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褚红珠岁宫》素手阑珊

3、第 3 章

　　青石板路两侧的海棠开得正盛，花瓣随风飘落，落在杨灵枢的赤金襦裙上。她脚步匆匆，眉头紧蹙，眉心的朱砂痣因心绪不宁而显得格外明艳。
　　“沈首辅，” 灵枢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沈焕，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太后今日找我，定是为了联姻的事，对不对？”
　　沈焕缓步上前，玄色官袍的衣摆扫过地面的花瓣，声音沉稳：“公主不必焦虑。太后虽重视先帝遗旨，但也疼惜公主。无论何事，臣会在一旁为公主周全。”
　　“你？” 灵枢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昨日还逼着我学礼仪，今日会帮我？”
　　沈焕抬眸，目光与她相撞，清冷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臣是公主的礼仪师傅，自然要护得师傅的颜面。再者，联姻乃终身大事，需公主心甘情愿，方能稳固两国邦交。若公主心有不愿，强扭的瓜不甜，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灵枢心中一动，她没想到沈焕竟会说出这样的话。之前她只当他是兄长派来约束自己的工具，此刻却忽然觉得，这位清冷的首辅，或许并非如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
　　“走吧。” 灵枢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比刚才沉稳了许多。沈焕望着她的背影，褚红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如一团跳跃的火焰，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素银佩。
　　慈宁宫正殿内，香烟缭绕，气氛肃穆。太后身着明黄色宫装，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威严。太傅柳渊站在一侧，身着藏青色官袍，目光闪烁，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儿臣参见母后。” 灵枢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焕也随之躬身：“臣沈焕，参见太后娘娘。”
　　“起来吧。” 太后抬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灵枢，今日叫你来，是有件要事与你商议。西域使团昨日上书，催促联姻之事，说已备好聘礼，不日便要前来迎亲。”
　　灵枢心中一紧，连忙说道：“母后，儿臣不愿嫁！那西域王子性情暴戾，且与我大齐风俗迥异，儿臣嫁过去，定无好日子过！”
　　“放肆！” 太后脸色一沉，“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先帝定下的婚事，岂能由你说不嫁就不嫁？你身为大齐嫡公主，当以家国为重，联姻能稳固西域与我大齐的邦交，避免边境战乱，这是你的责任！”
　　“可儿臣的幸福就不重要了吗？” 灵枢眼眶泛红，却依旧倔强地抬起头，“兄长也说过，不会强求我！母后为何非要逼我？”
　　“陛下年轻，不懂朝堂利害！” 柳渊适时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太后娘娘所言极是。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当以天下苍生为念。西域乃我大齐西部屏障，若因公主拒婚而引发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公主便是大齐的罪人啊。”
　　“柳太傅此言差矣！” 灵枢怒视着柳渊，“稳固邦交，并非只有联姻一条路！沈首辅，你说是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焕身上。柳渊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他料定沈焕不敢公然违抗太后与先帝遗旨，定会站在他们这边。
　　沈焕缓步上前，神色平静：“太后娘娘，柳太傅，臣以为，公主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柳渊脸色一变：“沈首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臣的意思是，联姻固然能暂时稳固邦交，但并非长久之计。” 沈焕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清晰有力，“西域王子性情暴戾，这是朝野皆知之事。若公主嫁过去，受尽委屈，甚至遭遇不测，不仅会伤了公主的心，更会让天下人觉得我大齐皇室软弱可欺，反而可能引发更大的矛盾。”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者，公主如今正在修习礼仪典籍，尚未学有所成。若此时仓促联姻，公主对西域风俗一无所知，恐难胜任王妃之职，反而可能闹出笑话，有损我大齐颜面。不如让公主继续修习半年，一来可让公主熟悉西域文化，二来也能让西域使团看到我大齐的诚意。半年之后，若公主依旧不愿，再另寻他法，也为时不晚。”
　　太后眉头微蹙，陷入沉思。沈焕的话句句在理，既顾及了先帝遗旨与家国利益，又给了她台阶下，也护了灵枢的颜面。
　　柳渊见状，连忙开口：“太后娘娘，不可啊！半年时间太长，西域使团恐会起疑，以为我大齐故意拖延！”
　　“柳太傅多虑了。” 沈焕立刻反驳，“臣可亲自书信一封，向西域国王解释此事，就说公主为了更好地辅佐王子，稳固两国邦交，特意潜心修习，相信西域国王会理解的。”
