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褚红珠岁宫》素手阑珊

2、第 2 章

　　晨曦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铺着云锦的地面上。永嘉公主杨灵枢身着赤金镶边的襦裙，正歪在软榻上，看着青禾为自己梳理那一头褚红长发。发梢垂落，如燃烧的火焰，与她眉心的朱砂痣相互映衬，明艳逼人。
　　“公主，时辰快到了，首辅大人该入宫了。” 青禾一边为她绾发，一边忧心忡忡地说，“您昨日在紫宸殿闹得那么凶，今日可得收敛些，别再得罪首辅大人了。”
　　灵枢冷哼一声，从软榻上坐起，随手抓起一支金步摇插在发间，眼尾微翘，满是不屑：“收敛？他沈焕不过是个臣子，也敢对本公主指手画脚？今日我倒要让他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她转身走到妆台前，拿起一瓶特制的香粉，往身上轻轻一洒。这香粉是她亲手调制的，名为 “醉春风”，初闻清雅，实则后劲十足，常人闻久了便会头晕目眩。“既然他要教我礼仪，我便‘好好’学学。” 灵枢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沈焕身着玄色官袍，按时抵达永嘉宫。偏殿内已摆好案几，上面放着《礼记》《周礼》等典籍，香炉里燃着淡淡的檀香，却掩不住空气中一丝若有似无的异香。
　　他刚站定，便见灵枢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来，身上的香气扑面而来。沈焕眉峰微蹙，他精通医理，瞬间便察觉这香气不凡，却并未点破，只是躬身行礼：“臣沈焕，参见公主殿下。今日起，臣将为殿下讲解朝堂礼仪与典籍，还请殿下赐教。”
　　“赐教谈不上。” 灵枢走到主位坐下，二郎腿一翘，完全没了公主的仪态，“沈首辅要教，本公主便听着。只是我这人天生好动，耐不住性子，若是待会儿睡着了，首辅可别见怪。”
　　沈焕抬眸，目光落在她不规矩的坐姿上，淡淡开口：“公主乃皇室嫡脉，一言一行皆代表皇室颜面。礼仪之道，始于坐姿，严于言行。请殿下先正坐，挺直腰背，双腿并拢，双手置于膝上。”
　　灵枢撇了撇嘴，极不情愿地调整坐姿，刚坐直没一会儿，便故意扭动身子：“沈首辅，这坐姿也太难受了，比我骑马还累。再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我一个公主，学这些经史子集有何用？不如教我些行军打仗的本事，日后还能为兄长分忧。”
　　“公主此言差矣。” 沈焕拿起案上的《礼记》，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古有文姜辅兄、穆姬安邦，女子并非只能深居内院。公主身为大齐嫡公主，通晓礼仪能安朝堂，熟知典籍能明是非，这便是为陛下分忧，为家国出力。”
　　他翻开典籍，开始讲解：“今日先为殿下讲解‘朝会礼仪’。百官朝见天子时，需按品级排列，行三跪九叩之礼……”
　　灵枢听得昏昏欲睡，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心思早已飞到了宫外的校场。她忽然眼睛一亮，打断沈焕的话：“沈首辅，光说不练假把式。不如我们来演练一番？我扮陛下，你扮大臣，看看我学得如何。”
　　沈焕略一沉吟，点头应允：“也好。”
　　灵枢立刻从主位站起来，走到殿中最高处，模仿着新帝的语气，沉声道：“众卿平身。”
　　沈焕依礼跪下，正要叩首，却见灵枢突然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巧的弹弓，对准他的官帽，“咻” 的一声，一颗小石子飞出，正好打中他的帽檐。官帽微微晃动，沈焕却依旧保持着下跪的姿势，并未抬头。
　　“沈首辅，你这跪拜的姿势不对啊。” 灵枢强忍着笑意，故意说道，“怎么能一动不动？是不是看不起本‘陛下’？”
　　青禾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连忙上前劝阻：“公主，万万不可胡闹！”
　　沈焕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灵枢，并未动怒，反而问道：“公主觉得，臣的姿势何处不对？”
　　“哪里都不对！” 灵枢梗着脖子，“跪拜陛下，当满心敬畏，你这般敷衍了事，分明是大逆不道！”
　　“臣惶恐。” 沈焕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官帽，“臣对陛下的敬畏，藏于心中，流于言行，而非故作姿态。倒是公主，身为‘陛下’，却手持弹弓，戏弄大臣，这便是公主心中的帝王之道？”
　　灵枢被他问得一噎，一时语塞。她没想到沈焕竟如此伶牙俐齿，反而将了她一军。
