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发胶、扫帚与对角巷的意外 珍妮弗陪德 ...

  •   一、花园·扫帚与发胶
      马尔福庄园的花园在七月的阳光下像一幅被精心保养的油画。玫瑰丛被家养小精灵修剪成标准的球形,草坪上的每一根草都像是用尺子量过才长出来的。喷泉的水柱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几只孔雀在树荫下踱步,尾羽拖在草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但今天,这幅油画里多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一个铂金色头发的小男孩骑着一把玩具扫帚,在玫瑰丛上空低低地盘旋。他的姿势很僵硬,两条腿夹着扫帚柄,像是怕它突然飞走;他的下巴抬得很高,但眼睛一直在看地面——怕摔。
      “德拉科,”珍妮弗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你骑扫帚的样子,像一只被拎着脖子的鹅。”
      德拉科猛地转过头,扫帚晃了一下,他差点从上面滑下来。“我没有!”他的脸涨得通红,铂金色的头发被发胶固定成一个光滑的、反光的、像鸡蛋壳一样的形状。“我骑得很好!”
      “你骑得很好。”珍妮弗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谱。“你骑得很好,所以你的膝盖在发抖。”
      “那是——那是风!”
      “今天没有风。”
      “有。花园里有。你感觉不到,因为你坐着。”
      珍妮弗靠在廊柱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但没有在看。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衫,铂金色的长发散在肩上,用一根墨绿色的丝带轻轻束住。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像冬天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
      “德拉科,”她说,“你知道魁地奇球员骑扫帚的时候,膝盖是什么姿势吗?”
      德拉科从扫帚上跳下来,气鼓鼓地走到她面前。“什么姿势?”
      “直的。不是弯的。你弯着膝盖,是因为你在夹扫帚。真正的球员坐在扫帚上,不是夹着。”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斯莱特林队的追球手。”
      德拉科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把扫帚扔在草地上,双手抱在胸前。“你只是比我大两岁。等我到了二年级,我也能进斯莱特林队。”
      “也许。”
      “不是也许。是一定。”
      “那你要先学会不夹扫帚。”
      德拉科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检查自己的头发。发胶还在,一丝不苟。他把镜子塞回口袋,抬起头看着姐姐。“姐姐,你说——霍格沃茨会给我寄信吗?”
      “会。”
      “什么时候?”
      “快了。我当年是七月中旬收到的。”
      “今天几号?”
      “七月十二。”
      德拉科又开始在草坪上走来走去,步子又急又碎,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兔子。珍妮弗看着他,没有拦。
      “德拉科。”
      “什么?”
      “你走来走去的样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没有被踩尾巴!”
      “那你停下来。”
      他停下来了。站在草坪中央,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抬得高高的。孔雀从他身边走过,看了他一眼,继续踱步。连孔雀都不怕他。
      二、猫头鹰·来信
      七月十四日的早晨,马尔福庄园的早餐桌上摆满了银器。卢修斯坐在长桌的一端,手里拿着一份《预言家日报》,报纸挡住了他的脸。纳西莎坐在另一端,面前是一杯红茶和一片没有动过的吐司。珍妮弗坐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把叉子,在盘子里画圈。德拉科坐在她对面,面前的食物一口没动。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窗户。
      “德拉科,”纳西莎说,“吃你的早餐。”
      “我不饿。”
      “你昨天也说不饿。前天也说不饿。大前天——”
      “母亲,我真的不饿。”
      “你在等猫头鹰。”卢修斯的声音从报纸后面传出来,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
      德拉科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
      “你在等猫头鹰。猫头鹰该来的时候会来。你盯着窗户看,它不会来得更快。”
      德拉科低下头,拿起叉子,在盘子里戳了一下。培根被戳了一个洞,油渗了出来。珍妮弗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猫头鹰是在十点零三分飞进来的。不是一只——是一群。它们从庄园上空掠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灰色的光,穿过玫瑰园,穿过喷泉,穿过那几只正在晒太阳的孔雀。莉娅飞在最前面,嘴里叼着一个淡黄色的信封。德拉科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卢修斯把报纸放下,看了他一眼。纳西莎的叉子悬在半空中。
      “德拉科,”卢修斯说,“椅子。”
      德拉科把椅子扶起来,但眼睛没有离开那只猫头鹰。莉娅落在桌面上,把信封丢在他面前,然后跳到珍妮弗的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耳朵。德拉科拿起信封,手在发抖。信封是淡黄色的,正面用绿色墨水写着:德文郡,威尔特郡,马尔福庄园,花园侧,二楼,德拉科·马尔福先生收。他翻过来,看到红色的火漆印——霍格沃茨的盾徽,狮子、蛇、獾、鹰围成一个圈,中间一个大写的“H”。
      “我收到了,”他说。声音有些发抖,但他努力让它显得平稳。
      “嗯,”珍妮弗说。
      “我收到了!”这一次声音大了,像是要确认什么。
      “你说了两遍。”
      德拉科把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信纸在手里哗哗作响。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家了”的表情。
      “姐姐,你陪我去对角巷?”
