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樟》冬月眠

20、20

　　回到楼上，常青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背在背上，站在门口等着连铭珩。
　　常青虽然没再说些什么，但连铭珩看他眉头微蹙的样子就知他心急，于是手上的动作也快了不少。
　　“走吧。”连铭珩几下收拾好出门，走过常青身边，顺手想拿过他的包袱，常青拽着包袱摇摇头没同意。
　　“东西都丢了不少，不重的，我自己背着就行。”这么说着，常青心里忍不住有些可惜刘岩精心为他们准备的吃的，还没吃多少呢。
　　“唉。”
　　连铭珩眼神里透露出些不爽，却不愿在这种事情上和常青有不愉快。
　　“好吧。”连铭珩收回手，走在常青前面。
　　常青边叹气边跟着连铭珩走出店门口，店小二已经把马牵过来了：“您二位慢走。”说着就把缰绳递还给连铭珩，兀自进店去了。
　　连铭珩盯着他的背影蹙了蹙眉，紧接着又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一些乱猜想甩出去。
　　“上来。”连铭珩先一步跨坐在马上，向常青伸出手。
　　常青把手递给他，一只脚都已经踩在马镫上了，却停在半空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我们为什么不再买一匹马？”
　　“……身上没钱了，上来。”连铭珩趁着常青稍一分神的功夫，手上一用力，把常青拉了上来。
　　常青也就自然地跨坐在连铭珩身后。
　　“哦也对，我今天还没给你钱呢，那就下次再买。”对人类用钱毫无观念的常青就这么相信了连铭珩的话，心里想着下次买马的话，一定要选一匹和之前颜色一样的。
　　连铭珩反手牵过常青的手环在自己腰间，又拍了拍常青箍在他腰间的手“扶好，走了。”常青听话的用了点力气，示意连铭珩他已经准备好了。
　　连铭珩这才挥起鞭子，朝着村庄的另一边飞奔而去。
　　常青靠在连铭珩后背，路过那家成衣店，他看见门口的乞丐已经不见了，成衣店的女老板正热情的招待着店里的客人，没有发现他已经走了。常青扬唇一笑，脸埋在连铭珩背上。
　　“冷吗？”连铭珩一张口一股白烟散在空中，耳边的风吹得呼呼作响，吹得他的声音听起来像远远挂在天边。
　　常青被吹得耳朵和鼻子都红红的，听到连铭珩这么问他，从他背上抬起头回了他一句：“不冷。”
　　他的手本来是暴露在外面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被连铭珩用手包住了。连铭珩一只手就整个包住了他的两只手，从连铭珩的手上不断传来热量，他感觉暖暖的。
　　行至夜幕逐渐降临，连铭珩拉直缰绳，让马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累吗？要不要休息一下。”连铭珩拍拍常青的手背，回头叫他。
　　常青愣了一下，从连铭珩的背上抬起头，迎着他的视线摇摇头：“我不累。”
　　“那我们跑远一点再休息，现在先让马吃点东西休息一下。”连铭珩又拍拍常青的手，示意他放开手，随后连铭珩利索地从马背上跳下来，转身去抱常青。
　　常青坐在马背上一时间有些恍惚，他第一次觉得骑马是件这么累的事情，两条腿隐隐有些酸，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看到连铭珩朝他伸出手，他也就下意识的伸手，抱住了连铭珩的脖子。
　　“还能站稳吗？”连铭珩把常青放在地上，没有第一时间松开手，而是扶着他等他站稳。
　　“可以。”常青小声地回答他，手上却抱着连铭珩的脖子没松开。
　　他刚才被抱下来的时候，嘴巴不小心蹭到了连铭珩的脖子。常青心脏某处被触动了一下，但是连铭珩好像并没有察觉到，常青也就不敢乱动了。
　　“常青？”见常青没有动作，连铭珩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常青悄悄撇了他一眼，赶紧松开手，头也不回地逃到一边去了。
　　连铭珩有些摸不着头脑常青的意思，维持着着抱他的动作僵在原地站了会。
　　想了一会，他从包里掏出块饼，走到常青身边塞进他手里：“快吃，一会我们就走。”说罢转身去拉起缰绳，牵着马去另一边吃草去了。
　　借着天边的最后一点余光，常青环顾了一圈周围，周围的雪快化了，只剩下零星的一点白色，格外显眼。
　　常青咬了几口连铭珩递过来的吃的，剩下的塞进怀里，忍不住走过去，迫不及待地把手查进雪堆里：“原来这就是雪。”常青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嘴角疯狂上扬。
　　这样常青还不过瘾，他干脆捧起一堆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没过多久就在常青手里化成一滩水，常青甩掉手里的水，不死心地又捧起了一堆。
