。”
李毅航的表情裂了一下,愣了两秒,忽然一拍大腿:“不好意思,咱明见——”话音没落,人已经蹿出去两丈远。
他跑得急,脚底下踢起一小片碎石子,背影转眼就拐过屋角消失了。
他是真的怕了老师的戒尺,上次满江红没背过,手心被打得红肿了一片,连着好几天握笔都疼,那滋味想起来手心里就发麻。
陈陈站在原地,看着他那股慌慌张张的劲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弯着腰笑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家走。
回忆像退潮一样慢慢收了回去。陈陈眨了眨眼睛,耳边的风还是海风,却不是竹岔岛上的那股味道了。
她发现自己还站在摩天轮底下,手掌不知什么时候轻轻攥成了拳,又慢慢松开。
嘴角还挂着一丝笑,自己都没察觉。
摩天轮还是一圈一圈地转着,每个缓缓升起的座舱里都装着一小格人间。
有的座舱里女孩依偎着男孩的肩膀,有的座舱里小孩子趴在玻璃上往下指指点点。
陈陈的目光就这么随意地跟着其中的一个座舱往上走,忽然,她脚步顿住了。
那个座舱里坐着的人……不是安政吗?
“不会吧,”陈陈心里咯噔了一下,眉尖微微蹙起来,“刚刚说着工作有急事,转眼怎么有这闲情?”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躲到一棵景观树的阴影里,抬头重新往上望
。摩天轮还在转,安政所在的座舱慢慢升高,她看得更清楚了些。安政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是个男人,背对着陈陈的方向,只露出半边肩膀和一片后脑勺。
安政的胳膊抬起来搭在那人的肩上,看上去像是亲昵的动作,可没维持几秒,安政的手忽然攥住了对方的衣领,猛地往自己面前一拽。
那动作带着股说不上来的劲头,像是压着火,又像是质问。
陈陈的心提了一下,可那个背影却始终没有任何反抗的姿态,肩膀微微垮着,像是一直在退让、在妥协。
座舱继续升上去,那一幕被摩天轮的骨架挡住了片刻,又露出来。安政的手松开了,转而拍了拍那人肩头,两个人在狭小的座舱里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段陈陈读不懂的距离。
陈陈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胸口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那个背影的轮廓,肩膀微微□□的习惯,还有后脑勺头发翘起来的那一小撮——明明不该认识的,可她总觉得哪里见过。
女孩子的心思有时候就是这样,说不清道理,偏偏笃信得不得了。
陈陈的第六感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地、却执拗地扯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