      “什么时候?”
      “明天。”
      “明天不行。吉儿约了我去。”
      “那后天。”
      “后天也不行。我要整理书单。”
      “那大后天——”
      “德拉科。”珍妮弗放下叉子,看着他。“我陪你去。明天。吉儿也去。你可以一起来。”
      德拉科的嘴张了一下。“吉儿·沙菲克?”
      “嗯。”
      “她——她是你朋友?”
      “嗯。”
      “那——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吵?”
      珍妮弗看着他。十一岁的德拉科·马尔福站在餐桌旁边,鼻尖上有一道浅浅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的灰印子,铂金色的头发被发胶固定成一个光滑的、反光的、像鸡蛋壳一样的形状。他的手还在发抖,但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光——不是傲慢,是紧张。
      “她不会觉得你很吵,”珍妮弗说。“她会觉得你话很多。因为你就是话很多。”
      德拉科的脸又红了。“我没有话很多!”
      “你从收到信到现在,说了二十句话。平均每分钟五句。”
      “你数了?”
      “嗯。”
      德拉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回信封里,然后端着盘子走到厨房门口,对家养小精灵多比说:“多比,再给我一份培根。我今天吃得下。”多比鞠了一躬,网球大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它总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
      三、对角巷·摩金夫人的长袍店
      第二天上午十点,珍妮弗和德拉科站在破釜酒吧后面的砖墙前。吉儿·沙菲克已经在那里了,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薄外套,浅棕色的头发剪短了一些,发尾翘起来,在阳光下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的翅膀。
      “珍!”吉儿跑过来,抱了她一下,然后看着德拉科。“你就是德拉科?珍的弟弟?”
      德拉科把下巴抬得很高。“德拉科·马尔福。马尔福家的——”
      “吉儿·沙菲克。”吉儿伸出手,德拉科犹豫了一下,握了。“你头发上的发胶是什么牌子的?我哥哥也用发胶,但他的头发会塌。你的不会。”
      德拉科的耳朵红了。“这是——这是马尔福家的配方。”
      “你们家还生产发胶?”
      “不是生产。是——定制。”
      “哇哦。”吉儿笑了,那种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睛。“珍,你弟弟比你有趣。”
      珍妮弗没有回答。她用魔杖在砖墙上敲了三下,砖块开始移动,旋转,折叠,露出后面那条熙熙攘攘的鹅卵石街道。对角巷在夏日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咿啦猫头鹰商店的橱窗里,几只灰林鸮在打架;丽痕书店门口排着队;弗洛林冷饮店的遮阳伞下坐满了人,每一张桌子上都有一杯正在融化的草莓冰淇淋。
      “先去摩金夫人那里,”珍妮弗说,“量尺寸。然后去买书。然后——”
      “然后去吃冰淇淋?”德拉科问。
      “然后去买坩埚。”
      “然后去吃冰淇淋?”
      “然后去买魔杖。”
      “然后——”
      “德拉科。冰淇淋最后吃。”
      德拉科叹了口气,拖着脚步跟在姐姐后面。吉儿走在珍妮弗旁边,凑近她的耳朵。“你弟弟真好玩,”她小声说。
      “他平时不这样。他今天紧张。”
      “他紧张什么?”