　　连铭珩站在不远处，一边牵着马儿吃草，一边静静地注视着常青的动作。看他重复了好几遍动作，像是想起了什么，左右看了看。
　　常青专心地揉搓手心里的雪，丝毫没有察觉到连铭珩的动作。雪在他手里渐渐从原本的柔软变成一块半硬不软的东西，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声音。
　　常青看着手里的这坨东西有些犹豫，眼看他越化越小，常青忍不住把他举到嘴边，张开嘴就要咬下去。
　　这时连铭珩刚好回来，看到他这样，赶紧上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不要咬。”
　　常青慢慢转过头看着连铭珩眨巴了两下眼睛，连铭珩依旧是一脸严肃的摇摇头，两人对视了一会，常青见拗不过他，只好点点头表示同意。
　　连铭珩慢慢收回手，常青捧着冰块迟迟不愿放手还颇有些遗憾：“这个也不能吃吗？为什么？”
　　“不能吃，不干净。”连铭珩单膝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把手里的冰块放在地上，才站起来，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
　　常青依依不舍地放下冰块正要站起来，一抬眼，连铭珩手里的东西就出现在他眼前。
　　“给你这个，刚才顺手做的。”连铭珩看着其他地方，装作不经意地递给常青。
　　“这是……吃的？”常青看着连铭珩手里捏的那个，巴掌大小，忙不迭地接过，有些惊喜地仰起头。
　　“不是吃的！”连铭珩难得有些恼怒，他想着给常青做个好玩的，让他开心，没想到他满脑子都是吃的。急的他差点把送出去的东西给夺回来。
　　连铭珩又羞又愤，转过身想对着常青说些什么，看着常青捧着雪人站在那，看向他的眼神里都是欣喜，连铭珩就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是拿雪捏的，不能吃，赶紧看看，一会就化了。”连铭珩强压下这口气，低着头一脚把地上那块冰块踢飞，随后落在一块石头上砸的四分五裂。
　　“好的。”常青扫了一眼溅在他脚边的碎冰块，举起手里的雪人仔细打量。
　　小雪人只有巴掌大小，做得却十分精细，上小下大的两个圆球组成的身体，十分圆润。眼睛是两块大小一致的小石子镶嵌在其中，头上是用地上捡的叶子折成的草帽，身体上还插着两根细小的树枝充当手臂。
　　“喜欢吗？”常青看得认真，连铭珩看他也看得认真，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嗯，喜欢，你真厉害啊，什么都会。”常青把雪人从自己眼前移开，笑得眼睛弯弯的看着连铭珩。别人这么说连铭珩可能会觉得他在敷衍，但是常青这么说连铭珩却是真的觉得常青是真心的。
　　“也还好吧，下次有机会再给你做个大点的。”连铭珩刚才的郁闷随之一扫而空。他盯着常青的手，看着他手里的雪人最终融化成一滩水，从他的指缝间落在地上。
　　常青甩甩手，摊开手心朝连铭珩讨要帕子。
　　连铭珩一愣，从怀里掏出帕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他手心里：“擦干净点。”
　　“嗯嗯嗯。”常青拿着帕子站在原地，细细擦干净每一根手指。
　　“那你也可以教我怎么做吗？”眼看时间不早了，连铭珩过去牵马，常青跟过去把帕子递还给他。
　　“想要我给你做就是了。”连铭珩伸出去的手顿了一下。
　　“那……我们不是到京城就分开了嘛？我想……”常青吞吞吐吐道。
　　连铭珩沉默了一会，从他手中扯过帕子揣进了自己怀里，一声无声地叹息消散在风里，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休息好了吗？走吧。”
　　“休息好了。”常青盯着连铭珩的脸看，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常青心里突然又一“咯噔”，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
　　来不及思考，连铭珩已经转身走了，常青也只好收敛起情绪跟在他后面。
　　还是连铭珩先上马，再把常青拉上去。
　　常青一坐上马背就一把就抱祝连铭珩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连铭珩被常青的主动惊了一下，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抓起缰绳。
　　“驾！”
　　常青保持着一开始的动作，安静地坐在后面许久没有动静，久到连铭珩怀疑常青是不是睡着了，他的速度忍不住慢下来了点。犹豫了一会，连铭珩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常青的手背上。
　　下一秒，常青突然就说话了：“你能不能在前面停一下。”在黑夜里格外的清楚。
