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我的饲主 ...
-
鲤沫走到自己的房间之时,远远的就看见有一个身影在她门前徘徊,仔细一瞧,正是她之前遇见的那个送信的弟子。
他一见到鲤沫,立刻便迎了上来,鲤沫注意到他手中那封信,和鲤沫早上交给他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看这样子,不出意外的话是出意外了,鲤沫首先想到了这一点。
原本这封信此时应该已经到了皇城,鲤沫见到他这般表现,心中料到大概是出了什么事。
他看着鲤沫,急忙对鲤沫说到,“师姐,我本记得要将此信拿着,可早上走的匆忙,回来时才发现这信掉到了角落里头。”
鲤沫注意到他急得满脑门的汗,新来的弟子就是这一点好,不论如何,态度很是端正。
那弟子犹未说完,说着他给出的解决方案,“今日未曾送达,师姐若是不着急,我明日再送去,如此可好?”
鲤沫从他的手里拿出那封信,这时间一旦整错,就不能按照原有的想法来了,而且并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明日再送。
也罢,她亲自走一趟,半日便回来,全当散心。
思及此处,鲤沫对着他说道,“师弟不必送了,辛苦你在此等候,早些回去休息。”
弟子还在道着歉,听到这一句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答道,“实在是对不住师姐,那我先回去了。”
“没事,师弟早些回去,不是什么大事。”,感觉下一刻那弟子都要哭出来了,鲤沫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那名弟子听了这句话又连连道谢,接着离开了这里,鲤沫拿出信中的邀请函,看着上面写着的字迹,有些事情想避都避不开,既然如此,那她就走一遭。
自从到了这里,鲤沫有很多年不曾想起当年的事,当年的人,重游旧地,不知又会记起些什么。
师傅只说她那时突然就不见了身影,是顾幽长老找到了她,将她带回了门中,但她全无那时的记忆。
“你说,我变了吗?”,鲤沫想起了自己从前似乎并非现在这样,却不知自己从前又是何种样子。
空荡荡的屋子里响起鲤沫的声音,仿佛只是鲤沫一人在呓语。
“自我见到你时,你就不曾变过。”,游丝还是一贯的淡漠态度。
游丝的声音传来,鲤沫感到心中莫名的安定,却又说不上原因,也许她应该对这妖魔保持警惕,但不知为何却并不觉得他会害她。
她对自己这莫名的想法毫无头绪,或许是受了这妖魔的蛊惑,可又觉得若是这妖魔真的蛊惑于她,她也不能活到今日。
鲤沫感受着心中的矛盾,一面天然的想信任眼前的妖魔,一面又深知自己应该保持警惕,最后只是说出一句,“也是,毕竟你始终把我当成是食物,我若变了味道,你定会最先发觉。”
“你如今的味道很不好闻。”,鲤沫听见他的声音传来,“太苦涩了,实在让人无从下口。”
他说了这句话之后,就不再与鲤沫交谈,鲤沫猜他大概是又陷入了沉睡,这妖魔似乎受了重伤,一日里半日都在沉睡,鲤沫感受不到他何时会醒。
有时,会突然传来他的话,她一开始十分不适应,后来也习以为常。
他以情绪为食,可惜偏偏与鲤沫签订了契约,遇到鲤沫这样的饲主,他的运气大抵是不怎么样,鲤沫如今的身体导致她不会有太过强烈的感情。
鲤沫未曾听他提起过他之前的主人,但能饲养这样的东西,没有几分本事在身上是不大可能的,或许在把她吃的只剩骨头渣子之前,他们的相处都将是如今这样的安宁。
只是他们两个运气不大好的人凑到一块,也不知算不算得上是造化弄人,鲤沫其实很好奇,游丝为何会在她奄奄一息时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并不认为话本里那种英雄救美,天降救兵的情节会发生在她的身上,在那时她还想着或许自己死后不久就会被路过的动物吃掉,省得发臭。
她在那时,只寄希望于有人发现她的时候,还能辨认出她的身份,其他的,并没有去想。
但最后,其实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般豁达,还是想紧紧地抓住那一刻救命稻草,意识恍惚之际,她似乎见到自己的身上亮起了黑色的符文,醒来时却并未见到那些奇怪的符文。
不过也因此,她得以在那般状况下存活下去,总好过葬身于一场试炼。
游丝说要取走她的记忆,她隐约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但却又能想起些事,记忆大致还算连贯。
然而,她却在不经意之间变了个样子,连她自己或许都不曾在意,她开始变得和往日不同。
自师傅救下她那时起,她的性命就不再属于鲤沫一人。
那时她终日浑浑噩噩,大概让师傅十分忧心,师傅总是望着她,欲言又止。