      “怕别人觉得他不够好。”
      吉儿看了一眼德拉科的背影——他的背挺得笔直,下巴抬得很高,走路的步子大得像是要把整条对角巷都量一遍。“他装得很像,”吉儿说。
      “他装得很像,”珍妮弗说,“但他不是。”
      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在对角巷的中段,店面不大,但橱窗里展示的长袍总是裁剪得恰到好处。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珍妮弗推门进去。摩金夫人从一堆软尺和布料中抬起头,脸上堆满了职业性的笑容。
      “啊——马尔福家的孩子们!又来订校服了?”她看着德拉科。“这位是——”
      “德拉科·马尔福。今年入学。”
      “当然当然。”摩金夫人示意德拉科站到脚凳上。“马尔福家的小少爷。稍等,我帮你量尺寸。”
      德拉科爬上脚凳,努力让自己站得笔直,下巴抬得更高了。珍妮弗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弟弟努力扮演“马尔福家的继承人”的样子。吉儿站在她旁边,捂着嘴偷笑。
      门铃又响了。一个黑头发的男孩走了进来,穿着一件宽大的麻瓜T恤,鼻梁上架着一副用胶带粘过的眼镜。他的身形瘦削,脸色有些苍白,绿眼睛在对角巷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羊皮纸,看起来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哈利·波特!”德拉科从脚凳上跳下来,动作快得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猫。他的声音太大了,大到店里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你是哈利·波特!”
      黑头发的男孩往后退了一步。“是的。”
      “我是马尔福,”德拉科说,下巴抬得更高了。“德拉科·马尔福。”他指了指珍妮弗。“这是我姐姐,珍妮弗。”
      珍妮弗没有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从哈利·波特的眼镜上扫过——胶带粘的,左边的鼻托歪了。她移开了目光。
      “马尔福……”哈利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像是在想自己在哪里听过。
      “是的,”德拉科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优越感。“马尔福。你应该听过我们的家族——”
      “德拉科。”珍妮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重,但像一把刀,切断了弟弟的话。“让人家量衣服。”
      德拉科的话卡在喉咙里,脸微微涨红。“我只是——”
      “量衣服。”
      德拉科瞪了她一眼,乖乖地爬回了脚凳。珍妮弗转向哈利,蓝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打量着他。
      “哈利·波特,”她说,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我建议你先量衣服。摩金夫人很忙。”
      哈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走向另一张脚凳。摩金夫人松了口气,开始手脚麻利地给两个孩子量尺寸。德拉科在脚凳上站得笔直,不时偷看哈利几眼,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炫耀的机会。哈利安静地站着,偶尔因为软尺勒得太紧而皱一下眉头。吉儿站在珍妮弗旁边,用手肘捅了捅她的腰。
      “珍,”她小声说,“你看到了吗?哈利·波特的眼镜用胶带粘的。”
      “看到了。”
      “你不觉得——他看起来不像救世主?”
      “救世主应该长什么样?”
      吉儿想了想。“不知道。但不像他那样。”
      珍妮弗没有回答。她看着哈利·波特站在脚凳上,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她见过的表情——在吉儿第一次走进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时候,在塞德里克在图书馆问她“这个位置有人吗”的时候,在她自己在二年级开学第一天走进大礼堂的时候。那种表情叫“我不知道我在这里做什么”。
      “波特,”德拉科突然开口了,打破了沉默,“你骑过扫帚吗?”
      哈利犹豫了一下。“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我之前——我之前不知道我是巫师。”
      德拉科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一眼姐姐。珍妮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那你以后会学的。魁地奇。你听说过魁地奇吗?”
      “听说过。”
      “我姐姐是斯莱特林队的追球手。我以后也会进斯莱特林队。”
      “德拉科,”珍妮弗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你现在连扫帚都骑不稳。”
      德拉科的脸一下子红了。“我骑得稳!”
      “上周你从扫帚上摔下来三次。”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风太大了!”
      “室内训练场没有风。”
      德拉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耳朵尖红得像火烧。哈利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被压抑的笑。他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打量自己衣服上的线头。吉儿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珍妮弗看着哈利,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快,像一个人在看一只努力学飞的小鸟。但不是她的弟弟,是另一只。
      四、丽痕书店·红头发与蛇头手杖
      从摩金夫人店出来的时候,德拉科的脸色还是红的。他走在珍妮弗后面,一句话也不说,下巴却抬得更高了。
      “德拉科,”珍妮弗说,“你的下巴再抬,就要看到天上的云了。”
      “我没有抬。”
      “你的下巴和地面平行。”
      “那是——那是正常高度。”
      吉儿在旁边笑出了声。德拉科的耳朵更红了。珍妮弗停下脚步,转过身,伸出手把他卫衣的领子翻好——领子一边竖着一边趴着,他从店里出来就这样,自己不知道。
      “好了,”她说。“现在去买书。你的课本清单呢?”