　　连铭珩的手瞬间从他的手背上弹开。
　　“你想做什么？”连铭珩略一迟疑，犹豫着看了眼四周，黑黝黝的，确认周围没有什么人影，这才抓着缰绳速度逐渐慢下来。
　　“吁~”马停在路边不耐地甩了甩头，低下头去啃路边的草。
　　常青又不说话了，连铭珩想回过头看着他，但是常青的手还箍在他腰间让他动弹不得。
　　“手……手给我一下。”常青的手在空气里抓了半天，没摸到连铭珩的手，索性在他面前摊开手，示意他把手放上去。
　　常青就这么坚持了一会，连铭珩屏住呼吸，掌心朝下，慢慢贴上去，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掌心相对，连铭珩的心跳的好快。
　　突然连铭珩就感觉常青的手动了一下，接着就有一块硬的东西出现在他手心里。
　　连铭珩低下头，就看到了他张开的的手里躺着一块白花花的银子。
　　“给你的。”常青抽回手，脸在连铭珩的背上换了个姿势，紧紧的抱着连铭珩嗡气道。
　　“为什么要给我？”连铭珩用力握紧拳头，微微露出一丝迷茫的神情，手里的银子硌着他的手心，传来一阵阵疼痛。
　　“本来就该给你的啊，只是前两天我忘了，所以给你补上。我们之前说好的不是吗？”
　　“就这样么？”连铭珩觉得有一股火从心口一直烧到后背，也不知道有没有传给常青。
　　“世人爱财，财神因此应念而生，为人所求。我自学在财神门下，自然也是要聆听人们的心愿，满足他的愿望。”
　　“所以呢？你听到我的愿望就是银子吗？”黑夜里，两人都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所以你的心愿我听到了，你收到银子开心吗？”
　　“你猜错了，我没有想钱的事情。不过这银子我就收下了。也不知道小财神还管不管别的什么事情？我还有别的愿望你能满足吗？”连铭珩冷着脸把银子揣进怀里，眼里的温柔却融进了月色里，晕开一阵笑意。
　　“唔……这个，只学了这个。”听见连铭珩叫他“小财神”，常青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指绞在一起，把头埋在连铭珩的背上蹭了两下，含糊了一句“哎呀，还是赶紧走吧，天都黑了。”
　　连铭珩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嘴边的笑意更甚，连带着挥起缰绳的手都抬高了不少。
　　“驾！”
　　常青在连铭珩的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笑得像只偷吃到嘴的猫儿。

　　两人一直行到后半夜，连铭珩带着常青来到另一个村子里休息。
　　这个村子就比上一个村子大了不少，一眼看过去就看到，熟悉的幡旗飘在空中。两人过去，店里还有不少人，这次就没有店小二出来迎接了。
　　连铭珩没有让常青先进去，而是载着他先去把马拴好，两人再一起朝店内走去。
　　走到门口，连铭珩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常青。
　　在马上奔波了一天，常青没有丝毫疲惫的模样，只是几缕头发凌乱的贴在额头上，在暖黄的烛光照射下，衬得他如精心雕刻的玉雕般精致。
　　连铭珩情不自禁地想给他带上顶帽子，来阻隔别人窥探的视线。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常青注意到连铭珩盯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刚想抬起手摸摸自己的脸上是否有东西，连铭珩就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揉了几下，把本来就有些凌乱的发型弄得更乱了。
　　“一会抓着我的衣服，跟在我身后，不要乱看。”连铭珩双手压在他肩膀上，制止了他的动作，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说道。
　　“那些人追上来了吗？”常青被吓得肉眼可见的抖了一下。
　　连铭珩轻轻拍拍常青的肩膀，扬起嘴角，眼里闪过一抹精光，语气平缓：“别怕，没有追上来，牵着我就好，不会让你摔倒的。”
　　“好。”犹豫了一下，常青被连铭珩的笑容被晃了一下眼，鬼迷心窍地就点头答应了。他拽着连铭珩的衣摆，微微低下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走进店里。
　　店里吵吵嚷嚷的，在他踏进去之后声音变得更大了，好像在议论些什么。常青无瑕去顾及他们说了什么，只看着脚下的地面怎么走，从平坦的地面到楼梯，就这么把自己交给连铭珩让他牵着自己。
　　常青慢慢的脱离这个房间，眼神变得空洞起来，直到听到连铭珩的声音。
　　“好了，可以了。”连铭珩停下来反手握住常青的手把他拉到身前，常青抬头一看，已经到房间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