　　灵枢望着沈焕的背影，心中满是感激。她没想到，沈焕竟会为她想出如此周全的办法，既化解了当下的危机，又给了她半年的缓冲时间。
　　太后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也罢，便依沈首辅所言。灵枢，这半年你需好好跟着沈首辅修习，不可再任性胡闹。若半年后你依旧拒婚，哀家便再无办法了。”
　　“谢母后！” 灵枢连忙躬身道谢，眼眶微微泛红，这一次，却是感动的泪水。
　　“沈焕，” 太后看向沈焕，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公主的修习之事，便交给你了。半年之后，哀家要看到一个知书达理、能担起邦交重任的公主。”
　　“臣遵旨。” 沈焕躬身领命，目光不经意间与灵枢相遇，灵枢对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眉心的朱砂痣在笑容中愈发耀眼，沈焕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走出慈宁宫，阳光正好，暖风吹拂着脸颊。灵枢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沈焕，语气真诚：“沈首辅，今日多谢你。若不是你，我今日怕是难逃一劫。”
　　“公主不必客气，这是臣的职责所在。” 沈焕躬身说道，语气依旧平静，可耳根却微微泛红。
　　灵枢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沈首辅，你也不必总是这般严肃。今日之事，我记在心里了。日后你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本公主定不会推辞。”
　　沈焕抬眸，看着她明媚的笑容，褚红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眉心的朱砂痣如一颗璀璨的珍珠，心中某个角落似乎被照亮了。“多谢公主。” 他轻声说道，声音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统领匆匆走来，躬身向两人行礼：“公主殿下，首辅大人，边关急报，镇北侯萧策将军大胜蛮族，不日便要班师回朝，陛下已下旨，让百官前往城外迎接。”
　　“萧策哥哥要回来了？” 灵枢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太好了！我好久没见到他了！”
　　沈焕看着她欣喜的模样，心中莫名涌上一丝异样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有些沉闷。他微微颔首：“恭喜公主。镇北侯凯旋，乃是我大齐之幸。”
　　灵枢并未察觉他情绪的变化，依旧沉浸在喜悦之中：“沈首辅，今日的礼仪课就先到这里吧，我要回宫准备一下，明日去城外迎接萧策哥哥。”
　　“好。” 沈焕点头，“公主请便。明日辰时，臣依旧在永嘉宫等候公主。”
　　灵枢点了点头，转身带着青禾快步离去，褚红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沈焕望着她的背影，站了许久，直到风卷起地上的花瓣，落在他的官袍上，他才缓缓转身，向紫宸殿走去。
　　新帝赵珩正在批阅沈焕送来的书信，看完后，忍不住笑了起来：“沈焕这小子，倒是越来越会变通了。用修习礼仪为由，为灵枢争取了半年时间，既安抚了太后与老臣，又护了灵枢，真是一举多得。”
　　太监总管站在一旁，笑道：“陛下，首辅大人对公主殿下，可真是上心。”
　　赵珩放下朱笔，目光深远：“灵枢是朕唯一的妹妹，朕自然不愿她受委屈。沈焕沉稳有谋略，让他教导灵枢，朕也放心。只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萧策要回来了。萧策与灵枢自幼青梅竹马，情谊深厚，他对灵枢的心思，朕也知晓。如今灵枢拒婚，萧策归来，这局面，怕是会更复杂啊。”
　　太监总管躬身道：“陛下，感情之事，强求不得。公主殿下心思单纯，或许只是把镇北侯当兄长看待。”
　　“但愿如此。” 赵珩叹了口气，“不过，多一个人护着灵枢，也不是坏事。只是沈焕与萧策，一个清冷沉稳，一个桀骜不驯，若两人都对灵枢有意，怕是会生出不少事端。”
　　他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国泰民安，可朝堂之上的暗流，以及妹妹的终身幸福，都让他忧心忡忡。
　　灵枢正坐在妆台前，让青禾为自己挑选衣饰。她一会儿拿起一件大红的披风，一会儿又拿起一件湖蓝色的襦裙，脸上满是期待。
　　“青禾，你说我明日穿什么去迎接萧策哥哥好呢？” 灵枢转头问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萧策哥哥最喜欢看我穿红色了，要不我就穿那件赤金镶边的红裙？”
　　“公主穿红色自然好看，” 青禾笑道，“只是那件裙子太华贵了，去城外迎接将军，怕是不太合适。不如穿那件水红色的骑射装，既轻便，又显得英气，将军定会喜欢。”
　　“好！就听你的！” 灵枢立刻拍板，“明日我要亲自去校场，看看萧策哥哥这几年在边关有没有变样子。对了，我还要把我亲手调制的‘醉春风’送给萧策哥哥，他在边关一定很辛苦，这香能让他放松心情。”
　　青禾看着公主欣喜的模样，忍不住提醒道：“公主，您别忘了，首辅大人还在等着您修习礼仪呢。半年时间，可不算长。”
　　“知道啦知道啦！” 灵枢摆了摆手，“我会好好学的，不过明日萧策哥哥回来，我肯定要陪他多聊聊。沈首辅那么通情达理，定会理解的。”
　　她拿起桌上的香瓶，放在鼻尖轻嗅，脸上满是憧憬。她满心期待着萧策的归来，却不知，一场关于亲情、爱情与权谋的纠葛，才刚刚开始。而沈焕那清冷的身影，也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她的心里，只是她自己尚未察觉。
　　夜色渐浓，永嘉宫的灯火通明，映照着公主娇俏的容颜，也映照着她心中那份纯粹而懵懂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