      德拉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递给她。珍妮弗看了一眼——《标准咒语·初级》《魔法史·从古代到现代》《魔法理论入门》……她把它折好,塞进口袋里。
      “先去丽痕书店。”
      丽痕书店在对角巷的中段,门面不算大,但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一座用书砌成的迷宫。门口没有长队——今天的畅销书不是什么亮紫色封面的冒险故事,而是一本关于火龙饲养的旧书,摆在橱窗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珍妮弗推门进去,书店里比平时安静,只有几个巫师在书架间走动,偶尔抽出一本翻两页又放回去。
      “姐姐,”德拉科从人缝里挤过来,“我的课本在哪里?”
      “一楼。一年级的课本在一楼左侧。你自己去拿。”
      “你呢?”
      “我去三楼。古代魔文区。”
      “你又看那些无聊的符号?”
      “那叫符文。不叫符号。”
      “无聊死了。”
      “等你学到高年级就知道了。”
      “我才不会学古代魔文。”
      “那你以后看不懂古代魔法文献的时候别来找我。”
      德拉科哼了一声,抱着课本清单走开了。珍妮弗和吉儿上了三楼。古代魔文区的书架在最里面,灯光比楼下暗,人也少了很多。珍妮弗的手指在书脊上划过,寻找着维克多教授推荐的那本《符文进阶》。吉儿靠在书架旁边,随手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喊“韦斯莱”,有人在喊“马尔福”。珍妮弗皱了皱眉,把书夹在腋下,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丽痕书店的一楼,人群分成了两拨。一拨围着新书区,另一拨围着门口——那里站着一家子红头发的人。韦斯莱夫人穿着一件绿色的长袍,手里攥着一个旧手提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不想惹麻烦但麻烦找上了我”。韦斯莱先生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麻瓜手工机械》杂志,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们身后站着几个孩子——一个满头红发的女孩,大概十岁,手里抱着一只猫头鹰笼子;一个瘦瘦的男孩,红头发,脸上有雀斑,看起来和德拉科差不多大;还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红头发男孩,比珍妮弗矮一点点,站在人群中间,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偷吃了一整盒巧克力蛙。
      弗雷德和乔治·韦斯莱。珍妮弗认出了他们。不是因为他们的红头发——霍格沃茨有很多红头发的人。是因为他们笑的方式。弗雷德笑的时候,嘴先咧开。乔治笑的时候,眼睛先弯。她站在楼梯上,看着乔治站在人群中,手里拿着一本关于火龙饲养的书,正在翻到某一页。他的嘴角弯着,眼睛也在弯——不是看书,是在听弗雷德说悄悄话。
      “珍?”吉儿从后面走过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楼下怎么了?”
      “韦斯莱一家和——”珍妮弗的声音顿了一下。她看到了卢修斯·马尔福。他站在新书区旁边,蛇头手杖夹在腋下,铂金色的长发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表情很冷淡,像在看一群不值得他花时间的虫子。韦斯莱先生站在他对面,手里还攥着那本《麻瓜手工机械》杂志,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马尔福,”韦斯莱先生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书店都安静了。“你也来买书?”
      “阿瑟。”卢修斯的声音冷得像刀。“又在研究麻瓜的东西?这本杂志——电力?电池?真是——有趣。”
      韦斯莱先生的手指在杂志封面上攥紧了。“有趣。是的。麻瓜的东西很有趣。”
      “我听说你在魔法部的工作——”卢修斯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更冷的东西。“滥用麻瓜物品办公室。一个办公室。一个人。没有人需要你。”
      “父亲。”珍妮弗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她走下楼梯,步伐很稳,脊背很直。铂金色的长发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蓝灰色的眼睛看着卢修斯。卢修斯转过头,看到她的一瞬间,表情没有变化。
      “珍妮弗。”
      “德拉科在找《魔法理论入门》。那本书在一楼最里面。他说那本书名字最无聊,要最后一个买。他找不到。”
      卢修斯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转身,朝一楼深处走去。蛇头手杖敲在石板地面上,嗒,嗒,嗒。韦斯莱先生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杂志,指节泛白。韦斯莱夫人站在他旁边,手放在他的手臂上。
      珍妮弗站在楼梯口,没有动。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转过头。乔治·韦斯莱站在人群里,手里还拿着那本火龙饲养的书,但眼睛没有看书。他在看她。她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走吧,”她对吉儿说,“去买坩埚。”
      “你——你刚才——”
      “走吧。”
      她们走出丽痕书店。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对角巷的鹅卵石路面上,亮得刺眼。珍妮弗走在前面,步伐很快。吉儿跟在后面,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珍!”