鲤沫见到师傅鬓边的白发之时,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那样下去,她并不想看到师傅那忧心忡忡的目光。
可惜已经失去的情感再也不会回来,鲤沫努力装作先前的样子,却怎么也不能让师傅那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一切都为时已晚。
周边的一切事物都无法激起鲤沫的兴趣,鲤沫的心中是一片虚无,季南音正是那时候出现在鲤沫的视野中。
她是如此的耀眼,周围人的嫉妒,艳羡,她全然不放在眼中。
她只是那样坚定的,毫不动摇的走下去,看到她时,鲤沫如此想着,她身上有自己没有的一样东西。
那吸引着那时的鲤沫,让鲤沫情不自禁地向她靠近,只为填满自己内心的空虚。
季南音一开始很是防备她,她如今回想起来也能理解季南音的想法,突然有那样一个人那样狂热地追逐着她,不可能不生出几分戒备。
但那时的她想不到这些东西,内心唯一的念头就是离眼前的人近些,再近些,最好让季南音的目光只停留在她一人身上。
如今看来,很是难以理解自己当初的想法,但旁人的劝告根本无用,她那时变得十分执拗,用师傅的话来说,简直是如同着了魔一般。
只是,愈是靠近,鲤沫就愈是自惭形秽,季南音还是那般温柔可靠,就算发觉了鲤沫的异常,也不曾多说些什么,后来鲤沫回到屋中,望着之前写下的符咒,拿起笔,继续写了下去。
鲤沫和从前一样完成着每月的任务,只要让自己忙起来,就不会陷入那一片茫然的角落,她发觉自己内心的情感在逐渐平息。
鲤沫不再看心中那个永远也填不满的地方,转而翻阅着各地的卷宗,渐渐地,她发觉自己的心静了下来。
师傅总算不再一边望着鲤沫一边叹气,只是那时起,鲤沫常看见他翻阅一些鲤沫看不懂的文字。
鲤沫的身躯在一刻不停的衰竭,纵然师傅用秘法缓解了衰竭的速度,却也无法阻挡这一咒术。
鲤沫不记得是从何时起变成那样,但她却实实在在地知道自己的异常之处。
师傅后来终于找到了办法,寻来他多年的好友,将鲤沫的身体放入好友炼制的傀儡之中。
这方法九死一生,鲤沫却早已厌倦了每日无休止的折磨,纵然只有一丝希望,也仍旧想要试试。
结果,鲤沫赌赢了,也因此能够活到今日。
师傅的好友没料到鲤沫能活下来,对鲤沫十分感兴趣,曾邀请鲤沫到他那里去,只是被师傅果断拒绝了。
鲤沫其实无所谓去哪里,但师傅不许,鲤沫不想让师傅伤心。
祝遇不知道这些事,他只当鲤沫做了一个很久的任务,再见到鲤沫时,还以为鲤沫就如同先前的许多次一般,只是有些累。
鲤沫的确有些累,因此从未对其他人说起过这些事,这故事实在太长,鲤沫也懒得讲。
游丝是鲤沫在一场试炼中遇到的,或许他只是路过那里,见鲤沫奄奄一息的倚在树下,因此停在一边看着鲤沫。
鲤沫感受着身上温度的流逝,恍惚间看到眼前有一缕丝线飘来飘去,眨了眨眼,看到那丝线离自己更近了。
“你似乎能看到我。”,耳边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
“若是与我结契,我就救你一命,如何?”
鲤沫只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默默闭上了眼。
“看来是没救了,那我就走了。”
?!
鲤沫瞬间睁开眼睛,眼前还是那缕黄色的丝线,不知怎的,鲤沫觉得他正在观察着自己。
“你可以慢慢考虑,不过你的血流不了那么久。”
他说的是鲤沫如今的情况,胸口处被开了个口子,身上还遍布着奇怪的咒文,咒文正在饮鲤沫的血。
“好,我与你结契。”
脑中的思绪连不到一起,失的血实在太多,仅仅是说几句话就废了鲤沫全部的力气。
“可别后悔哦。”
“绝不。”
“契约结成。”
“你好好休息,我为你治伤。”
恍惚间,似乎听见了这样的话,鲤沫无法回答,只因下一秒,她就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等鲤沫醒来的时候,依旧倚在那棵树下,身上的血迹已经消失不见,伤口也已愈合。
若不是脚边那已经干涸的血迹,她几乎以为之前的遭遇只是一场梦。
“你现在感觉如何?”
脑海里突然传来这样的话。
“我感觉很好,你是刚刚出现的那个人?”,鲤沫还记得之前的所见,还有签下的契约。
“是我,你我之间已经结下契约,现在你是我的饲主。”
“饲主?”,鲤沫觉得这个称呼很是陌生,“既然是饲主,你又以什么为食?”
“我可以不必进食,偏要说的话,或许是情绪。”,游丝略微思考了一下,“你的身上似乎还有着别的契约。”
“或许是你的同类。”,鲤沫没有在意他的话,现在她想要尽快回到门中,向师傅说明这里的情况。
“你很着急,是要去做什么?”,游丝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我可以带你过去。”
鲤沫并没有和他闲聊的想法,“我想回到门中。”
“好。”,游丝应了一声。
下一刻,鲤沫就回到了她的屋子里。