　　“公主若是觉得礼仪枯燥，” 沈焕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香囊上，“臣听闻公主擅长制香，不如我们换一种方式学习。《诗经》中有云‘采采芣苢，薄言采之’，古人采撷香草，既是生计，亦是雅事。公主可将制香之法与典籍中的草木知识结合，既能习得礼仪，又能发挥所长，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灵枢一愣，她没想到沈焕竟会让步，还提出如此新奇的学习方式。她对制香本就痴迷，若是能将制香与学习结合，倒也不算难熬。“这…… 倒也可以。” 她傲娇地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太傅柳渊身着藏青色官袍，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听着下属的禀报。
　　“太傅，那永嘉公主果然如您所料，在礼仪课上故意刁难首辅大人，又是坐不住，又是用弹弓戏弄，可沈大人却并未动怒，反而顺着公主的意思，换了学习方式。” 下属低声说道。
　　柳渊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沈焕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不过，永嘉公主娇纵任性，沈焕清冷刻板，两人朝夕相处，迟早会生出嫌隙。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待他们矛盾激化，便是我们的机会。”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先帝定下的联姻之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去暗中联络西域使团，让他们尽快上书陛下，催促联姻事宜。我倒要看看，沈焕这个礼仪师傅，能不能管住这位野惯了的公主。”
　　“是，属下明白。” 下属躬身退下。
　　柳渊望着永嘉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沈焕是新帝的肱骨之臣，权势日盛，若不除之，迟早会成为他夺权路上的绊脚石。而永嘉公主，便是他对付沈焕的最好棋子。
　　灵枢正坐在案前，摆弄着各种香料，沈焕站在一旁，为她讲解《诗经》中与草木相关的诗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此处的桃枝，不仅可观赏，其花可制香，其果可入药。” 沈焕指着案上的桃花瓣，缓缓说道，“公主制香时，可将桃花与沉香混合，制成的香氛清雅宜人，又带着几分暖意，恰如诗句中描绘的生机盎然。”
　　灵枢听得认真，手指轻轻捻起一片桃花瓣，放在鼻尖轻嗅。她发现，沈焕讲解这些知识时，眼神不再冰冷，反而带着几分温润，与他平时在朝堂上的 “玉面阎罗” 形象判若两人。
　　“沈首辅，你怎么懂这么多制香的知识？” 灵枢忍不住问道。
　　沈焕的目光暗了暗，想起了母亲生前也是制香高手，他小时候常伴在母亲身边，耳濡目染，自然懂些门道。“臣的母亲生前喜爱制香，臣不过是略知一二。” 他语气平淡，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灵枢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心中微动。她从未想过，这位清冷的首辅，也有不为人知的过往。“原来如此。” 她轻声说道，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那你母亲制的香，一定很好闻吧？”
　　“嗯。” 沈焕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母亲最擅长制安神香，用的是薰衣草、合欢花等香料，能让人平复心绪，安然入睡。”
　　灵枢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她抬头看向沈焕，眼神带着几分认真：“沈首辅，今日多谢你。日后我制出安神香，送你一份。”
　　沈焕一怔，看着她眉心的朱砂痣，以及眼中纯粹的善意，清冷的心底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多谢公主。” 他躬身道谢，声音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就在这时，青禾匆匆走进来，神色慌张：“公主，太后宫里的李公公来了，说请您即刻前往慈宁宫，有要事商议。”
　　灵枢心中咯噔一下，她隐约猜到，定是联姻之事又被提起。她抬头看向沈焕，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求助。沈焕读懂了她的眼神，上前一步，轻声道：“公主莫慌，臣陪您一同前往。”
　　灵枢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莫名安定了许多。她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李公公向慈宁宫走去。沈焕紧随其后，玄色的官袍在阳光下，勾勒出挺拔的身影。
　　一场关于联姻的博弈，即将在慈宁宫拉开序幕。而沈焕与灵枢之间，那层微妙的情愫，也在这场博弈中，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