      “嗯。”
      “你刚才——你是在帮你爸爸解围?”
      “不是。”
      “那你是在帮韦斯莱先生解围?”
      “也不是。”
      “那你为什么——”
      “德拉科真的找不到《魔法理论入门》。那本书在一楼最里面。他昨天翻书单的时候说‘这本书名字最无聊,我要最后一个买’。他会找不到。因为他会先去找最有趣的,把最无聊的留到最后。然后他就会找不到。”
      吉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连这个都记得?”
      “他是我弟弟。”
      吉儿没有再问。她跟在珍妮弗后面,走过一家家店铺,走到坩埚店门口。珍妮弗停下来,站在橱窗前,看着里面那一排排银光闪闪的坩埚。
      “珍,”吉儿说,“你刚才看乔治·韦斯莱的时候,你的嘴角弯了一下。”
      “没有。”
      “弯了。我看到了。”
      “那是——那是光线。”
      “光线不会让人嘴角弯。”
      “我的会。”
      吉儿笑了。那种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睛。“好,你的会。”
      五、破釜酒吧·冰淇淋与告别
      德拉科从丽痕书店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书,脸上的表情介于得意和恼怒之间。得意是因为他找到了所有课本,恼怒是因为他姐姐在他找到之前就已经帮他找齐了。
      “姐姐,”他说,“你——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你说‘我才不会学古代魔文’的时候。”
      “那是我走开之前!”
      “嗯。”
      “你——你走开之前就帮我找好了?”
      “嗯。”
      德拉科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把书摞在珍妮弗手里,从口袋里掏出那面小镜子,检查了一下头发。发胶还在,一丝不苟。他把镜子塞回口袋,下巴抬得很高。
      “走吧,”他说,“去吃冰淇淋。”
      “你刚才说不饿。”
      “那是刚才。现在饿了。”
      他们坐在破釜酒吧门口的遮阳伞下,每人手里一杯弗洛林冷饮店的草莓冰淇淋。德拉科吃得很快,鼻尖上沾了一点粉色的奶油,自己不知道。珍妮弗看着他,没有告诉他。吉儿坐在旁边,用小勺子挖着冰淇淋,嘴角弯着。
      “德拉科,”吉儿说,“你今天见到哈利·波特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德拉科把勺子含在嘴里,想了想。“他的眼镜用胶带粘的。他的衣服太大了。他看起来——”他顿了顿。“他看起来不像救世主。”
      “那你觉得救世主应该长什么样?”
      德拉科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在冰淇淋杯里搅了搅。“应该——应该更厉害一点。像——”
      “像父亲?”珍妮弗说。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他把勺子塞回嘴里,继续吃冰淇淋。
      “德拉科,”珍妮弗说,“波特不需要像任何人。他是他自己。”
      “你又在帮他说话。”
      “我在说事实。”
      德拉科低下头,看着杯子里融化的冰淇淋。粉色的奶油从杯沿溢出来,滴在桌面上。他用手擦了一下,擦不干净,又擦了一下。
      “姐姐,”他说,“你——你觉得霍格沃茨会喜欢我吗?”
      珍妮弗看着他。十一岁的德拉科·马尔福坐在破釜酒吧门口的遮阳伞下,鼻尖上沾着粉色的奶油,铂金色的头发被发胶固定成一个光滑的、反光的、像鸡蛋壳一样的形状。他的灰蓝色眼睛里没有傲慢,没有优越感,只有一种“我不知道自己够不够好”的光。
      “霍格沃茨不会喜欢你,”珍妮弗说,“你会喜欢霍格沃茨。”
      德拉科愣了一下。“那——那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你不用等别人喜欢你。你去了,就知道了。”
      德拉科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冰淇淋挖出来,塞进嘴里。他咽下去,打了个嗝。很小,很轻,像一只青蛙在水面上叫了一声。吉儿笑了。珍妮弗的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珍妮弗站起来,“回家。”
      “姐姐。”
      “嗯。”
      “你——你的冰淇淋没吃完。”
      珍妮弗低下头,看着自己杯子里那一半还没融化的冰淇淋。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口,放进嘴里。甜的。太甜了。她咽下去了。
      “吃完了,”她说。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转身朝壁炉的方向走去。德拉科跟在后面,吉儿跟在德拉科后面。三个人穿过破釜酒吧的暗门,走进那间昏暗的小酒馆。壁炉里的火在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一中等,像一列正在爬坡的小火车。
      “姐姐,”德拉科说,“今天那个红头发的男孩——站在韦斯莱夫人旁边的那个——他是谁?”
      “哪个?”
      “瘦的那个。脸上有雀斑。”
      “罗恩·韦斯莱。和你一样大。今年也入学。”
      “他——他会分到哪个学院?”
      “不知道。”
      “你觉得他会分到格兰芬多吗?”
      “也许。”
      德拉科沉默了一会儿。“他看起来很穷。”
      “德拉科。”
      “我是说——他的衣服很旧。”
      “衣服旧不代表人不好。”
      德拉科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你在说什么”的光。“姐姐,你今天很奇怪。你一直在帮别人说话。”
      “我没有帮别人说话。我是在帮你说话。”
      “帮我?”
      “嗯。帮你——不要变成一个只看衣服的人。”
      德拉科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新袍子,新靴子,新魔杖套。他看了很久。
      “姐姐,”他说,“你会写信给我吗?我到了霍格沃茨之后。”
      “会。别在信里画蛇。”
      德拉科愣了一下。“我没有要画蛇!”
      “你上次在羊皮纸上画了一条。你说那是龙。”
      “那就是龙!”
      “龙有翅膀。你画的没有。”
      “那是——那是侧面。”
      吉儿在旁边笑得弯了腰。德拉科的脸红得像他鼻尖上的奶油。珍妮弗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压住的、很小的弧度,是真正的、从心底溢出来的、眼睛跟着一起弯的笑。
      “走了,”她说。
      “你还没说——你会不会写信——”
      “我会的。别把信封粘上口水。”
      德拉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我没有!”
      “你上次粘了。莉娅啄了三次才啄开。”
      德拉科的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他哼了一声,大步走到前面去了。吉儿跟在珍妮弗旁边,挽着她的胳膊。
      “珍,”她小声说,“你弟弟真的很好玩。”
      “嗯。好玩。也很吵。”
      “你很喜欢他。”
      珍妮弗没有回答。她看着德拉科的背影——铂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背挺得很直,步子很大,但偶尔会绊一下自己的脚。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
      “走了,”她说。
      六、马尔福庄园·夜
      那天晚上,珍妮弗坐在窗台上,膝盖上放着日记本。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她的手链上。没有发光。只是在那里。她拿起羽毛笔,在最后一页写下:
      “七月。对角巷。
      德拉科收到了霍格沃茨的信。他的发胶比去年更多了。他说‘我骑得很好’。他从扫帚上摔下来三次。我没有告诉他,他鼻尖上有奶油。
      ——摩金夫人的店。哈利·波特。他的眼镜用胶带粘的。他没有骑过扫帚。他在麻瓜世界长大。德拉科说‘你应该听过我们的家族’。我让他闭嘴。他闭嘴了。
      ——丽痕书店。父亲和韦斯莱先生。我说‘德拉科找不到《魔法理论入门》’。父亲走了。韦斯莱先生站在原地。他的手指在杂志封面上攥得发白。
      乔治·韦斯莱站在人群里。他在看我。我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
      ——破釜酒吧。冰淇淋。德拉科问‘霍格沃茨会喜欢我吗’。我说‘你会喜欢霍格沃茨’。他打了一个嗝。像青蛙。
      ——手帕还没还。”
      她把笔放下,看了一会儿最后那行字。然后她把“明天一定还”划掉了。她没有写新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发胶、扫帚与对角巷的意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